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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养玉 是他的幸运 ...
1.
张楚岚哇的吐出了一大口血不说,还角度不佳全落在了自己身上,沾湿了衣襟,胸口好大一滩血迹,看着极为唬人,他头晕眼花,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地上,一旁的小手似乎想扶起他,但是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张楚岚眯着眼呆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胸口还有块干净至极的玉,扯着脖子上的红绳从里衣里扯出来一看,血花果然浸了玉满身,虽说没有渗进去,看着也是触目惊心,他心下了然,一转眼便看到旁边那个白色头发的玉中灵从头顶被浇灌了一头的血,血淋淋看着倒比他这个吐血的还吓人,而平常爱洁的玉灵没有急着用袖子擦去从额上滑落的血,反而怔怔看着他,好似傻眼了一般。
张楚岚顾不得自己牙口皆红,胸口作痛,索性就瘫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直要笑出眼泪了捂着肚子在地上一身狼狈还要调戏小玉灵:“张灵玉,这回可是从头脏到尾了。”
玉灵并不欣赏他的苦中作乐的情怀,冷着张精致的小脸不说话,隐隐听得他似乎是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和他的冷面不同的是,张楚岚却感觉胸口暖洋洋,似乎有一股暖流从心脏的位置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有了些力气。
他偷笑起来,张灵玉就是这样,心口不一,不过他的好意他也不能领,所以一有力气他便阻止了这种行为,把整个项链从脖子上摘了下来,在手指上晃圈,吊儿郎当,玉灵似乎很生气,脸都要皱成一团了,想去拿自己的本体,刚伸出手就想起现在什么都拿不到,气鼓鼓地抱着膝盖坐到了张楚岚旁边——变小了后更加好懂了,心思都写在脸上,和张白纸一样。
张楚岚扭头看他,手卡在他的脸颊的位置,想要捏捏他气鼓鼓的脸庞,只是到底触不到实体,颇为遗憾,想了想或许没多久,自家的小玉灵也该回到有形体的模样了吧?
他笑得不怀好意,那岂不是很快就能捏到张灵玉永远气鼓鼓的包子脸了?每次看到小玉灵婴儿肥还没消掉的脸,张楚岚就觉得一阵子手痒,但是要是掐了他的脸或者摸了他的头,哪怕只是做了个动作,张灵玉都能气得不想和他讲话,那在这荒凉的地儿可是无趣死了,要不是现在小玉灵担心他的身体这会早就恼起来了。
笑容背后埋藏得极深的忧虑,他们初见时张灵玉还是个少年模样,看的见摸得着,养着养着反而越来越看着小了,竟然连他都已经触碰不到他,而且心智似乎也在变小,恐怕是因为他这个养玉人,反倒是被玉滋养着才对。
2.
张灵玉和张楚岚的孽缘其实并非是张楚岚记忆中那次初见开始的,恐怕还得从张楚岚刚出生的时候说起才对。
张楚岚出生在一个修士的家庭,天生便有灵力,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孩子,抓周的时候也体现了这一点,他什么都没抓:桃木剑、道符、功法的书籍……一样也没引起他的注意,除了爷爷张锡林的一块古玉,洁白通透,是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从昆仑山得到的,也就是切切实实的昆山玉,据说是有玉灵的,好多人家当了传家宝,望传说中有灵的玉能庇护家族长盛不衰,但是这些家族纷纷消失在了久远的过去,不知何时流传起来了传言,说是这玉是害人的邪玉,靠着夺人气运修炼,害完人就回到昆仑山上,的确这块玉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昆仑山上,邪门得很。
张锡林却很能理解,一点灵根都没有的落叶尚且知道要归根,更别说玉这种天生有灵气的灵物,若是真的有玉灵,恐怕也不会留恋这俗世,无事在昆仑山顶吸取日月精华不是妙极?但是昆仑山上居住的凡人觉得这玉太邪门了,不吉祥,请求修道者带走,带离昆仑山,张锡林烧香三柱,恭恭敬敬地问玉愿不愿意跟他走,三柱香的烟气笔直,一点扰动没有,那就是同意了。
这玉便被张锡林请下了昆仑山。
当时小小的张楚岚爬过整个台面向爷爷张锡林爬过去,朝爷爷伸出手,嘴里咿咿呀呀,一直想要抓取什么东西的样子,旁边的老爹看着火冒三丈,觉得这儿子抓个周还不省心,什么都不拿还要和爷爷撒娇,恨不得提起来打一顿那肥嘟嘟的屁股。
没想到他爹的爹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孙子,觉得小家伙似乎并不是单纯的要人抱,倒想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于是抱孙不抱子的慈爱爷爷就顺着他的意思抱起了他,只见小家伙两只手不闲,在他怀里摸索,最后摸出了一块被包的好好的玉。
“爹,这是什么?”张楚岚他爹也没见过这块玉,拿着张楚岚握着玉的小拳头想看看,小家伙却是护食,带着防备的神色握得紧紧的,藏回了怀里。
张锡林露出一个微笑,果然,他孙子不是要爷爷抱,而是看上了这块玉,再说这玉其实张锡林平时只是放在盒子里供着,今天准备抓周的物品的时候看到,鬼使神差竟然揣在了怀里,修道之人的预感都不是普通的错觉,看来是他小孙子和这玉有缘才对。
没想到他孙子大胆异常,握着玉不算,还要往嘴里塞,还不等张锡林和张予德阻止,就看见一双突然出来的白皙修长的手在小娃娃干坏事前拿出了玉,两个大男人才很诧异地发现,不知何时,他们的小破屋子里多了个白衣青年,白色长发、蓝色眼珠,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风姿卓绝,而且一点听不到呼吸的声音,默不作声就出现了,一看便不是凡人。
张予德还是惦记着亲儿子的,看有生人出现就防备起来,倒和他儿子护着玉的样子一模一样,被张锡林手一拦阻止了:“阁下可是这昆山玉玉灵?”
姜还是老的辣,张锡林看他毫无恶意,稍加思索就能猜出这白衣青年是何人。
青年朝他略一点头,就接过了朝他笑成一朵花的小娃娃,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捧着玉灵的脸一顿猛亲,看到在场的爷爷和爹皆是哭笑不得,想着莫不是个小色棍吧,看见陌生的玉灵都能亲亲热热,怎么不见小家伙这么喜欢他俩的?
才不承认是酸了。
总之,就是这样天注定的缘分一般的传说似的故事,张楚岚抓周那天一把抓住了甚至不放在那一堆抓周物品里的玉,而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玉灵竟然也现了身,而且成为了张家的半份子,虽然大多时候不太管张楚岚自顾自睡觉,但是张楚岚只要一落单的时候,玉灵就会默不作声地出现在他身边,就像个白色的影子一样,小时候张楚岚不懂事,最开始以为是他娘放心不下他,夜里抱着玉灵哭爹喊娘,后来被爷爷开解了不是娘后则以为有女鬼缠着他,让他亲爹在玉灵的死亡凝视下恨不得打得他屁股开花,小崽子说什么,哪敢惹这位玉灵大爷?
