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平志》三差

25、第二十五章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这一天

　　这一天是极寒之地这片荒无人烟的冰雪平原上最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风停雪止，太阳当头照下，赶着这个好时候，就连平日里很少出门的千机老人此刻也脱下了厚重的熊皮，站在山洞之外，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袋，到这会距石头城一战已经逃出来了三天，养伤的养伤，养神的养神，曾经不可一世的血蝠老怪经此一役受了重伤，再加上毒气侵遍全身，眼下只剩半条命，还处于昏迷当中；阿平则不然，可以说是完好无损，仅用了一天时间身体便恢复了巅峰状态。千机老人抽着烟袋的空闲之余用眼睛扫视了一下不远处站着的一男一女，随后自言自语的冷笑道：哼！什么样的师傅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千机老人说的这一男一女不是别人，而是血蝠老怪仅剩的两个徒弟，一个是黄祟，还有一个便是那小丫头，这两人也倒还好，千机老人手上有蜈蚣内丹可解百毒，不出几天便好了，剩下的便是马老太和他的那个傻儿子，也不知道千机老人和她说了些什么，伤好之后便匆匆的走了。

　　黄祟和那个小丫头两人似乎是为了什么事起争执，吵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就这么静悄悄的站在雪地里谁也不理谁，好长时间过后，阿平和小花出现了。这几个月以来，阿平养成了晨起锻炼的好习惯，特别是经过石头城一战后，阿平才发现自已在剑魔那一等的人物面前，盲目的自信是多么的可笑；人世间与妖界比起来，真正的高手是少之又少，万万人中也不见得有一个，但每一个都是术法高强，霸据一方，名动天下的人物，而在这之上呢？在这之上还不算剑神，万阴王那一级别的隐世高手，按照千机老人严肃而慎重的说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轻易不可妄自尊大。

　　“黄师兄！你们这是怎么了？”阿平问道。

　　“平兄！”黄祟拱手，随后长叹了一口气道：“哎！一言难尽，不过我打算离开这里。”

　　黄祟再一次看着远处的那个小丫头，无比深情的说道：“眼下你身上的追踪符印已除，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安身之处，况且有我在，你无须惧怕任何人，阿丽！你就跟我走吧！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原来这个小丫头叫做阿丽，此刻她站在那一动不动，呆呆的望着前方，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黄祟似乎想通了什么，转过身对着阿平说道：“平兄！让你见笑了，我这一走对不起师傅，会成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但我还是要带着阿丽走，因为当年在河边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是这么想，可谁能想到事事多变会是这般的结局。”黄祟说完这话，脸上充满了绝望之色，神情惨痛

　　“即然相爱，那就应该在一起？”这句话是小花不假思索便说出来的。阿平听完这句话，内心也温暖起来，看来在长时间之后，小花也懂得了这人世间的爱为何物。

　　“对！你说得对！我们本来就是相爱的一对，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那怕是要我的命也可以”黄祟激动的说道。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但这有什么用？”一直沉默的小丽终于说话了，但张嘴就是质问。

　　小丽看着黄祟冷冷的说道：“我承认，你是爱我的，我也相信你也可以为我付出一切，但这有什么用？就算你豁出性命又怎样？关键时刻你连自已都救不了，你又怎么救我？世界之大，如果你是一个弱者，又有何处是你的安身之地？”

　　黄祟一时间哑口无言，小丽则不然，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表现，依然很冷静的接着说道：“我娘总说我长不大，现在我才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在这个强者为尊的现实世界里，爱了又如何？不爱又怎样？都是假的根本就没用。”

　　“你走吧！等你哪天变成了强者再说”这是小丽临走前留下的话。

　　“ 我一定会的！”这是黄祟在看着小丽进山洞前，咬着牙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平和小花一直站在那看着这一切，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两个人陷入了思考中，太阳很快就落下了，两人临进山洞前碰见了一直站在那的千机老人，他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呵呵笑道：“一个情颠倒众生，小丫头那些话说得对，但说得也不对！这就要看如何区分了！”

