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平志》三差

48、第四十八章 笨出天际 阿平这一生

　　阿平这一生经历的不幸实在是太多太多，为此他学着去适应,去忍受，去改变自己适应这个社会，所做这一切无非就是为了生存，即便在他变得强大之后，他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已无须再去这样做。直到他遇见那伙披着商队外衣的强盗，自已不是残忍之人，放过了这帮人，结果却是遭到暗算，若是换做别人的话早已身亡，此刻或许连根骨头都没留，幸好的是，小白再一次的救了自已的命。当看着小白把这些人一个个的生吞之后，阿平从开始的愤怒嘶吼到无力控制这一局面，他曾试图让小白把这些人再给吐出来，但有了灵智的小白对于阿平的拳打脚踢视而不见，那几下打在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在小白看来这只不过是在饿了的时候，刚好吃了一顿大餐，吐出来！笑话，那小眼睛咕噜咕噜的转，意思就是说“我就是吃了，你能拿我怎么样？”阿平愤怒吼道：“滚！你这个妖怪，我不要再看到你。”
　　结果小白是无动于衷，吃饱之后把胃里那些消化不了的衣服靴子，火折，匕首，各种瓶瓶罐罐的零碎东西全部吐出来之后，一个闪身又回到了阿平的胸口，化做一个黑色的蛇形印记。阿平气到无力说话，真想把胸口这块肉给剔下来，在气过之后，冷静下来的阿平渐渐想通了一个自认为是对的道理，以往他总认为不管做什么，唯有坚持自已心中的真理才是对的，然而现在阿平明白了很重要的一点，不管这世间真真假假，谁对谁错，谁好谁坏；唯有时间才能检验这一切；那唯有自已活着才能去亲身经历和检验这一切，印证这世间的是非对错，真假黑白，如果自已连活下去都很艰难，以上所述都是空谈。
　　这一刻，阿平终于弯下了腰，捡着地上哪些有用无用的东西，还有几块不多的碎银，原来的计划无非就是千机老人让他去中原，他就去了，但现在他想通了，身无分文怎么去，眼下就有一笔好买卖可以做，既然有强盗抢东西，那我就抢强盗；既然有妖怪祸害人，那我就让小白去祸害妖怪，这也是斩妖除魔，为民除害，替天行道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呼！在接近中原之地的那一带山林里出现了一个人妖共愤的煞星，很多不守规矩的商队被抢，因为出现一个叫做阿平的人，外界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则是把此人称做悍匪，意思就是此人不分好坏，见人就抢，但真正的事实又有多少人知道，或者是装作不知道，懒得去深究而以。事实的真相很简单，如果没有人去抢阿平的话，阿平本人是绝不会贸然去抢别人的，当然这要加一个前提，别人是怕被抢，阿平则是故意送上门去让人抢，为了让有贼心的人看得更清楚明白，他把抢来的一些看上去值几个钱的东西全挂在身上，肩后甩着一个包囊，有时候晃动太大还会掉出几块碎银，哎！算了，我就不说下去了，除了没敲着锣大喊我很有钱之外，阿平可算是招摇得有些过了。所以...一大批的强盗们栽了跟头，很多常常出没的妖怪跑了，或者是躲藏了起来，因为这里出现了一条专吃妖怪的大蛇，按照阿平的想法，妖怪可以去吃人，为什么妖怪就不能去吃妖怪。
　　但事情的发展总不免会出现一些偏差，强盗的脸上也没写着强盗，就像有些表面看起来很良善的人，实则和强盗没多大区别，也就短短三四个月的时间，阿平这一路抢下来，恶名四起，原因无他，被阿平抢的人中有几伙强盗的大头领实际上是中原城的商贾巨富。表面看上去，他们是在中原城中有生意有铺面的正经生意人，手下还有几个来往于几大国之间的商队，但暗地里这几个商队出了城也会干些无本的买卖。但阿平并不知道这些，对他而言敢来抢，就要做好被抢的准备，即便不来抢，阿平也会送上门去让他抢，那里有危险就往那里去，不顺道不要紧，自已可以赶过去，身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囊招摇而过，只要对方见财起意敢动手，他就敢抢，于是呼！城门口就有了阿平的画像，说这些其实阿平都不知道，因为他一心忙着做他的伟大光明的事业，那顾得这些，再说这会差不多就快到这中原第一城了。
