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1》云笙不自处

4、04昆仑巻之一

　　出了金月堂，桑温吟想想还是放心不下元宝。在柳府轻车熟路的转悠了两圈，连根元宝的毛都没看到。倒是遇到了来柳家祝贺的龙井，非要拉着她一起走，两人顺着离开的众人往柳府大门口走去。
　　柳府大门外一处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没走进就听到一阵吵杂的说话声。他说一句你插两句，愣是吵杂的让人听不出说的是什么。龙井向来爱看热闹，忙不迭像泥鳅一样钻进了人群，想看看发生了什么。没过一会，他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跑到桑温吟身边，气喘吁吁道：“桑公子，那边躺着一个年轻的小公子，大家怎么叫都不醒，也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想想又补充道：“看他的穿着倒像是玄门世家的公子，怎么就躺在这柳府门外了？”
　　桑温吟缩回刚迈出去的右脚，思索片刻，不确定的问道：“那公子是不是穿着一身大红色绣满麒麟的校服，腰间还佩着淡蓝色缠纹的乾坤袋？”
　　龙井歪头想了想，回忆道：“正如桑公子所言，不过乾坤袋我没看到，倒有只玉质的酒壶挂在那公子身上……”
　　这般形容，那定是莫家二公子莫琨音无误。桑温吟不等龙井说完，示意他跟上，人疾步走向众人所围之处。
　　她挤进人群，走进一看，那人果然是莫琨音。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神色安详，倒跟睡着了一般。伸手探了探鼻息，呼吸也还算平稳，看来暂时没有生命之忧。
　　大家已经在这里，至少已经围了小半个时辰。也有胆大的上前扒着叫过，叫了半天也没有反应。见有人细细查看，又开始左一言右一句将事情的经过告诉来人。
　　“我是第一个来的，当时这位公子就已经躺在这里了。叫了半日，也不见醒来，我们都商量着要不要送他医馆？”
　　“莫不是这公子得了什么病，竟睡的如此个的沉……”
　　一个看热闹的大娘插话道：“我瞧着倒不像是生病，我家孙儿前几日，被那坏心之人吓破了胆，魂魄离了身。也似公子这副模样，脸色发白，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后还是请了城东头的花大仙，烧了符纸才请回来的，要不然也请花大仙来看看？”
　　大娘这句话倒点醒了桑温吟，不过小孩子阴气重，本来就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再加上年级小，吓破胆魂魄离身也是常有的事。也不需要什么所谓的花大仙，父母一叫便会回来。这莫琨音年纪轻，阳气重，万万不可能是她孙儿这种情况。有一句话大娘或许说对了，有可能真的是魂魄离了身，桑温吟想不通：“自己几个时辰前才见过他，这么短的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是谁把莫琨音放在柳家大门口？”
　　她总觉得事情不简单，暂时又想不到哪里不对。回头吩咐龙井道：“你现在快去柳家，找到那莫家家主莫琨元，最好再叫上柳家弟子。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快去！”
　　桑温吟在闻音阁摆摊几日，哪日不是嘴角带笑，嬉皮笑脸。眼下面沉似水，一本正经，让龙井深觉事情不妙，急忙道：“我这就去，桑公子在这里等我。”
　　突然桑温吟发现，莫琨元胸口有点不太对劲，隐隐的凸起一大块。不容细想，扯开衣袍胸口，贴身地方竟然藏有一幅卷轴。她拿在手里，细细检查了一番。长约一尺有余，卷身百兽纹，握手处刻有虎白虎图腾。……她越看越心惊，这居然是桑家的乾坤卷。
　　乾坤卷乃是桑家的家传之物，一直收藏在桑家的藏宝阁里。至从三年前不见后，桑温吟也曾瞒着众族人，出来找了几次，都没有什么发现。她没想到，乾坤卷会出现在这里，还牵扯出别的事件。她一个侧身，趁众人不注意，顺势塞进自己的衣袖里。慌忙间，还不忘破坏证据，将莫琨音的衣服恢复原样。一切做完，向众人拱手道：“我认识这位公子，想来是生了病。刚刚让人去叫了家人，我这就去请大夫，还有劳各位帮我看着点，我去去就来……”