　　“说得好像你挺懂是的？那你说要如何区分？”阿平笑骂道。

　　“一味的谈情说爱不现实，但太过片面的只看重现实似乎又有些过于武断，所以呀！如果区分不开的话，人生就会是搅在一起的一团乱麻，解不开剪不断理还乱，纠缠不清。”千机老人摸着胡子若有所思的说道。

　　“你说这些我听不懂，况且你说和没说一样，全是废话”阿平很不以为然。

　　“不提这个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千机老人道，随后看着阿平缓缓的接着说道：“是时候，该让你离开这里了”

　　“去哪里？”阿平问。

　　“中原之地，年轻人总要多些磨练，况且只有你在那里才是安全的，而我会制造你还在这里的假象，拖住剑魔，好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千机老人脸色沉重，看表情也能知道，这一都不像是开玩笑。

　　那一个晚上，黄祟离开了极寒之地，血蝠老怪重毒太深还没醒，千机老人在阿平临行前叫了他一声师弟，随后很慎重的说道：“不管你去到哪里想做什么事，我只想你知道一点，不可用自己的强大去欺负弱小，更不能滥杀无辜。”

　　嗯！阿平努力的点了点头。

　　“呵呵！小妖精，你的灵力纯洁无暇，也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类，我希望你以后还是这样，不然的话！老头子我第一个收了你。”千机老人说此话时，眼睛直盯着小花看，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就在刚刚还留给了阿平一个很不错的形象，一转眼全没了。

　　“剑魔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阿平向往道。

　　“他或许比不了他的师傅剑神，但这个人痴迷于剑，心中也只有剑，是一个用剑成魔的人，这样的人太过走极端，也最可怕！”千机老人道。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阿平就上路了，没有道别，也没有人相送，一切都是那么静悄悄的。一切似乎都和千机老人所设想的那样在向前进，但事实上，自阿平走后，这个表面看上去自信满满的小老头心里总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之感，这是他几十年以来从没有过的感觉，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千机老人也想不明白，他能算尽天下事，却始终掌握不了自已的命运，眼下又多了一个自已始终都看不透的人，而这个人就是阿平；也或许从一开始，让老头感到心里不安的就是阿平。

　　地点是乌氏王朝边关外的稀疏草原上，时间是在一个月之后，阿平出现在了这里，按理说，如果阿平是骑纸马赶路的话，不出三五天便可到达，但他天生就是个路痴，走着走着便会迷路，再加上他本人笨得要死，时不时的会出一些小状况，时间便耽误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在此之前阿平去了一趟白骨荒原，目的只有一个，找寻千机子前辈陨落的地方，但结果是晃悠了大半个月，什么也没找到，依照阿平的想法，最起码也要好好的安葬他的尸骨，如果实在找不到，再不济也要给他竖一块碑，不管这位前辈当初是怀着怎样的意图来利用自已，但说到头来，如果没有这位千机子前辈帮助的话，或许自已早就死了。

　　事情总会有意外，按照早先千机老人的安排和他所提供的地图，此刻的阿平应该早已经到达了中原核心之地，但一切并没有按照计划在进行。阿平嘴上虽然答应了千机老人要远离剑宗和不去报仇，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因为他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报仇”二字，恨不得把张府夷为平地，把张家人的眼睛全挖出来，然后把他们一个个全挂在城门楼上，也让他们尝尝自已大哥临死前的那种绝望和痛苦；事实上阿平也正打算这么做，还有两点是千机老人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的，第一便是那块寒彻刺骨的玉佩，阿平曾允诺这块玉佩的主人，也就是迷雾森林里碰到的“白骨魔”曾经答应帮他找到一个人，后来千机老人也曾谈到过此事，这块玉佩上附着了一个强大的怨灵，简单说来就是阿平被诅咒了，除非帮这个怨灵完成他的心愿，否则的话很难把它消除掉，但还是那句话，事事总有意外，阿平在妖兽战场山洞中的那一次意外，不仅让他掌控了不死之心，而且还因为那一次地狱业火燃烧的缘故，这块玉佩上布满了裂纹，没有了冰寒之气，更没有了一丝的灵力，怎么看它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毕竟！这世间再强大的怨灵，再可怕的诅咒，也经不住能燃烧一切罪恶的地狱之火考验。结果！本来是一个让人很头疼的问题却在不经意间迎刃而解，千机老人在看过那些玉佩碎片之后说了一句很简单的话：“把它扔了就可以”