　　话说临近傍晚，天色渐暗，城门口的通缉榜文前站着十来个人，最前面的是两个肩扛鬼头刀的络腮胡大汉，高个偏瘦，矮个长得壮实一些，两人抓耳挠腮的盯着通缉令看了半天。
　　“大哥这上面写的什么？”矮个问。
　　高个一巴掌抡过去骂道：“废话！我要看得懂能站这么半天吗？”
　　高个大汉转过身看着围观的人群中问道：“识字的出来念给咱兄弟听，等抓到人犯，咱兄弟请他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或许是这两人长相太过凶恶，才一开口就把围观的人给吓退了。
　　就在这高个大汉着急找不到人来念榜文时，却发现有个猎户模样打扮的人站在城门正前方，仰头看着城门口上方的两个石刻大字，并且还大声的念了出来“原中”随后此人“哦！”了一声自语道“看来是已经到中原了”。
　　“你个土鳖哪冒出来的？...这要倒过来念，你懂不懂”高个子笑骂道。
　　“字嘛！倒是略懂略懂！”来人点头道。
　　“识字就识字，略什么略，要识字的话麻溜把这榜文念给咱兄弟听，快！”矮个的兄弟嚷道。
　　“通缉令”来人念道。
　　“这三个字我知道，不用你念”高个大汉不耐烦的催促道。
　　“通缉令，独行大盗，生不详，名不详，籍贯不详，此人擅使妖风，养有吃人妖宠，生性穷凶极恶，烧杀抢掠惯犯，有线索者赏银五百两，不论生死擒拿者赏银五千两，有像为证。”
　　“什么生不详名不详的，全是屁话，连个名字都没有，我怎么找？”高个大汉骂道。
　　“大哥你看，这不是有画像吗？而且...”矮个道。
　　“不用你说，我看见了”高个打断道。
　　“不是的，大哥！我是说这画像...”矮个兄弟话没说完，大哥抬手一巴掌就呼了过去，与此同时嘴里也不闲着张开骂道：“我让你废话！”
　　矮个子这回可能是真被逼急了，蹦得老高跳向一旁吵嚷道：“等我把话说完，大哥你看，这画像里的人是不是和他很像？”
　　“谁？”大哥道。
　　“就是念的这个人，你看他像不像画中人？”矮个指着刚刚念榜文的这个人急急说道。
　　“嗯！...你这么一说确实有几分相像”高个大汉这才回过神来仔细的观察这个路人。
　　这个路人倒也有些意思，居然还真就拿着画像和自已对比了一番，嘴巴上明明没有胡须，他偏偏要有模有样的抹着下巴，故作深沉的说道：“嗯！两位仁兄分析得很有道理，这画中人和我虽有五六分像，却是老了一些，我长得也绝没有那么凶恶，且古人曾言‘人生百相’，这天底下长得相似之人何其多，而我可以肯定绝不会是我，因为我钟某人就是专杀这些做恶多段的强盗之人，又怎可能会是我？再者说来，我生平不喜欢养什么狗呀！猫呀！之类的宠物。”
　　“哦！这么说来，你也想拿这笔赏金？”高个大汉话到此，哐！一声响，把肩上的鬼头刀砸到了地上。
　　或许真应了那句话，人都是猴子变得，总喜欢聚众围观。有个人走在街人突然流鼻血了，匆忙间仰起头止血，然后路人都以为天上有什么，一个接一个的仰头往上看，努力的在寻找到底有什么，等那位仁兄鼻子止住血走后，原地留下一堆莫名其妙看着天上的人；再来就是排队，你闲着无聊瞎逛的时候，总会在某一个角落看见前方排着长长的队伍，然后出于好奇你也加入了排队的大军，等轮到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前方的人是排队厕所，再不然就是你排半天的队，轮到你时才发现，原来是店家在发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吸引人群。
　　临近日落时分，守城的士兵们忙活了一天，又累又饿，心里早盼着换班好去酒楼里美美的喝上一顿，这个时候对于进城的人，只要你别太惹眼，士兵大哥们也不会太过仔细的去盘查，再加上那俩络腮胡兄弟在榜文前吵吵嚷嚷，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阿平一身的尘土，又脏又破的衣服，头发像茅草般结在身后，身后跨着个破布包囊，肩上挎着捡来的弓，腰里别着短刀，如果是这个时候进城的话，只要别太刻意去招人眼，很轻松就能过去，因为常年山中跑的破落猎户几乎都是这副装扮。
