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二、白家拙子,城门初遇 浇花浇得不 ...
-
日升月落,夜色已逝,阳光穿透清晨的薄雾,白昼习惯了浅眠,很快清醒过来,见小狐狸还在榻上呼呼大睡,心想这妖狐竟然没半点警觉,真是个憨儿。
白昼起身,唤来贴身侍女秋云,替自己准备热水和新衣。秋云指挥着下人们进进出出忙活着,小狐狸也已经醒来,只还不肯起来。
屏风展开,热水备好,崭新的衣物也已挂好。白昼走到榻前一把揪起还在赖床的狐狸,后脖颈被猛地揪起,小狐狸不满地挥舞着爪子反抗。
“少爷,这小狐狸哪儿来的,这小模小样的倒是挺可爱。”秋云看着狐狸挣扎的样子打趣道。
“可爱,那就给你了。”白昼把小狐狸一把塞进秋云怀里接着转身走向屏风,一手开始解起腰带,坏笑道:“秋云姐姐,还不走?莫不是想留下共浴一番呀!”
“哎,你这孩子,我就在外头候着,今日这外袍穿来繁复,少爷自己怕是穿不来呢。”说着一手捧着小狐狸,一手将门关上,抱着狐狸照惯例在门外候着。
“那就劳烦姐姐了。”白昼说边说边步向屏风后,脱起衣裳。
“你这小崽子,还真是一点不怕生。”秋云说着来回摸着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一脸享受钻在秋云的怀里,全然没了刚才的恼怒劲。
屋内,水汽氤氲,白昼脱下外袍,解开内衫,修长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一点点裸露在空气中,只见圆润的两肩,精致的锁骨,因为日常的锻炼,肌肉隐隐现出光泽与线条。
再往下,胸前却突兀地裹着白布,白昼轻轻解开,踏入浴桶中:“沐浴可真是人间最值之事了。”
秋云亲自配的澡汤,小苍兰掺了苦橙干,配上白茶花。闻着清香的味道,白昼紧绷的身体得到了放松。若仔细看去,一黑影游走在肌肤之下,从平坦的小腹,到肩头,又停在手腕上。
“知道你不喜热,所以,我这有个办法,想知道吗?”白昼一本正经地说道,边说边耍坏地将热水扑在手腕,黑影立刻游走至白昼耳边。
“那就是……忍着。”白昼说着说着,便笑出了声。
只见桶内的热水“滋”的一声,不过弹指之间,表面的热气一下子散去,从表面开始凝结成冰。
白昼双手一撑,赶紧跳离了浴桶,扯了内衫穿上:“诶!黑米团子,不带你这么玩的,竟然动真格了。”
“秋云,秋云,快来,要冻死人咯。”白昼喊着。
“里头冷,你现在可不能进去。”秋云将小狐狸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推门进去,迎面便是一股寒气透骨凉,“少爷,您又在闹团子了,这入秋了天本就冷,切不可着凉了。”说着赶紧取了外袍往白昼身上套。
“秋云姐姐,还是你心疼我,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人美心善。”白昼眉眼似笑非笑,噘着嘴说。
“你呀,这次回来,可真和小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是个闷葫芦,一棍子也敲不出一个字来。现在倒好,这嘴能说会道的,再不用担心你给别人欺负去了。”秋云笑道。
“听出来了,秋云姐姐大抵是在嫌弃我闹腾了。”
“好了,不可再调皮了,把衣裳穿好,今日要去给老爷请安,一会迟了,可赶不上早膳了。”秋云为白昼系好腰带,仔细整理服帖,挂上腰间玉坠。
“哎,和爹一起用膳,肯定又少不了听一番教导。”白昼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老爷说这些也都是为你好,便听着罢。”说着拉开插销,打开房门,便立在一旁,等着和白昼先行。
“是是是,姐姐说的我哪能不听。”白昼挤眉弄眼道。
外头阳光正好,秋天的风清云淡,院子里的银杏叶边微卷,已经开始泛黄,小狐狸正追着麻雀跑。
“这狐崽子好生活泼,少爷打哪捡的。”
“自己送上门来的。我这便去爹那请安,这小狐狸先劳烦姐姐代为看管了。”白昼朝小狐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只见秋云嘴角轻扬,嘴上却轻飘飘地一句:“也好。”
白昼看着心里一紧,想起小时候,每年元旦,秋云姐姐随娘来探亲时候,大白被蹂躏的惨样,吓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祈安经”给小狐狸,希望吉“狐”自有天相吧。
白昼出了别院门,四六早已备了步辇候着,只待白昼上了辇,开口道:“少爷,卫郡主一大早便差人送信,约您今日往玉园听曲,说是给您带了火烧云的酱烧鸡尝尝,送信那人还在门外等着回信,爷,您看?”