但偏偏不能打得过分,不然夜里可能会被护崽的玉灵揍。
当爹当得毫无快乐的张予德才叫难受,半夜带着酒找老爹哭诉,这打不得骂不得,到底谁是老子,然后被他老子一拳揍了回去,好吧,不管张楚岚是不是他亲生的,他肯定是他爹亲生的。
不过让他高兴的是,玉灵在张楚岚身边待了两三年,等到张楚岚能口齿清晰地说话了,好像就回到了玉里,就和死了一般无声无息,让张予德终于可以教儿子做人,好歹没耽搁了练功。
张家人也不是毫无疑虑的,但是这玉的确干净至极,玉灵也是干干净净,没有一点邪气,不可能害了张楚岚。
3.
等张楚岚再见这个童年呵护着他的玉灵的时候,已经是爷爷去世、父亲不知所踪了。
对童年的记忆只剩下被老爹逼着练功的张楚岚还以为这是他第一次见玉灵呢,不知道人家可是看着他从襁褓里长到可以被他爹揍的。
玉灵是少年人的模样,大概十五六的样子,也就比张楚岚大上个六七岁,其实还称不上少年的张楚岚对他竟然没有丝毫的防备,也许是一出现便从他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就是这么多年陪伴着他的玉的气息。
漂泊无助的日子里,张楚岚能握在掌心的只有这一块玉。
他的泪水浇灌着他,他不甘的话语也只说与他听,玉灵即使不现身,也参与着张楚岚的人生,点点滴滴,该知晓的都知晓了。
很奇怪的感觉却不讨厌,玉一向是被人供在案上的,张楚岚掌心有汗,偶尔有泪会滴落在他身上,偶尔是被人揍出的血,咸湿的泪水,腥甜的血,让玉难以安静修炼,但玉灵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困惑吗?明明只是块玉而已,为何会与人建立这样的羁绊……即使这个孩子根骨奇佳,适合养玉,也不该如此关注才对,陪伴张楚岚短暂两三年后,玉就觉得选择一个婴儿建立起羁绊太过麻烦,婴儿什么都不知晓,纯洁无瑕,无欲无求,没有需要的,所以是单纯拿自己在滋养着他,让格外正派的玉觉得不可以这个样子,所以他保护张楚岚,但是张楚岚的爹月下哭诉他也听见了,保护人似乎是在害人。
常年在昆仑山上不通世事的玉灵想到他曾经守护过那么多普通人的一生,只是最后他们都当多次被转手的他是个祸害,万事万物都有气数要尽的一天,玉灵也不能撼动生死轮回的常道,所以那些人,只是该离去了而已,但是要玉灵为自己辩解,他是不屑于这般做的。
所以世人当他是块害人的玉,他也只是冷冷看着这些不解的世人,修着他自己的道,玉灵也不知晓自己在修些什么,从他沐浴着天地精华,自昆仑山上醒来那一刻,他便知道他得修炼,可是为了什么修炼他却不知道了,也许玉都是要修炼的,他总有一天会找到为什么他要修炼的原因,天道说要入尘世,他便入尘世,看着凡人们生息繁衍,逐渐繁荣又逐渐消逝,他们的命都太短了,和可以流传千年万年的玉相比,只是蜉蝣的渺小一生而已。
但或许是张楚岚身世飘零,又是一个人了,和昆仑山上的玉灵一样的孤独,又或是张楚岚到底和那些供奉他的人不同,是把他握在掌心,贴着心口珍藏的,玉知道张楚岚的珍视是因为这是爷爷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但是不一样的,千万年来始终孑然一身的玉,竟然也改变了。
所以,张楚岚说再也不会哭的时候,玉灵不假思索,以少年的模样出现在了张楚岚面前。
下意识地想变作只比张楚岚大一些的哥哥的模样,而不是青年的样子,也不是可以用做伪装的老者的样子。
他们之间看不见的羁绊告诉张楚岚,这是他的玉中生出的玉灵。
“玉灵哥哥,你有名字吗?”已经失去亲人成为孤儿的孩童仰着头问白发的少年。
玉灵摇头。
名字,那是人才有的东西,这么多年,玉就是玉,玉灵就是玉灵,从来没有人想为他取个名字。
“你看,你是玉中生出的玉灵,应该叫玉灵,不对,那就和天下所有的玉灵一个样了,那叫灵玉好不好?”自说自话的小家伙询问着他,见他没有反对,还喜滋滋地说“就跟我姓张,我可是主人哎!”
说大话不怕闪舌头,张灵玉就这样,叫张灵玉了。
但是本来还会甜甜叫他玉灵哥哥的小家伙却得寸进尺,没事就张灵玉张灵玉地喊,玉灵有些郁闷,不过他不擅长和人争辩,只好在张楚岚使坏的时候生气地拍一下他的手,张楚岚多精明一孩子,这就发现了玉灵根本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他生气,是宠着他的哩,于是就应了千百年来人们总结的经验,有人宠着的时候孩子才会哭才会撒娇呢,张楚岚蹬鼻子上脸,几乎是把玉灵当爹当娘当爷爷的。
玉灵于是很难得地后悔了一下,怎么就被他悲伤的样子骗了出来,张楚岚明明是折不断的草,春风一吹就能疯长。
但是他也就想想而已,他其实是心疼呢,只是不谙世事的玉灵对着自己陌生的变化、出现的不熟悉的感情,并不了解而已。
4.
知道他活着就是在滋养着玉的时候,张楚岚其实是很高兴的。
他去玉器铺子帮忙打杂,就是为了他们用剩了不用的绳子,张楚岚可严格了,只捡红色的绳子,知道张灵玉爱干净,只拿用剩的新绳,洗了几遍,然后不褪色的好绳子才留下来,久而久之攒了几条长的,因着玉光滑至极,完整的一块,张楚岚不忍心打个洞,甜嘴哄了东街卖豆腐脑的小娘子给他打了个小小的红色的络子,没想到玉大爷愣是不要。
张灵玉最不喜欢他油嘴滑舌的样子,也不喜欢他甜言蜜语在女人堆里混得开,张灵玉看世事沉浮一知半解,觉得张楚岚越来越有纨绔子弟的样子,他还没钱,就这么个样子了,若是有一天家财万贯,岂不是要妻妾成群了,还能好好清修吗?
张灵玉不肯要那络子,有着小心思的张楚岚黯然极了,他是真的想把张灵玉贴身挂在脖子上,就贴着他的心口,在他心里,张灵玉是极为特殊的,所以那晚上张楚岚第一次喝醉了,抱着张灵玉不撒手,问他是不是不乐意被他贴着肌肤放着,嫌弃他油腻,又哭哭唧唧好不容易攒下的绳子呢。
张灵玉被他抱得死紧,听他说法更是一愣,不知道张楚岚是这个心思,一时间心里酸酸痒痒,从他怀里取出了自己的本体,毫不留情,一指便戳了个小小的洞出来,嘴角顿时流了血下来,也没管,就拿起一条长长的红绳穿了过去,打了个结挂张楚岚脖子上了,无奈地说:“这样可以了吗?”
张楚岚看着脖子上挂着的玉头还晕晕乎乎的,抱着张灵玉脖子不肯放:“最喜欢张灵玉了!我们俩一辈子不分开!”