　　但阿平偏偏就是这么一个无聊且有几分爱显摆的人，凑上前去围观也就罢了，有人让念榜文他居然真就去念了。画像与真人存在着很大的差别，只不过是突出一个人的几分特点而以。只要不是面对面的比较；只要不是你脸上有长长的刀疤或者是长着黑毛的痣，根本就不会有人认得出来。要说什么呢？在一个最不可能被认出来的时候，一张除非面对面，否则绝不会被认出来的平庸画像，但阿平做到了，在绝不可能的情况下被人认了出来。
　　高个络腮胡大汉此刻是越看阿平越觉得像画中人，沧浪一声响，把鬼头刀架到了阿平的脖子上大声喝道：“小子！我怎么觉得你就是画像上那个人？”
　　围观的众人惊呆了，这俩兄弟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天底下怎可能会有通缉犯傻到站在自已的画像前大声念榜文，且品头论足一番。
　　“通缉令前站着通缉要犯，不会吧？”守城士兵惊呆了，陷入到了深深的怀疑之中，但仔细一看，还真有几分那么的像。
　　再说阿平，他就是那么的自信，或许你也可以说他是反应迟钝。因为在他的眼里，自已干的那些事是弘扬正义的伟大事业，所以！自已绝不可能是强盗，顶多就是有几分像罢了。
　　这个时节，矮个的兄弟精明了许多，一把鬼头刀护在阿平身后对着守城士兵叫道：“兄弟几个可看清楚了，这通缉犯是咱兄弟的赏银，我们会亲自交给城主大人，到时一定请诸位兄弟喝酒。”
　　守城士兵中的头领笑了，慢悠悠的说道：“浑老三，你兄弟俩是不是想赏银想疯了，这人长得皮包骨头，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山中打兔子的破落户，你们如果不怕被打板子，那就去领赏呀！”
　　士兵们不由得笑了，这俩兄弟他们是知道的，经年在此一带打混，这两人虽说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但身体健壮如牛，天生力大无比，普通人谁也不敢惹，但因为一个时不时的犯浑；一个呢！有些二愣，总之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猛撞人，士兵们常拿这两人耍着玩，问他们高个的是大哥，还是矮胖的是大哥，两人纠缠不清时，便叫他们打上一架，谁赢了谁是大哥，结果这两兄弟居然真的为了谁能做大哥大打出手，话说这样的笑话不胜枚举，时间一长，便给兄弟俩起了外号，瘦高个的是大哥便叫浑老三，矮胖的是兄弟便叫愣老二，早先这俩人在八宝商会当过护卫，但因为人笨得要命，常常犯浑，且脾气暴燥，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就是俩“二愣子”后来就被人撵了出去，此后俩兄弟仗着一身的蛮力干些三不着五的勾当讨生活，虽说没人敢惹，但也不受人待见。守城的士兵们大多数都知道这兄弟俩，只要不惹事便由他们去，顶多就是当笑话看而以。
　　不出意外，搞不好事情或许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误会中混过去，画像归画像，人归人，这要一分为二的说，那兄弟俩是公认的浑二愣，守城士兵们也亲口确认眼前这个路人绝不会是通缉犯，再说通缉犯跑到守城念自已的通缉榜文，只要不是傻子蠢蛋，谁都会把这当笑话来听，接下来的结果可能是士兵们换岗后驱散人群，那兄弟俩虽然叫得凶，实则心虚得很，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多大把握，最后可能不了了之。但好巧不巧的是，事情出现了意外，远处出现一队人马，很快就到了城门口，这些人肩背马驼，一看就知道是商队，列位！我要说的是，商队并不全都是干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眼前这帮人就是正经的商队。因为这得到了阿平的亲身验证，当阿平前几天与这个商队在山涧峡谷擦肩而过时，没有人打阿平的主意，领头那个人还好意的和阿平打了个招呼，劝告他收紧身上钱财，不要一个人在这种荒山野岭中行走，这还不算，领头那位还邀请他入伙一起走，这样会安全些。阿平当然是谢绝了，他自认是有原则的人，既然对方没动手，自已当然也不会去干那种事，既然不打算干点什么，那也就没必要入他们的伙。