　　阿平就是阿平，他的榆木脑袋固执到了不会转弯的程度，身上依然保存着这块玉佩，在他的理解，诅咒虽然消失了，但自已对那个人的承诺还在，而且不知为什么，他在隐隐之间总会感受到这些玉佩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远处召唤着自已向前走；另外一点，要说的便是那条白色小蛇，冰原上那一次花盆打碎的意外之后，这条小蛇便消失不见了，那种情况之下，阿平自身都难保，又怎可能去关注这些，但就在阿平即将要离开冰原的那一天早上，路上却碰见了这条小蛇，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撞上了一条水桶般粗细的白蛇，仓促间把阿平给吓了一大跳，好家伙！这可是比得上雪蜈蚣的怪兽。阿平也终于知道这段时间吃人的怪兽从哪里来了，这还是阿平在八宝城里无意间听人谈起的，传言说是最近雪地里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吃人怪物，接连有两只商队遭到了袭击，连人带马被一阵阴风给吸到了地面之下消失不见。尽管这条白蛇身躯巨大，吐着腥红的信子，单看外表极其可怕，但就在它见到阿平的瞬间却是乖乖的低下了头，围着阿平前后左右直打转，那种亲昵的举动简直是比狗还要听话。

　　“这这这。。哎！”阿平直叹气，因为他在雪地里看见了散落的白骨，还有箱子碎片，满地的金银珠宝，看来传言都是真的，吃人的怪兽就是小白，那条曾经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阿平心里七上八下，怎么办？明摆着的事实，这条蛇就是吃人的妖兽，是这世间所有人的死敌，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杀了它，但阿平却是有些下不了手，饶它一命算了，但如果以后它要暴怒伤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对！是我想错了，我应该杀了这条蛇妖，不能让它为祸人间！阿平在一下刻做出了决定，脸上青筋暴起，手上捏着剑，杀气腾腾。

　　“它说它肚子饿了才去找东西吃的，以后只要跟着你的话，保证不再吃人！”小花说道，不知何时她出现在了阿平的身旁。

　　“你能听懂它说话？”阿平问道

　　“嗯！虽然它不能说话，但我能感受到它在想什么”小花点点头道，随后小花有些欲言又止，好半天才缓缓说道：“我有些想不明白，你们饿肚子的时候还不是照样吃鸡，吃牛，吃羊的肉，甚至残忍的把它们的皮剥下来当衣服穿，而小白也只不过是肚子饿的时候才这样做，这又有什么不同？”

　　“自古人妖不两立，你不懂！”阿平被小花一句给呛到了，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结果，阿平没有下得了手，并且把小白给带在了身上，而小白呢？早已经不是那条小蛇了，它现在已经是一条能够变化身形的蛇妖了，认真说起来，并不是阿平真要带一条蛇上路，关键是这条小蛇动作太快，变化得只有手指粗细，阿平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哧溜一下钻进了怀中，这下可把阿平急得在哪抖手跺脚满头大汗，你想想，一条蛇钻到了你的身上，换做常人还不得吓个半死，但这该死的小白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怎么找也找不到。阿平本就是一个心软的人，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连一条快要死的蛇都会去救，再者说来，眼目前这条小蛇并没有要加害自已的意思，想着想着，阿平叹了一口气便想通了，怪就怪我当初不应该救一条蛇，但反过来一想，自己这一年来似乎都与妖怪有缘，不然的话也不会碰到这么多的妖精鬼怪。