张灵玉听他说法失笑,他当然会一直守护着张楚岚,揩去了嘴角血迹,张灵玉眉心就多了个不算小的疤,原本一身白的玉灵多了这一点疤痕,反而显得整张脸都不再是单纯的仙气,特别是他嘴角噙着清浅的笑容,轻轻亲在了酒鬼的眉心。
第二天张楚岚醒酒,看着脖子上多了个洞的玉,再看看张灵玉眉间的疤,再也没哭过的张楚岚小少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疼得好像自己被捅了一刀,红绳红绳,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咬了食指,血就滴在了那个小洞中,张灵玉眉心一烫,眉间的伤疤上就烙上一点朱砂印,微微狭长的印记衬得他眉目如画,张楚岚才松了一口气,就这样,张灵玉的本体一直挂在张楚岚脖子上,就在心口那个位置。
挂在他心上。
5.
张楚岚歇够了,还能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活力满满爬起来,好似刚刚吐出的只是红色的浆果汁水似的,即便心口还在作痛,喉咙里也是血气翻滚,但是由于天色已经变暗,他们还没能上山,所以他就是爬也得爬过去,还得往前。
哪怕此刻张灵玉就在他旁边,没有形体的玉灵什么都没法做,小小一个雪团子似的的张灵玉只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蹙着眉劝说他。
“张楚岚,停下来休息吧。”小玉灵的声音稚气绵软,和长大后全然不同,但张楚岚不用看就知道他脸庞上的执拗,和曾经是青年是少年的脸上的神情应当是如出一辙的才对。
“不了,我们还没能到山顶,”张楚岚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口头轻声地拒绝“说好了要去看张灵玉的家,就像你常说的,不能中途而废,对吧。”
张灵玉张了张嘴不知道要反驳什么,反驳那里不是他的家,只是他还是石头的时候经受风吹日晒的地方,张楚岚在的地方才是张灵玉的家,还是反驳不能中途而废也是要看情况的,张楚岚明明不好受,为什么不停下来,他应该好好休息的。
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心中所想的小玉灵纠结得漂亮的小脸皱成一团,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前头突然出现了两道士打扮的人,淬了化解灵力的毒的桃木剑甚至被浸润出金属一般的锋利光芒,直直朝张楚岚而去,一剑指他大腿位置,一剑指他肺,显然是要活捉。
哪怕已经在人迹罕见的昆仑山上,追杀的人也络绎不绝。
张灵玉瞳孔急剧一缩,粘稠的黑色的液体似的灵力汩汩流出,铺开了一地,与此同时,微弱的白色的雷光像一只灵活的虫子也朝着敌人而去,是张楚岚的阳雷,两个敌人沾了张灵玉的水脏雷已如陷入泥潭一般,避开水脏直直朝他们而来的绛宫更是直取他们性命。
张楚岚咳嗽了两声,还未平息的血气还在胸腔里翻滚,其实不该再用雷法了,灵力本就在流失,生命力也在流失,但是不能让张灵玉真的杀人,和人能入生死轮回不同,天地孕育出的灵物是沾不得血腥的,一旦入了这人世的因果,不看传说中多少大能最后魂飞魄散,消弭在天地间……张楚岚舍不得。
所以这些只能张楚岚来做,所幸张灵玉现在没有形体,能调动的灵力也有限,张楚岚就可以从容不迫地接过这样的任务,就像是生来就赋予的守护着张灵玉的使命一样。
张楚岚神色冷淡,不为倒地的两人多停留片刻,从怀中掏出一瓷瓶,不过几滴,两具尸体便无影无踪,只有一滩血污在地上,张灵玉冷眼瞧着,比粘腻浓稠的水脏更是恶心得多。
只他不知道的是,张楚岚从没觉得张灵玉的水脏雷脏过。张楚岚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反倒比这清修了不知多少年的玉灵更加洞悉这尘世——张灵玉就是因为太干净,他的雷法才会变成水脏。
不,准确来说,张楚岚的阳雷是张灵玉教的,张灵玉的阴雷却是张楚岚害的。
6.
那时张灵玉刚现身不久,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修士的一切的张楚岚很成功地装成了一个凡人,就是张灵玉每天故意逗弄着掌心的一道游雷也不放在心上,只瞟了两眼,分明是不为所动的样子,余下的目光全用来欣赏张灵玉的脸,明目张胆到张灵玉耳根子发红。
这可愁煞张灵玉,他是想教张楚岚练气之法的,倒不是张楚岚强大了能对他有什么好处,而是在玉灵看来,张楚岚太弱了。
张灵玉诞生伊始便在天下仙山昆仑之巅,其他的什么不敢说,天下有千万道理,唯有一条道理是不破的,有足够的力量的时候,一切阴谋诡计就不攻自破了。
敏锐的玉灵早就发现有人一直在监视张楚岚,再联想张锡林的不告而别,里面显然是有些人动着小心思的。张锡林尸骨还乡的时候,张灵玉没有在张楚岚面前显形,小少年咬着下唇泪流满面的样子却深深烙在了他脑海里,于是张灵玉趁着夜色,本是想给张锡林超度超度,客死他乡的灵魂多是不舍的,总要去看看最不舍的人,尤其是家人,但是张锡林的灵魂并没有跟着尸身回来,张灵玉便仔细探看他的尸身,发觉张锡林应该并不是正常死亡,说来也是,相对凡人修士来说,张锡林这样的老者已经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了,而且张灵玉在他身上看到了悟道才有的一丝金光,再给张锡林十年,他的境界应该突破了才对,应该不会轻易死去。
若非天灾,必是人祸。
然而张灵玉虽是能入世,却也不能直接杀人替张楚岚排解忧难的,因为他本不是一个人,涉及人世的因果就麻烦至极。
天下万物化形就很困难,能成灵的更是少之又少,昆仑山上多少石头,只张灵玉一人得以化形就可窥见一二,还有诸多灵物,还未能化形,便被人夺去了修为或是炼制成了法器,修为受限,唯独人类,得天道宠爱,有灵根的多不说,只要有好的修炼法门就可以修炼,得道飞升的也不在少数,但人类的因果也是最复杂的,如张灵玉一类的灵物,一旦化形境界一日千里,顺顺当当,只要不瞎掺和人的事,得道是肯定的;而人多如尘埃,又有七情六欲,即便修道,也容易陷入这尘世中,轮回受苦,能得道者亦是寥寥。
因此,张楚岚得学会保护自己,张灵玉强大却不自由,为了唯一的光明大道受限众多,既然按耐不住在张楚岚面前现了身,已经避不开张楚岚这一世因果纠缠,教导他倒还是可以的。
可张楚岚若是不想学怎么办?