白昼:“可,再派人去买些锦记的甜酥糖。”
“是,少爷。”四六恭敬地回道。
行了约一刻钟,到了白父院门外,白昼下辇步行入内。白家虽是大门大户,富贵非常,但从院内的布局,不难看出白清江偏好雅静别致,这厅堂院落,少有金银装饰,园林隔断讲究,以山水鱼木等自然景观为主,亭台楼阁融于自然之中。
角楼飞檐、水榭楼台、金鳞玉池……置身其中,只觉造型精巧但不过分瑰丽庄严,装修精致但不沦于庸俗富贵,空间开阔流通但景致错落有序,层叠之间,既富有变幻,又保护了各居室的隐秘。
白昼进了院子,径直往厅堂去,经小石桥上,漫不经心扫过桥下的“映月池”,步子丝毫未顿,说道:“可别吃得太饱了,待会吃不下。”
只见那石桥下慢慢游来一群锦鲤,红色、金色、红金交杂、黑的……远远看去像一团彩墨晕在了的碧绿的纸上,色彩交织,对比鲜明。其中最抢眼的,便是游在最前头一尾黑色锦鲤,黑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泽,额上缀了金色,那图案似是一朵绽开金莲。
待白昼到时,白清江已经坐于桌前用膳,老管家白荣伺候在旁。白清江近日抱恙,便一直呆在家中。上月底白昼归来,一回来便惹了祸,于是白清江便日日差人叫白昼共进早膳,美其名约共享天伦,实则每每是督促功课、训导一番,深怕白昼又惹祸。
这事情得说回上月,白昼的长兄——白越,领着商队到安城送货,都是些布匹绸缎,本来估摸着来回五六日的差事,结果硬是到了月底还未归来,派出去探查的人皆无功而返,白家在安城的商行,更是传来消息说压根没见到过白越。安城商行断货是小,白越无缘无故消失是大。白清江多番搜索无果,急火攻心,便病了,但好在身子骨底子好,只是一时虚弱,并无生死之忧。
待到消息传到青山观,白昼再马不停蹄地赶到,已是上月三十。白昼心急如焚,一路不曾下马休息半刻,便要入城时候,谁知来了一队人马,持着令牌,说是传将军令,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有贼人竟趁着秋祭混入围场,刺杀朝廷重臣,一路追截,追至城内,那贼人竟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了,但已经受了伤,必定走不远了,于是众士兵将城门拦住,进也不得,出也不得,连带着要排队进出城的人都给团团围住。
白昼可不想趟这浑水,只想尽早归家,便现出白家御赐令牌给那军队副将,想先行通过。谁知那大块头副将一副为难的样子:“原来是白公家眷,按平时里见令,定当放行,但今日,尔等不敢做主,还请公子稍候一时,苏将军即刻赶到。
白昼一心想归家,哪里听得了这番话:“将军难道不知?见令如见天子!此次归来,是要紧家事,若误了,众位担得起吗?”
见那副将似乎有些动摇,白昼沉声道:“吾乃白家二公子,刚从青山城归来,和你要抓的歹犯有何关系?快些放行,若要误了事,拿你是问。”话里威吓之意明明白白。
那副将原本便就怵这白家令牌,听白昼这么一说,也是再理,追凶固然要紧,但为此得罪了白家,却也得不偿失,犹豫片刻,便准备下令放行。
“关副将,我一刻不在,你便忘了军令吗?”冰冷的语气,单是声音,无形中竟给人以压迫之感。
白昼只见一女子从城门那头,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背光而来。大概是刚从围场归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飞鱼服,臂上用金丝绣着精美的飞鱼图案,尊贵非常,身上背着弯弓,腰上挂着配剑。
待那女子的走过那一小段被遮蔽在城门下的路,暴露在城外的阳光下时,白昼看见一双琉璃似的眼睛,流转着光晕,可惜,那好看的眉深锁着。看得出并未涂脂抹粉,但嘴唇红润得像被扶桑的花瓣晕染过。肤色白皙却不病态,许是一路策马奔来的原因,双颊甚至透出微红的淡淡的血色。那挺直的鼻子,恰好添了一抹英气,眉眼之间,自成一派不怒而威的冷冽模样。
“卑职不敢,是末将的失察,但请将军责罚。”那大块头副将朝那马上的女子低头鞠躬,毕恭毕敬。
“从此刻起三日内,任何人不得进出城。另外,将这里所有的人,全部带到将军府,等候调查。而你,三日后自去领罚。”那女人漂亮的唇一张一合,话语却是多么冷漠。
但那一瞬,白昼发誓,只有一瞬,自己失神了,失神到忘记了辩驳。