　　话说商队这帮人和守城士兵很数落的寒暄客气打着招呼，再看着通缉榜文前这伙吵吵嚷嚷的人，守城士兵长便把二愣子兄弟把路人指认为通缉榜上的强盗这档子事当个笑话说来听。且说商队领头之人也见过阿平，便讥讽道：“也难怪王管家撵人出门，这人我明明在路上见过，看他瘦骨嶙峋，明显是气血不足，身体孱弱之人，在瞧他举止神态平静自然，怎么可能是通缉榜文里的强盗，你俩兄弟时常惹祸，今日又在这干些蠢事。”
　　高个的愣老二说不出话来，脸红脖子粗站在那，眼前之人他认识，以前在八宝商会当护卫的时候见过，这领头的是吴明，家中爷爷辈便是跑商护镖的，此人自小跟着跑商，资历深厚。
　　“吴当家的，咱说得可是实话，这人分明就和画像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就不能是通缉犯？”愣老二果然对得起这个外号，犟起来就不依不绕。
　　“哦！是吗？说起来倒也巧，我在路上救下一个人，他所在的商队就曾遭遇你们所说的那个妖人拦路抢劫，就只有他一个人摔下山坡，被树枝挂住才躲过，他曾亲眼见过这个独行的大盗，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他请过来认一认，一看便知。”吴当家笑了这么一通话。
　　“认就认，我老二何时怕过人”愣老二嘴硬着说道。
　　吴当家拱拱手道：“还请诸位和守城众弟兄做个见证，今日便打一个赌，如若他兄弟俩胡乱冤枉好人，这人不是那悬赏榜上所谓的妖人话...哼！我今日便要让守城长惩戒一番你这俩蠢人，先打他个二十军棍再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愣老二嘴硬，平常横惯了，是不肯吃亏的主，这会被逼到这等境地，他那有心思会去想，打这个赌自已会不会赢，他只不过听自家兄弟说长得像，就顺势吼上这么一嗓子。此刻，愣老二恨不得给自家这个犯浑的兄弟屁股上来个几十脚，挖这么大坑让自已跳。
　　吴当家才懒得和这愣老二多口舌，直接吩咐把那个人抬了出来，话说这人气息奄奄，浑身都是伤，到处裹着带血迹的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鼻子耳朵，一旁的人把他扶起来后，他挣扎着睁开了眼。
　　吴当家大声说道：“兄弟好些了吗？还能不能说话，你看前面这人，有人非说他就是前几日四处抢劫，会使妖法的独行大盗，你且看看是还是不是，可要看仔细？”
　　守城关口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一幕，也有人私底下悄悄议论着各种是非，有闲着无事的凑热闹，巴不得这俩兄弟打起来；也有明眼人心里可清楚着呢？这俩兄弟仗着一身力气在中原城跋扈惯了，这回却是碰上了硬桩子，有人要当着众人面好好教训一下这兄弟俩。
　　话说这重伤之人挣扎着开眼往前定睛一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吓得身上抖了一下，为了以防看错，他凝神再仔细一瞧，这这这...
　　“啊！啊...妖人，就是那个会招妖风的妖人，所有兄弟都被他养的那条大蛇给吃了，就是他，就是他！”这人说话都快语无伦次了，刚刚明明是垂死之人，此刻也不知是那里来的力气，一个后滚翻，屁股着地就往后退。
　　众人傻眼了；吴明当家傻眼了；就连浑三愣二兄弟俩也傻眼了，还真有这样的事情，通缉榜上通缉的人站在通缉榜前。
　　最尴尬的就是吴明，刚刚气势凛然才说过肯定不是的话，后一秒却是当场打脸，啪啪的响。
　　“还等什么？上啊！”愣老二吼叫着，抬起鬼头刀就猛砍，浑老三后续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