张灵玉想来想去,没想出解决法子。
还是张楚岚瞧他闷闷不乐,乐不可支,他早就看出不喜招摇的玉灵天天挂着雷光明摆着是想让他问,偏偏不问吊着他,看他现在发愁,翘着腿一副纨绔样子:“想当我的修行师父可以呀,灵玉师父得答应我三件事。”
张灵玉见他主动提出,以张灵玉的修为,让他为难的事情其实不多,誓言是只建立在两个人中间的很短的因果,反而是好解决的,只是玉灵担心张楚岚不会叫他去抢个花姑娘回去吧?:“不行恶事。”
“放心,定不会叫你去杀人放火、骚扰良家妇女的。”张楚岚拍着胸膛说,眼神亮晶晶,像个偷腥的猫儿,张灵玉莫名地后背一凉,总觉得不是好事才对。
不管那事儿是什么,张楚岚总算是跟着张灵玉开始学练气了,张灵玉本担心他定性不够,没想到是他多虑,张楚岚很是吃苦耐劳,也对,早早没了家人保护却还能在混乱世道下保全自己的少年,又怎么会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模样呢?
张灵玉只演示了一遍,张楚岚跟着做,他小时就修炼过,如今只不过是唤醒沉睡体内的灵力,重新开始运行,张灵玉看着觉得他爷爷传授的功法是人类中屈指可数的好法门了,而且修的是纯阳灵力,可以说是正统大道,一条道笔直到底,张楚岚根骨好,虽然晚了些,但是必能后来者居上,超过同龄的修士,得道飞升说不定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这么多年了,没有练功,灵力运行却毫无滞涩之感,通畅至极,便是张灵玉也不由得心下赞许,这是何等的天赋,张楚岚是天生的修士。
修士……他咀嚼着这两个字,眸光渐渐发亮,集天地之灵气,修士比凡人的命长久,张楚岚原本修的就是纯阳的功夫,他本就想传授的雷法的确适合他……若是说私心,那就是张灵玉习惯了待在张楚岚身边,看少年人为了一些其实微不足道的小事苦恼,或者蹑手蹑脚想要靠近他以为他不知道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
张灵玉心下一动,便手把手传授他雷法。
他们常常挑选雷雨的时候,在城外练习,雷光闪烁,将人的玉灵的雷光潜藏在自然界的雷光中,无人知晓城外闪烁的雷光中其实大多是他们俩在练习而已。
主仆关系是假的,张楚岚虽然老是张狂不要脸说自己是张灵玉主人,也只是说说,从没有按主仆关系处过,师徒关系有一阵子倒真的是实打实的,张灵玉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教导弟子也是,他在昆仑山修炼的时候见惊雷闪过天际的时候悟得了雷法,冰清玉洁根正苗红,练得当然是现在所谓的阳雷,教授张楚岚也正是与他相伴许久的阳雷——当时他还没察觉到,原来还有阴雷的存在。
不过短短一月,张楚岚的指尖已经能看见微弱却已经成型的阳雷,雷光闪烁,映照着少年的脸庞明明暗暗,张灵玉欣慰至极,终于体会到一股子张锡林当年看张楚岚引气入体的老怀欣慰的感觉多么真切,不过这表情挂在他还是少年的脸庞上看着极为怪异。其实,张灵玉的年纪比张锡林可大多了,不过若是论心理年龄,他指不定还没有张楚岚老成。
也就是这时候,张楚岚贼兮兮地拿出了一条红绳,要张灵玉戴上,说是第一件事情。
三个机会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倒是张灵玉不懂,怎么是这样一件小事,但是这事儿的确无害,只是戴一条红绳而已。
不过张灵玉一向很难理解张楚岚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人的脑子或许真的是很复杂,而玉灵的世界很简单。
但是张楚岚所求,张灵玉也能欣然接受。
于是,一身白衣白发的张灵玉除开额上因他而起的一点朱砂红外,手上还多了一串红绳,并不是很鲜艳刺目的朱红,而是涤荡过后有些变淡的温柔浅红,编织得歪歪扭扭,也幸亏他的手好看,做工再粗糙的红绳套在瘦削的白皙手腕上也能尽显风流,红色就是这样,一定要美人皮白,不然就落入艳俗了,哪能到这副动人心弦的样子,看着红绳牢牢拴在张灵玉手腕上,张楚岚便能哼着小调快活一整天。
张灵玉更加困惑了,难道是这红绳编织得太丑,不好意思送出手,还是看到他戴了有种其实不丑的错觉?
这小小的红绳,抵得上那一次言出必践的机会吗?
因着心里的困惑,张灵玉有一阵子有事没事就看看手上的红绳,看多了竟然也没觉得丑。
大概是这会这红绳上没有别人的味道,这样笨拙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艺。
玉灵凝视着它,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凹凸不平纠缠不休却一点不磨手腕的红色丝线,突然生出了一些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的毫无来由的欣喜。
这时候的张灵玉还不知晓,于人类而言,红绳的意义不只是简单的装饰品,也不知晓,不是只有杀人放火能动摇他的道心,但也贵在不知,正是他懵懵懂懂,才有与张楚岚相遇相逢相知之乐,哪怕是之后要为这短暂的快乐孤寂千秋万载,张灵玉,从无后悔。
7.
什么时候这感情发生了些许变化,又是什么时候,这变化摧枯拉朽,直直让张灵玉好似变了个人,张灵玉恐怕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张楚岚察觉得更多一些,张灵玉的心湖如镜,心思也清澈,那般好窥探,所以从外头、从那双颜色不同凡人的眼眸里见到的也是一汪碧蓝清泉,清澈得好似雪山上融化的冰水,涓涓细流汇聚到一起,也有从山顶奔腾而下气势恢宏的那天。
什么时候,这双看不向世俗万种风情的眼眸终于愿意注视着他了呢?