　　有人道：“公子真是好人，你且放心的去，这里交给我们大伙便好。”
　　桑温吟朝众人谢了又谢，方才迈着小碎步，依依不舍的离开。
　　刚才的大娘感叹道：“这位公子长得仪表不凡，没想到还竟然是个如此热心肠之人……”
　　等到龙井急急忙忙领着莫琨元和柳家弟子赶到时，桑温吟早已经不见踪影，只有莫琨音躺在人群之中。
　　桑温吟一个人在江阳城中，转圈子逛了半天，终于把跟踪的人甩开后，才慢悠悠晃回了暂时落脚的观音庙。
　　元宝早就回来多时，正无聊的用爪子捣着，前几日它跟阿吟从一帮坏人手中救下来的少年。正玩的高兴，那人突然就睁开眼睛吓了它一跳。正好桑温吟一脚踏了进来，一路连滚带爬的躲到她的身后，语气显得很是可怜：“阿吟，刚刚吓死我了。我们前几日救的那个怪人终于醒了，还吓了我一跳。”
　　桑温吟知道，定是它先捉摸那别人，出世不久，别的没学会，倒先学会了恶人先告状。拎了拎它的耳朵，吓唬道：“吓死也好，省的我得管你吃管你喝，还的到处找你。”
　　元宝也知道自己理亏，当时只顾着追着那狐狸跑了，倒把阿吟忘在这里了。等到想起来，到处都找不到人了。又怕自己被人发现，赶紧避着人跑回了观音庙。
　　元宝口中的怪人，不过是个二十不到的少年。满脸的疤痕因为表情的变化，很是骇人。怪不得，元旦称之为怪人。也许是刚刚醒来，眼神充满慌张无措之意。看到有人靠近，又变成充满敌意，还忍不住往后面缩了又缩。元宝扯着嗓子，叫唤道：“可是我们救了你，我们家阿吟还害你不成？”
　　那少年被元宝的声音吓了一跳，看了桑温吟一眼，继续往身后缩了缩，恨不得能缩到角落里去。
　　桑温吟不以为意，她还记得当时少年的眼神，像一摊死水，满眼的绝望死寂。当被打的全身是血，满是伤痕，也不反抗，只是呆呆的看着地面，毫无反应。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最为无害的微笑，道：“还记得么？我们见过，在城外西郊的一条小道上。”
　　少年反应显得迟钝，低头想了一阵，慢慢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敌意。想开口说声谢谢，却奈何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她趁少年没注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下巴，用劲一捏。少年突然受痛，只能把嘴巴张开。桑温吟吃惊道：怪不得说不了话，原来少年的舌头被人全部拔了出来，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喉咙。究竟是多大的仇，能对少年下这么重的手。
　　元宝刚刚也蹭了过来，忍不住大惊小怪道：“阿吟，这怪人怎么没有舌头？”见她没反应，继续一个人在旁边哼哼唧唧，说个不停：“阿吟，你说他这么丑，还没有舌头。会不会不是人？会不会把我们吃掉？”
　　桑温吟也不说话，伸腿就是一脚。可怜元宝圆滚滚的身子，硬是被踢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少年从她手中挣脱了起来，更加的畏畏缩缩，不敢见人。桑温吟只能强行封住他的穴道，帮他清洗伤口。不仅仅是脸上，就连身上都没一块好地方。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伤口，新伤覆盖着旧伤，有的甚至化脓留着血水。她看的胆战心惊，下手完全不敢用力。少年也完全没有吱声，静静的由着她帮自己上药。处理好伤口，安慰道：“放心，不管以前如何。以后只要我在，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元宝在一旁，也跟着唤着：“还有我！还有我！有我跟阿吟在，都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