　　话说很快的，阿平回到了自已从小长大的小山村，但一切都消失了，早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那个曾经炊烟袅袅的小山村，此刻变成了一片废墟，一个死一般沉寂的地方，要说没有变化的，还是大嫂分家时砌的那堵院墙还在，但房子在一把大火之中早已成了一堆废墟，什么都没剩下，有的只是残墙断瓦，时隔一年后，废墟里星星点点的长满了野草。

　　阿平呆呆站在那很久很久，一句话也没说，时间不长有几人打远处路过，看到这里有人便凑了过来，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时间只是过去了一年，毕竟是一个村的，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阿平。

　　“这不是那个傻子阿平吗！他奶奶的，这死小子可把咱们害惨了”

　　“嘘！小点声，你想死呀！听说这小子跟一个什么妖人学了些邪术，历害得紧，连张府的小公子都被他弄瞎了双眼，不然的话咱们村也不会被张家的人给一把火烧了，快走，快走！”

　　这几人窃窃私语，急匆匆的来，又急匆匆而去，只剩下一个有些呆傻的老者愣愣的站在哪，虽然大家都认得阿平，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来搭话，阿平听到了他们的议论，但不为所动，静静的站在那，谁也不知道他要想什么。

　　阿平自小到大都生活在这个村里，但却少与人打交道，原因也无非几条，一者自已一门心思的读书，很少出门，更别提结识什么人，再者说来好歹自已也是书香门第之后，在这个村里是独一家，无形中便与其他人有了隔阂；二者则要说到现实情况，阿平家里穷得要死，抱块石头往屋里扔都咂不到东西，可以说是穷人中的穷人，这样的人家也没人愿意结交，长年累月下来之后，钟家便成了独门独户，无亲无戚，因此这样的结果在阿平的意料之中，再者，一个官府通缉的要犯，谁敢去触霉头。

　　阿平拿出笔墨，捡起地上的一块木板，这也算是给葬身火海的老母亲和惨死在城门楼上的大哥写下的墓碑，这里已经没有了他能留恋的人，有的只是无尽痛苦的回忆，按理说死者为大，不管怎样也不能让自已的亲人葬尸荒野，但阿平还是走了，临行的时候，阿平扔出几块金子给了那个同村老者，也算是一种补偿。此刻的阿平有些冷静得反常，没有哭嚎没有悲痛，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因为眼下他还有比料理后事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一直以来，阿平哭过很多次，痛苦加悲伤也不记得有多少回了；现在的阿平成熟中带着稳健的步伐，他深深明白一个道理，痛苦流涕那是弱者的行为，想要成为一个强者，就要抛开一切，丢掉毫无意义的同情和怜惜。

　　“张家，等着吧！我要你血债血偿，我要把张府夷为平地，我要所有加害过我的人不得好死！”阿平表面看上去很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但实际上！他胸中那颗心脏砰砰砰的剧烈跳动着，一股强大的灵力充斥在空气之中，也只有小花能感觉得到阿平身上的强烈怨气。

　　“平哥哥，你怎么了？”小花担心的问道。

　　“小花！你就看着吧，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人，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阿平冷冷的说道，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每一个看到阿平眼神的人不寒而栗。

　　小花当然知道阿平在想什么，但不管说什么都没用，此刻的阿平陷入一种狂热的杀意之中无法自拔，胸中那颗不死之心也跳动得越来越剧烈，越来越不受控制。到了这时，阿平甚至连看小花的眼神都变了，只见他冷冷的笑着说道：“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人和妖到底有什么不同？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人比妖怪还要可怕，比妖怪还要残忍百倍千倍，人可以为了得到自已的利益不择手段，可以做你想像不到的更加无耻更加可怕的任何事情，所以小白吃一两个人根本就不算什么，今晚我要让他吃个够，吃个饱。”

　　阿平大声的狂笑着，吼叫着：“三十多年，这一天的到来，我等得太久太久，杀杀杀！谁也阻挡不了我”

　　“平哥哥，你快醒醒”小花拉扯着阿平的衣服，猛烈摇晃着，但一切都没用，傍晚时分，天空是一片血红色的晚霞，阿平走在微风吹弗过的草原上，目的地只有一个，边关守城张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