等白昼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将军府上了。当然,白昼已然亮了身份,那关副将礼节十足,调查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将白昼请进了外院,安排在厅中,喝着茶,吃着点心,这哪是来受审,分明是来做客的。
白昼哪里坐的住,但奈何这将军府里外都是守卫,坐也坐不住,走也走不得,白昼干脆在这院中逛了起来,关副将早就对下交代过,好生招待,一般人倒也不敢阻拦得罪。
这将军府庭院宽阔,甚至可以说是空旷,不像自己的爹搞那么多山水石花在院中,这几乎没什么雅致的摆设,冷冷清清,规规矩矩的,大概……和主人一样吧,哈哈,白昼想着,竟在心里笑出了声,面上也有了些喜色。
忘乎所以之间,白昼竟是走到了一处别院,院前一片小竹林,林间铺着一条石子小路,歪歪斜斜的,路旁几朵小野菊,倒是别有生趣。毕竟是别人府上,不好擅自打扰,刚想转身离开,便听见有一女声从院内传来:“谁准你来这的。”
“抱歉,路过此间,无意打扰,这便离去。”
“去内务所领罚吧。”这声音,冰冷的有些耳熟。
好像被认作是仆从了,白昼想起先前那张冷漠的脸,心里竟然有点慌乱。
“还不走?”
“是,这便走。”白昼鬼使神差回道。
“慢着,顺道将院里的花浇了水再走。”
这可如何是好,白昼苦着一张脸,眼下的境遇十分尴尬,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应道:“是。”本想溜之大吉,不曾想一不小心竟被请入瓮中。
进了院内,并不大,一间屋子,小院里种着各式的花草,有的叫得上名字,品相上佳,有的则是一些所处可见的路边无名小野花,这人倒也不挑。
院子里有一方石桌,那女子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书,白昼进来,就连眼皮也不曾抬一下。身上的衣服已然换过,只见那女子外头罩一件黑色大氅,上头绣着几朵闲云,内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发已一丝不苟地高高地梳成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白昼四处张望,寻到水桶与葫芦瓢,打了水开始浇花,先是一株茶花,又是雏菊、木槿……最后是兰花。
从前在青山观,白昼也常替师傅打理花木,师傅偏好兰花一类的,这类花木,往往娇气,有时贪玩忘了浇水除草,便花枯叶落的,害的白昼没少被责罚,所以白昼最厌便是兰花。这样想着手里的瓢一抖,将水一股脑倒了下去。
“兰花,浇那么多水作甚!”清冷的声音说道。
“这……对不起,是我手拙了。”
“是手拙还是人拙?”
白昼从里头听出了一丝戏谑,猛地回头,那人好端端坐在桌前看着书,仿佛那戏谑的话语不是她说的,正纠结要不要怼回去,一队人马在院外列队,为首的兵士慌慌张张在院门外,大声报:“将军,关副将急讯!”
“报。”
“将军,我等将当时准备进出城门的所有可疑之人,都带进偏院关押起来了,准备审讯。可就在刚才,突然之间有人发狂,眼睛通红,嘴唇乌黑,口中长出尖牙,神似野兽,抓到人便咬脖吃肉。用刀砍剑刺,那人竟是毫无痛感一般,只管往前冲杀。起初是一人,还能勉强制住,拿铁链捆了,后来竟是接连好几人一起发狂了,这下才制不住,怕逃窜间冲撞了将军。关副将正亲自带人围捉,让小的率人前来保护将军。”
“带我去看。”
“将军,这狂人异常凶恶,不如……”
“带路。”
“是。”
“你,留在这浇花。”那人没等白昼回应,便只留下背影。
白昼思索着方才兵士说的话,恐怕,那些发狂的人已经……不是人了。
要出事!这花怕是得改日再浇了,白昼急忙追出院去。
白昼一向不太能记路,此时又在陌生院中,一时之间竟辨不得方向。该死,这事可拖不得。站在岔路,准备掐指选一边时,听见远处一句:“叫你浇花,偏要跟来。白家真是出了个拙子。”
是她!白家?
“原来你早就认出我了!”白昼懊恼道,这人怕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并非府内仆从,而是故意戏弄,顿时气闷,但碍于情势,只道:“眼下不和你计较,快带我去那些发狂人所在之处。”
“自己跟上。”那人甩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带着人马一路快步而去。白昼不敢耽搁,紧随其后。
为了节省体力,白昼拈了一个追风决,脚上便轻快起来,若没猜错,这院内正有一只地煞作怪,若不尽早制止,府内人性命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