是张楚岚点的朱砂,是张楚岚给的红绳,是张楚岚一声声玩笑似的“张灵玉”、“玉灵哥哥”、“灵玉师父”,是张楚岚捧给他的一颗真心,明镜本无尘,玉灵本无心,张楚岚把自己的心填了进去,无暇玉灵被这个“祸害”惊动了三魂七魄,终是逃不过这情劫,也就成了张灵玉。
张灵玉长久以来的是走在那一条阳关道上的修炼之路中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他深切地意识到张楚岚时不同的……难道有了人身便会有人类的情欲吗?要从不惹尘埃的玉灵承认对着可以说是一手养大的孩子动心动情甚至动了欲念,张灵玉想不穿,想不通,想不透,也想不到如何接受有着这样肮脏心思的自己。
极度的羞愧折磨着玉灵的心,使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周身的灵力都在这种低落中逐渐黏结,璀璨的白光渐渐被吞没,直到张锡林昔日仇家趁着张楚岚出门采买时找上门来欲寻找张锡林留下的宝物,张灵玉抬手指尖却无半点雷光,才发现自己已经用不出阳雷了。
玉灵怔怔站在庭院中,凡人其实看不见他,却能感觉到院中央惊人的灵力风暴,整个院落好似都变成了一个漩涡,诡异的液体从院中央向外流淌而出,黏稠如岩浆,深邃如黑夜,好似能把一切拉入噩梦中一般,不过是幕后人们派出来的小喽啰,被这架势一吓便跑得不敢再摸索,跑了出去还被张楚岚抓了个正着。
当时张楚岚感到了胸前玉的异样,也顾不得手上的东西,穿过大街小巷飞速跑回家,正好撞上两个逃窜出来的家伙,击晕了也不管他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推开门扉,他的玉灵低着头站在泥潭中,不知道怎么的,张楚岚就是知道如何去接近他,他把阳雷集中在脚底,安安稳稳地踩着一地的黑漆液体,向独立中央却好像在此之外的玉灵而去,已经长大了些的少年抱着他的玉灵。
“没事的,没事的。”像是安慰孩子一样安抚着比他还高些的玉灵的背脊,张楚岚把头靠在他张灵玉肩窝里,轻声细语,和煦如春风,流露出来的少年人的温柔能吹绿江南两岸,却怎么也吹不过玉门关,张灵玉眉间落寞胜过昆仑山头的积雪,眼底结着一层化不开的风霜,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接受这个拥抱,只有黏稠黑液一泻千里,没有停歇。
张楚岚指尖微动,雷光在院外牢牢阻挡起来,但要全化解也太为难他了,所以在院子里越积越多,张楚岚索性也不用阳雷护体了,任由阴冷入骨的灵力漫过他的脚踝,淹没小腿,到膝盖,还在上涨。
是他的幸运,遇到了张灵玉;是张灵玉的不幸,遇到了他。
张楚岚捧着低垂着的玉灵的头,抬正到一个视线,比这泥潭更幽深的黑眸凝视着玉灵仿佛失去灵魂失去了清澈的水光的一潭死水般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坚定说道:“弄脏我吧,吞没我吧,张灵玉……如果爱我让你难堪的话,杀死我吧。”
张灵玉大梦初醒,慌乱摇头,几乎要把张楚岚甩开,但是他马上发现了这一院的狼藉,发现他们是多么狼狈,发现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袖中还流淌着漆黑的雷,总是一身纯白好似下一刻就可以羽化登仙去的张灵玉,现在却是落入了尘世的泥潭里,几乎是眼角泛红地看着张楚岚,惊慌失措,脆弱得就像是舌尖的雪晶,张楚岚要多恨得下心才能如此平静地去刺痛他,但流脓的伤口总要划开,豁开的口子总要结疤,张灵玉在他的平静的视线下终于落败了,狠狠抱住了他,哑着嗓子问他:“怎么会”
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是怎么会舍得杀掉张楚岚?
不,他也不能杀掉张楚岚的,大道冷冷俯瞰世间万物,孤高的昆山玉玉灵,怎么能动杀人之心呢?
张灵玉,又怎么会动爱人之心呢?
张楚岚几乎是想要叹息出声的,他是何等的自私啊,他把巍峨高山上的玉灵拖下凡尘,还要剪断他的翅膀,把他绑在身边,人又是何等的自私啊,只要有爱的名义就可以肆意伤害,他明明都知晓,却忍不住满腔的情意,张楚岚之前的人生早就化作虚无,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已经失去,学会忍耐,学会伪装,学会一切作为人活下去的技巧,他可以活得好过这世间千千万万人,只要共他们虚情假意,醉生梦死。
但张楚岚不愿,他只要一人愿意真诚待他,哪怕不是人也可以,在人群中的寂寞才是会显得更加无所依凭的寂寞,在七情六欲的人间感到的无情才是真的让人心碎的无情,他穿山过水,流浪这世间,清醒,寂寞,也无情,为他停留的,也就这一抹不该存在世间、用尽月色雪色绝色也描述不出的玉色才对。
所以他拿最艳俗的红色束缚住了他——
是他在弄脏张灵玉。
是他在吞没张灵玉。
是他在杀死张灵玉。
人世有因果,人有生死轮回,张楚岚不过是个少年郎,已经想象到地狱的景象,业火焚烧,受尽苦楚,这有何妨?
少年露出了简直是轻蔑的笑意,他的身量刚刚长开,心却已经能容下一个张灵玉,浮夸表面下的温柔叫人心微微颤动,张灵玉将他抱了个满怀不说,抱得更紧,好像这是溺水时的唯一一根浮木,也好似是坠入无边地狱前的唯一能救他的绳索,怀中的少年身躯如此温暖,好像受了蛊惑一般,冰冷的玉灵亲吻上了面色已经有些苍白的少年的嘴唇,周身的灵力好似冒泡的泥浆一样翻滚不停,玉灵的嘴唇很薄,带着惊惧的冷,像是要把少年的温暖气息全都吸走似的。
张楚岚回应着这绝望的吻,没有水声,漆黑的雷隔绝了一切,将整个世界的喧嚣吞没。
8.
当年,张锡林怕乖孙不会真的是个小色棍,寻思着给他下个禁制,这样不怕张楚岚早早泄了元阳,糟蹋了一身的纯阳功夫。
玉灵知晓此事,主动帮助,为他下了最严苛的禁制,小小的张楚岚惊恐地看着玉灵靠近,为他点下痛彻心扉的守宫砂,从此若非真心,守宫砂都会作痛,叫他不得轻易动情欲。
当年是张灵玉给他点的守宫砂,如今也是张灵玉破的守宫砂。
照样是痛彻心扉,张楚岚颤抖着,将滚烫的泪珠落在了张灵玉身上,那是比守宫砂更痛苦的烙印,在这痛苦中孕育出可怕的快意。
痛,痛,痛。
快乐,快乐,快乐。
阴阳两仪,本就是黑白两物不该交融却偏偏沉沦,有光必有影,有清必有浊,有他一颗完整的真心奉上,也必有张灵玉一颗破碎的心被他珍藏。
9.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
……众生所以不得真道者,为有妄心。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著万物;既著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①。