　　天色渐渐发白，一缕阳光似乎就要从天边伸展出来。桑温吟坐在观音庙门口，琢磨了一阵，还是想不透：为何找了这么久乾坤卷，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莫琨音身上，那他的魂魄究竟在不在这乾坤卷里面。
　　突然，前面传来有人说话之声。
　　“你有没有听说，莫家二公子找到了！”
　　“昨天我在柳家还瞧见的，是被人抬进柳府的。脸色那叫一个苍白，听说是被人丢在大门口的……”
　　“那莫家家主莫琨元就是个好强之人，自家弟弟发生这样的事情，岂能善罢甘休。”
　　这声音有老有少，充满着八卦好奇之意。她循着声音望去，一行四人正往观音庙走来。倒也眼熟，原来是昨日里在柳家参加宴会的修士。
　　那四人原本是一家，老人想着趁着柳家宴会，把自家的两个孙儿送进柳家做弟子。可是孙儿也忒不争气了点，竟然在宴会上喝酒喝的酩酊大醉。没有办法，也好告辞离开。没想到离开一时，竟然还能看到这等事情。四人准备看看热闹，一想到那人是莫琨元，便歇了心思。那莫琨元是谁？众人心中的“活阎王”！瑕疵必报，那肖家的下场便是例子，当然是有多远离多远。好奇之心岂是说灭就灭，故而一路都在八卦着莫家二公子之事。
　　要看四人就要靠近，桑温吟一个飞身躲进了庙内，继续凝神，竖着耳朵偷听。
　　“莫琨元最是疼爱这个弟弟，如今莫琨音这般，还是在柳家门口出的事，这次柳家可要倒大霉喽……”
　　“听说莫琨元跟柳家都在找一个姓莫的少年，我说最好不要被他找到，不然不死也得脱层皮。”
　　待到四人说话声音越来越远，桑温才从观音庙里走出来。他们口中姓莫的少年定是自己，莫琨元这人她也知晓，不出口恶气，怎么解他心头之恨。不过，若是莫琨音魂魄真的被人引入昆仑巻中。七日之内，魂魄回不到□□之中，□□就如同枯萎的树木一样，慢慢失去生意，直到最后真正变成一具尸体，再无回天之力。
　　她摩挲着卷轴，思虑再三，两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尖锐的哨声。不出半刻，从远处飞来一只信鸽，在空中盘旋了一会，最后才落在手臂之上。
　　桑温吟从乾坤袋中翻出一张通信符，绑在信鸽腿上，道：“去送到柳府，找到一个叫莫琨元的，把信给他……”
　　柳府之中，一间厢房内。
　　云风岩再一次帮莫琨音诊了脉，得出的结论还跟上次一样：“二公子，只是面色苍白了些，身上却无内伤。我之前就说过，二公子是魂魄离身，不是受伤中毒。眼下只有让他的魂魄重新回到身体里的，我才能医治。莫家主，你若不信，大可去找了别人来诊治二公子。”说罢，便想甩袖而去，却被一旁的柳萧然拦住。
　　一边是一脸阴沉，一句不说。一边是一脸气愤，默不作声。作为柳家弟子的柳萧然，倒是头疼。这几日自己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回和事佬，心里叹了口气，和声道“按云公子所说，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是先找到二公子的魂魄。其余的等他醒来再说，也不迟。”
　　莫琨元虽然内心很是不快，弟弟在柳家门口昏迷不行，自己身为莫家家主，却找不到行凶之人。也知道，那云风岩说的也是事实。云家善医，凭着医术就能在几大家族有一席之地，那能力岂能小视。
　　再者说，现在在柳家的地盘。自己所带的人也不多，寻找魂魄之事还得柳家人帮忙。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跟他们撕破脸皮。
　　又是那小子！先是冒充莫琨音，之后昏迷之事又有他，这事定和他脱不了关系。最好不要落在他的手上，不然死一万次都不解他的心头之恨。大声叫莫金进来，吩咐道：“你带人去找姓莫的小子，务找到他。他向来诡计多端，不肯跟你回来，打断他的腿也要把他带到我面前！”
　　话音还未落，从窗外窸窸窣窣的飞进来一只信鸽，落在桌子上。柳萧然见腿上绑着东西，打开一看：
　　若想知道莫琨音魂魄下落，请各位闻音阁二楼一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