张灵玉心中划过这些字眼,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全然没有平时的牢记于心,也许是为了平息整夜过去仍旧不肯平静的心绪,也许是不想因为初尝人事的兴奋再去打扰昨夜已经好生累坏的张楚岚,不论是何种动机,目的总是想清心静气的,效果总是不尽如人意的。
只他终是不得清静,不是因为他昨夜共张楚岚翻云覆雨一场,而是他欢喜,即使不得大道也觉得无所遗憾的欢喜,他曾忧惧,羞愧难耐,但张楚岚肯定了他们之间存在的情意,他便轻飘飘得好似不认识了自己,又是轻浮,又是下作……一时的云雨只能暂时遮了人的眼,云雨中炸开的惊雷般的深情才是真的致命,它们攀附在张玉灵无所挂碍的心上,如同附着在这一把道骨上的血肉,既让他有了温度,也让他会痛会流血。
可张灵玉依旧欢喜。
天已经亮了,张灵玉却还没有起身,甚至他还未收拾自己,只是披着白色的外衣半倚着墙,薄薄的被褥盖在他的腿上,张楚岚习惯抱着什么睡,现在松松垮垮抱着他的腰,几乎整个脑袋都要埋到他腿上去了,张灵玉失笑捞了捞,免得他被闷出个好歹来,玉灵也不同于人需要睡觉,他便静坐了一夜,此刻静默地看着晨光勾勒熟睡的张楚岚的眼眉,难耐的欢喜好似满心的冰雪都融化了,于是一江春水马上就要溢出来了一般,又暖又柔,他情难自禁,俯下身去亲吻张楚岚睡梦中都因为不适而微微皱着的眉眼,好像这般就能让张楚岚睡得更好一些似的。
张楚岚大概是不堪其扰,反而用力抱着他的腰抱得更紧,这会真的连脸都要贴上玉灵冰凉光滑的皮肤了,湿热的呼吸有规律地打在他腰际,可怜张灵玉,腰身一僵,简直要化作冰雕了,他怕吵醒张楚岚呢,也是他真的像个欢喜的傻子,半天才发应过来,这样的吐气频率,张楚岚是醒了。
“既然已经醒了,为何不起来?”张灵玉摸了摸还抱着他不肯放死赖着装睡的毛茸茸的脑袋问道。
“很舒服,不想起来。”张楚岚蹭了蹭他的腰,含糊不清地说道。
张灵玉倒想起来,张楚岚现在的腰腿估计都还酸软着,若是凡人之间的交合其实本也没什么,张灵玉昨天没控制住,两人的灵力都交融了,那就是真的双修了,他的修为高张楚岚太多了,张楚岚恐怕是受不住,而且昨天……张楚岚低着声音不要他出去,他就真的……都弄在里面了。
虽然静坐的时候,张灵玉有用灵力帮他疏导,但是到底是清修极久的玉灵的元阳,张楚岚此刻丹田都在隐隐作痛,仔细想来张楚岚觉着自己这守宫砂其实破的一点不亏,他元阳里流失的那点灵力,完全不能和张灵玉“热情”馈赠的相比。
不过张灵玉完全不会这么想,他觉着是自己太胡来,清冷的眉眼里满是愧色,主动帮张楚岚揉腰揉腹,当然是用了灵力了,也亏得昨晚他们双修了,不然张灵玉这黑漆漆的灵力一进张楚岚经脉还不得炸锅了,现在张楚岚只觉得舒舒服服,很惬意地趴着享受玉灵的按摩,不过他一身的痕迹,吻痕深深也就算了,腰际竟然还有青紫的痕迹,似乎是张灵玉没有控制好力道,张灵玉真是心疼极了,于是手下用力更轻了些,这会儿真的是很舒服,张楚岚总算是懂了为什么有了美人“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要是张灵玉是他妃子,呸呸呸,什么妃子,他要是皇帝,就只娶张灵玉一个,让他宠冠六宫,但是六宫没人好像也不能这么说,那就要一个小的张灵玉,再要一个现在模样的张灵玉,一个更大一点的,霸占张灵玉所有年华!
张楚岚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却听得自家心爱的玉灵闷闷说了一句:“我没有小时候的样子,现在的样子不过都是化形出来的而已。”
怎么说出口了?不过张灵玉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啊,张楚岚一个翻身坐起来,抱着玉灵亲了一大口,笑眯眯道:“别紧张,你还是我张氏王朝的正宫。”
明明昨晚都双修过了,张灵玉还能被亲一下就脸红!
张楚岚被狠狠地戳了两下萌点,浑身一激灵,痛定思痛,一脸毅然决然地问张灵玉:“不如我们再来一次吧!我觉得我恢复了!”
张灵玉这下彻底是红得两颊彩云飞,低声吼他,却没有一点杀伤力,显得软绵绵的:“莫要胡闹,你身体还没好。”
“我可以的!来嘛来嘛!”张楚岚看玉灵脸上薄红更衬得唇红齿白,眉间朱砂更是点睛之笔,张灵玉是真的好看,也真的是他的了,张楚岚真实心动。
“不能白日宣淫。”张灵玉完全不为所动,但是胸前的玉明明都在发烫,张楚岚讪讪地摸摸鼻子,好吧,精虫刚从他脑子里爬出来,他就又觉得腰酸腿疼了,不过张灵玉昨夜也没有这么抗拒,今天死不肯再来,其实是心疼他吧……
10.
之后很是过了一阵子平凡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大抵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其实隐患很多,两人都知道有,张锡林的死疑点重重,而且仇家无数,张楚岚本来不修道也许还没人找上门,可以苟且一世,他一搅和进这谭泥潭里,就是真的很难拔出脚再推出去了;张灵玉也不是铁桶一个,一朝千万年清修被打破,灵力全都变成了可疑的黑色,而且道心不稳一事也不是短时间就能被抚慰平的,只是两人都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说来也怪张楚岚,之前从没害过人,便只是击晕了那两个喽啰,两人醒后一合计便奔向主家,禀告了张锡林家却有珍宝,虽然不晓得那黑漆漆的是什么,反正这样说总不算错,这就给张楚岚张灵玉惹了大麻烦,那主家也不是善人,稍一思索就在修道人里传开谣言,说是当年那个隐姓埋名的张怀义化名张锡林,还有个小孙子,才一修道就功力大增,之前大家伙猜的果然没错,张怀义当年从昆仑山上下来,肯定是窥得了大道,他年老了就是窥到大道了也已经来不及,估摸着肯定是全传给他的孙子了。
大道,飞升,长生,哪个词不是修道人梦寐以求的,他们合力逼迫张怀义,没能把他窥得的大道给夺来,原本以为他孙子是个凡人 ,张怀义不得告诉他,可他孙子这明显是有猫腻啊。
试探的人一波又一波,这次是张灵玉出的手,将他们都打昏了过去,张楚岚知晓是避不开了,也不想再避开,第一次杀了敌人,因着与张灵玉的双修,比之前更坚定更强大的雷光穿过了他们的心脏。
甚至都来不及为他如此快的转变而感到伤感亦或是难过,张楚岚便收拾轻软,一把落锁了他住久了都习惯了的破烂院儿,虽然是租的,但是到底住了好久也有些感情,最重要的是,他还是想回来的,等去了昆仑山上,把一切事情都弄清楚,彻底平静下来,他就能带着张灵玉回来了。
然后他可以带着张灵玉去爷爷墓前告诉爷爷他有了要珍爱一生的人,再回到院里,就他们两个,天地为媒,洞房花烛,即便不能白头偕老,也能安稳一世,张灵玉还欠着他两件事情呢,一件任性点要陪着他一世,一件可以大方点,修道之人是可以太上忘情的,所以等他死了不如早点让张灵玉忘得一干二净,免得张灵玉生生世世要等他,一碗孟婆汤下肚他还记得什么,这不是耽误张灵玉么?
他才舍不得哩。
11.
去昆仑的路艰难且漫长。
张楚岚虽然表现得像是出门和张灵玉游玩似的,但到底是凡人之躯,再能掩饰面上的疲惫也不能抹去眼下青黑,一路走来,阻拦他们的人只增不减,最重要的是,张楚岚发觉他们似乎有些关注他颈上的红绳,也就是他们很可能认为当时爷爷从昆仑山上带下来的玉才是关键。
这很危险,找他麻烦张楚岚还能心平静气,但若是他们一心要抢张灵玉,面上好像无所谓似的张楚岚便有些躁乱了,关心则乱,道理谁都知道,想要控制住不去关心却很难。
而且他隐隐感觉到,或许真的和张灵玉有关,修道者所谋求的无非是得道长生……在张灵玉之前,从未听闻过有活了千年万年的灵物,还能化作人形,而且修道、特别是双修之后,张楚岚好像能看到一点张灵玉身上的金光,非常的浓厚,如果按张灵玉说的,爷爷身上的一点金光是窥见了大道,那么他一定和大道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是张楚岚爱着的,也是张楚岚要保护的。
张楚岚想,他一定要尽快提高自己的实力,因为他想要拥有保护他人的力量。
这本是件好事情,然而往往物极必反,张楚岚越是想要得到什么,越是会失去什么——本就强大的张灵玉和初涉修行的张楚岚都没有意识到,脆弱的人类和灵物是不同的,张楚岚经历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他的身体还没有适应他灵魂的强大,也没有适应从天地间修炼得到的灵力,他越是修炼,越是觉得疲惫。
后来张楚岚才意识到,是因为他进度太快,修炼的又是极为暴烈的雷法,导致他的经脉上有多处非常的薄弱,就像肥皂泡一般,灵力越来越多,经脉璧也越来越薄,原本只是稍嫌薄弱、无甚大碍的经脉多处崩裂,灵力四溢,在他不修道前,生命力没有和灵力挂钩,顶多是变成了一个无法修道的废人,但现在,它和他性命相连,五脏六腑都和灵力联系在一起,和张灵玉的双修更是加速它们破败的速度。
他发现的时候,他想通的时候,除了所谓的“造化弄人”的感叹,竟然没有别的多余的想法,很多事情还没有解决,当时爷爷到底遭遇了什么,还有张灵玉究竟该怎么办,但是仔细想想如果张楚岚在这个天地间消失的话,也没有人会在乎爷爷的事情,张灵玉……若不是和他在一起,张灵玉也不会被人觊觎,绝不能让张灵玉被“人”利用,所以还是要回到昆仑山,把张灵玉送回昆仑山上。
张楚岚不愿去想的是,他是不是把张灵玉送回到那已蔓延了千万年的孤寂里呢?
和诞生时懵懂的只知道清修的玉灵不同,张灵玉尘世走了一遭,比起孤高的玉灵,更像是一个人了,名字是最短的咒语,他给了他名字,却不能完成自己的承诺,张楚岚原本以为他会有漫长的人生去思考他死后怎么安置张灵玉,但是现在太短了,短到明明还是个少年人的张楚岚,也会为无法相守一生而感到黯然。
俗话常说,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玉本来就是固执至极的器物,他家的玉灵,脑子转不过弯来可怎么办?
12
张灵玉还是很快发现这件事。
张楚岚现在就像一个竹篮,即使天地间游离的灵力如此之多,他也无法收集起来,就像人说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灵玉抿着唇,玉灵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难言的愤怒,愤怒于张楚岚的不语,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也生出不同于之前的茫然懵懂的彻底的疑惑,他们修道修道,到底在修什么呢?什么都拯救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如果修道只是为了像大道那样,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万物自生自灭,意义又在何处呢?
张灵玉不谋求长生,他活得已经够久,也不谋求飞升,飞升后如果都是这样的世界,他宁可不要,寻求力量是为了改变什么,偏偏却是无法改变的时候才领悟到这个道理。
重重不幸中唯一的幸运是张灵玉的灵力发生了质的变化,黏稠、变化无穷,他用灵力凝聚成薄薄的灵力膜覆盖在张楚岚的经脉上,张楚岚无法再练气聚灵,他就把自己的灵力凝成涓涓细流,去滋养他的五脏肺腑,维持着张楚岚的生命。
让人绝望的是,张楚岚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正在崩塌的高楼,哪怕张灵玉苦苦撑着,也不能阻挡全盘大势已去,今日他堵了这里,明日那里又崩裂开,即便是张灵玉,也无法承受着这种大量的流失,当张灵玉花在张楚岚身上的灵力已经超过他每天从天地间修炼入体的,他的身体就开始自我保护。
先是无法凝聚出实体。
于是张灵玉变成了一个没有形体的虚影,张楚岚挂上去的那串红绳无所依凭就落了下来,张楚岚拾取了放入怀里,依旧活泼的少年已经有了坚毅的未来模样的影子,像是打商量一般和玉灵嬉皮笑脸道:“张灵玉,停下来呗,这不是浪费你的灵力吗?”
“你不在乎吗?”苦苦挣扎着的玉灵忍不住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张楚岚不想再活着了吗?即便他们都知晓那是没有意义的,将要逝去的就注定会逝去,但是张楚岚一逝去,此世的记忆就再无痕迹……
“人本来就有生老病死,要遭受轮回之苦……”张楚岚掰着指头算“就是死,其实也就痛那么一下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本来这一世我就是一个人……”
他眸光一抬,就看到张灵玉面上几乎无法掩饰的黯然,才笑着不再逗他:“张灵玉,别多想了,我这么聪明,哪会被骗着喝下孟婆汤。”
张楚岚苦思冥想好久,才想到怎么让张灵玉安安稳稳渡过他死亡这样的重大打击,如果他没猜错,张灵玉真的气运集于一身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得道飞升,到时候就能把他这样的小凡人彻底忘记了,传说神仙都是无情无欲的,正是因为得道会忘情,即使有记忆,也不会有现在的痛苦,当然也不会有现在的深情了。
“那这样,我们约好了,你乖乖等着我,好好修炼来找我,下一辈子我可是要活几百年的。”
张灵玉不说话,自然也不会停止,固执的玉灵早就认为是自己害了张楚岚,张楚岚本不会修炼,张楚岚也本不会修习雷法,张楚岚更不会进展速度如此快甚至危害到性命,张楚岚本应该有平凡的但是平安的一生。
张楚岚知晓他在想什么,摩挲着胸口被体温染的温暖的玉,也不再多说了,总之先上昆仑山,他总会找到法子的。
13.
他们在昆仑山上已经走了两天。
短短两天,张楚岚看着张灵玉从无法维持实体,到连灵体都已经变成小孩子的模样,昆仑说是仙山,原来灵力其实更加稀薄,只有云雾掩盖的山顶似乎有些不一样,怪不得这么大一山头,就张灵玉一个修成人形了,张灵玉想要维持住张楚岚的小命自然更加艰难,张楚岚瞧着,灵力过度流失对张灵玉的危害,比他更甚。
他只是没了这一条命,张灵玉的灵体都在动摇,他发现张灵玉不仅心智渐渐退化成孩子,而且记忆似乎也不是很稳,再回想起当年情浓过后,张灵玉说他没有孩童时光时,张楚岚倒是一点不想看到小小的张灵玉,这代价也太大了些了。
所以他必须快点,稳住张灵玉,然后带上昆仑山顶,之后就让放任自流吧,张楚岚这人是被鹰吃完了还是从昆仑山巅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随便了,其实也不用费劲想死法,张灵玉的灵力不撑着,他估计要不了一炷香时间就能全身衰竭而死,反正现在浑身上下每一个地方能离得了张灵玉。
就是不长眼的敌人太多了,都已经在昆仑山上,还是追兵这么多,就算张楚岚出手打的人,用的其实本质就是张灵玉的灵力,只不过张灵玉输给他被他炼化了而已。
再给他点时间,他们很快就要到山顶了,到了那里就能结束了。
14.
心脉俱损,血气流失。
这滋味的确是不好受的。
到达山顶的那一刻,苦苦咬牙撑着的张楚岚总算是解脱了,他把挂着玉的红绳彻底从脖子上摘下来,张灵玉在一边几乎是彻底无措:“张楚岚,你做什么!”
这次连张灵玉都看出来张楚岚不是开玩笑一会儿就会挂回去的,而是彻底地想放开他的模样。
“张楚岚也是会累的嘛,好想要张灵玉抱抱,”大概是马上就能彻底和这一世失去联系,张楚岚可以说是彻底放开,更加厚颜无耻,什么话都说得出嘴,“好想念长大的你的拥抱,现在你可抱不了我。”
昆仑之巅的灵力的确浓厚了许多,张楚岚固执不要张灵玉的灵力,在他身体迅速衰败下去的时候,张灵玉,的确可以变回原来的模样。
还是无法变成青年模样的玉灵为了能尽早变作实体,像张楚岚所说的那样抱住他,化作的是张楚岚最熟悉的少年的模样,紧紧拥抱住了他,炙热的液体落了下来。
张灵玉竟然哭了,不是那种喊叫着的大哭,而是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无声地涌流出来,一大滴一大滴落在张楚岚脸庞上,张楚岚舔舔落在嘴角的,就像人的泪水一样,也是温热的、咸湿的。
真是糟糕啊,他好像不小心教会张灵玉人的劣习之一了,就是这样会让另外的人心疼的哭泣呢,比身体的痛苦更加让张楚岚难过的张灵玉的哭泣。
“张灵玉……”张楚岚拉着他的衣襟竭尽全力抬起脸去靠近他,亲吻着他眉间的朱砂,“还有两件事呢,一件是好好修炼不能偷懒,我还等着你带下一世的我长命百岁,一件是别固执,找得到转世也行,找不到算了……”
时间那么短,短到只能说这些话,时间也那么长,长到张灵玉泪眼朦胧中能看到张楚岚的嘴开开合合,血迹顺着唇角下滑没入衣襟里,然后好像一切都变得那么慢,他的唇上失去了血色,面色渐渐苍白,然后握着他衣襟的手也落了下来。
其实张楚岚也想说,张灵玉你别忘了我,因为下一世下下世都不会是这个张楚岚了,而且真的会有生死轮回吗?他又没死过,其实还是害怕的呢,但是又怕他的玉灵记得太牢靠,所以这样就好。
昆仑山上传出仿佛要撼动天地的一声恸哭,那是作为完完全全拥有了人类的七情六欲的张灵玉诞生的宣告。
15.
昆仑山顶开始下雪。
张灵玉没有借助任何工具,而是亲手挖的墓穴,把张楚岚已经冷却的身体放了进去,然后把地上那堆碎成无数块的闪烁着微光的碎玉和泥土一起捧起来放在他的胸口。
依旧在他心上。
他没有立碑,也没有堆起坟包,只有他知晓,这块平坦的地面下,是吾妻张楚岚之墓。
天地为媒,日月为鉴,结为夫妇,两不相离。
16.【现代篇】
张楚岚考上大学,好像还没怎么去玩过,不过他一向喜欢玉器,而且他们大学的考古系很厉害,他有时候也会去听听考古系的课,涨涨知识,听某位老师说,几年前他们去哪个山上,想找传说中一个成仙的王侯的墓,结果没找到,但是很神奇地发现了一具辨别不了年代的白骨,在胸骨上还发现了很多玉的碎片,好像是一块很古老而且质地非常好的玉,光是白骨所在的地层就可以断定起码一千多年了,这玉的年龄好像更大。
因为不是什么大墓,连陪葬都没有,只小心把这堆碎玉带回了,碎得真的彻底,系里好几个文物修复的教授一起做了好久,才复原了原本的模样,老师一边说,一边在PPT上展示了复原后的图片,是一块几乎没有花纹修饰的光滑的玉,只有一个孔,好像原来有绳子穿过的样子,复原后表面几乎看不出裂纹,老师还在讲台上说至今不知道怎么碎的,能够碎成这副样子,而且玉的主人看骨架大小,应该还是个少年,为什么一个少年会戴着一块玉独自葬在山顶,还没有解谜……
张楚岚看得心口发烫,总觉得这块玉特别好看,他本就喜欢白玉,觉得这玉就算是老师手机的渣画质也觉得特别好看,下课后就忍不住去问了,不知道这玉在哪个博物馆展出?
老师其实对这个虽然来蹭课但是总是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讲的学生蛮有印象的,于是便告诉他:“就在我们学校的博物馆呢,也是这玉的主人没有身份,不然也轮不到我们博物馆。”
张楚岚下课后就直奔博物馆,想去看看这块超级心动的白玉,这么合他心意又离得这么近,一定是和它有缘分。
一进学校博物馆,作为新任的镇馆之宝,暂时定名为昆仑白玉的玉就躺在玻璃罩笼罩得严严实实的展台上,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柔和的色彩,张楚岚几乎人都要贴到玻璃上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总觉得玉上好像闪过了红光。
“这位同学……”非常好听的声音,几乎在他耳边炸开,张楚岚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看着有点猥琐,赶紧直起身体,一扭头一个好俏的年轻人,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头发很有个性地染成了银白色,好像戴着蓝色的美瞳,眉上一点朱砂痣特动人。
刚刚怎么没看到这样一个人,要是没长成这样,张楚岚可能要暗想这哪儿来的杀马特,但是无奈人家脸完全撑得起这个配置,大概是最近考古系课蹭多了,张楚岚开口都不是你是谁啊这类的话语,而是规规矩矩:“先生贵姓”
男人清俊的眉眼凝视他一会儿,久到张楚岚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不会是个变态吧?但对面那人突然一笑,如烟花一般璀璨,张楚岚就魂都要飞了:“免贵姓张,张灵玉”
“我们是本家啊!”张楚岚笑眯眯和他套近乎,实在是太好看一个人了。
男人只是微笑“是啊,好巧。”
藏在身后的颤抖的手掌上方,手腕上新编织的红绳跟随着微微抖落在风中。
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一个你取了名姓的无主玉灵在这里等你走过奈何桥,兜兜转转,终于等到你。
***
等到张楚岚和张灵玉熟起来后,才知道他恰好前几年这块玉来他们学校博物馆的时候,过来应聘这边的管理员的。
再过一段时间,张楚岚和张灵玉谈恋爱的时候,张楚岚笑着和他说,他从小就喜欢玉,从小到大最喜欢这块白玉,然后因为这玉认识了张灵玉,最后还是栽在他这块玉身上了。
和顺口溜似的。
张灵玉听到了只是一笑,亲亲他的脸庞,问他想吃什么。
最后,张楚岚毕业后好几年,他们去国外结了婚,蜜月第一天晚上,好像真的只喝了几口孟婆汤的张楚岚拍着脑瓜子从床上弹起来,去找自己新出炉的老公。
“亲爱的,说好的教我修炼呢!我都二十多了!”
写得比较早,也没有怎么改。非原著设定,玉灵张灵玉和普普通通样貌平平张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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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养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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