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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南宁公主 ...

  •   楚羽觉得自己死了。
      断肠草毒性猛烈,发作起来的滋味真和书上所说一致。油煎肺腑,火燎肝肠。心窝里如利刃插入,腹中似有钢刀乱搅。真不愧是和砒霜齐名的毒药啊!她脑中模糊思考着。
      她还知道自己的尸体七窍流血,鲜血模糊。浑身冰冷,口内涎流。牙关紧咬,喉管枯干,怎一个惨字了得!唉!齐王跟她多大仇多大怨啊!给她下个温和些的毒药不行吗?可叹地狱新添了她这枉死鬼,阳间没了捉奸人啊!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觉得自己性格坚韧,从毒发到身亡都没有发出呻吟和祈求齐王和楚珑给她解药,自己给予自己肯定的赞赏,她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耳边突然传来惊喜的叫声,让她心猛然一颤,不敢相信。“小姐刚刚笑了,公主,快些叫太医来看一看小姐。”楚羽感觉右手立即被温软干燥的另一双手握住,触感真实得不像话。
      “真的?小螺,快去请柳太医过来。”清脆如风铃般悦耳动听的声音很是熟悉,好像是南宁的声音。
      她已经死了啊!这是怎么回事?是她回忆生前事情,老天体贴地配上声音吗?还是她耳朵有问题出现的幻听?身体完全动不了,她手指动了动,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那双手。光滑细腻的触感,这真的不是幻觉,她有些哽咽,能在死后碰到自己的好朋友真是太好了!
      “小羽,你等会,太医就快来了。”美貌动人的少女坐在床边,看着楚羽脸烧得通红,柳叶眉不禁皱起来,掏出帕子替她擦脸上的汗水。
      “小羽,你放心,我在这呢。”她放软了声音,柔声哄着她,“小羽,别怕,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呢。”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楚羽。楚羽放下了心,觉得一直惶恐不安的心得到了安置。
      她曾经很怕死。
      可是现在有南宁陪着她,她觉得就算是下地狱也不是很可怕的事情。
      她抓着南宁的手,又干又痒的喉咙里吐出几个字,“还真是让你说中了。”
      她虚弱无力,吐出的字好像蝇子哼哼,南宁没有听清,不过她能开口说话就是好一些了,南宁笑道,“那我很高兴。”
      楚羽更高兴,蜷缩在被子里面的小小身躯扭动了一下。
      南宁抬手替她抹去了汗水。
      楚羽却觉得很奇怪。
      她明明已经死了,死状极惨。她现在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以为南宁也死了,才能在阴间陪她。可是这只摩挲她脸的手却温暖有温度,不像死人的手。
      “公主,柳太医到了。”南宁公主的丫环小螺躬身禀报。
      楚羽将床前位置让出来,坐到旁边,伸长双手任由楚羽抓着,她握住楚羽的手腕叹了口气,病了这么多天,脸都瘦了一圈,手腕也越发纤细,握着都有些硌得慌,她心下暗暗盘算,等楚羽醒了一定要大补特补,把她补回原来圆润可爱的样子。
      她微微点头,发髻上簪着的银凤点翠步摇,垂下的珠串相撞,发出细小清脆的声音。
      可云上来放下大红幔帐,又将一方手帕盖在她手上,见两人双手握得实在太紧,南宁摇头示意没事,可云也就不管了。
      柳太医进门走到里间,隔着屏风先向南宁行礼,南宁让他起身,命他快给楚羽看病。柳太医绕过屏风,脚步轻轻,几乎听不到声音。他低着头,眼睛向下看,也不敢抬头乱看,坐在小杌子上,谨慎将食指,中指搭在楚羽右手脉门上,捻须眯眼诊脉片刻,又撑开她的眼皮,看眼睛颜色。
      “小姐的症是外感内滞,因为不慎落水,又吹了冷风,现在正是夏秋交替之时,天气渐渐凉了,才导致风邪入体,竟算是个伤寒。幸亏是小姐素日饮食有限,不过是血气原弱,加重了病情,吃两剂药疏散一下就好了。”柳太医缩回手,起身弯腰细细禀报给南宁听。
      南宁担忧地看着楚羽烧的飞红的脸面,额头上又出了不少虚汗,现在还是昏迷不醒。她点头让可云领着柳太医出去开方子,将右手轻轻抽出来,掏出手帕给楚羽擦脸,一面跟她说话,“小羽,你既然醒了,就快点睁开眼睛吃药,养好身体我们好找卑鄙小人算账。你这样赖床不醒,倒挺会躲懒,等你醒了,我就找你算账。”楚羽喉头涌上酸涩,堵住心口,更让她说不出话。
      她皱紧眉头,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双眼不适应光线,她眯着眼,只看到一片模糊不清,过了片刻,才看清南宁美艳动人的脸。
      “哟!你还舍得醒啊!”南宁笑笑,看她还是怔怔地,瞧了她好一会,眼睛里慢慢有了焦距,随后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这丫头,病了手劲还不小!南宁打掉她的手,捂着腮帮凶她,“干什么你!”
      楚羽看着自己的手,摸了又摸,这只手真实有温度,是活人的手!
      她到此时才相信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以前她不相信鬼神,觉得纯属无稽之谈,可现在眼前的事实告诉她,这是真的!一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她含冤而死,才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
      南宁看她魂不守舍,只以为她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伸手轻轻拍拍她手背,起身将幔帐搭上两边的钩子,扶她坐起来靠着床栏,又向她腰间塞了个石榴纹十香软枕,让她坐得舒适些。
      楚羽向她笑笑,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是海棠花的香味,她未出阁时,不喜欢用熏香熏屋子,只是随着时令折些新鲜花卉插进花瓶,既装点屋子又可以闻花香。
      她觉得她真得病了,脸上很烫,头也晕,鼻塞难受,口干舌燥。不过尝过断肠草的滋味,这些小病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了。
      她瞧着南宁,微笑爬上嘴角,“南宁,谢谢你。”声音嘶哑得厉害,南宁摸了摸她的脸,只觉烫手,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皱眉道,“这烧还没有退下来呢,你先歇着,我去瞧瞧柳太医开得方子,再打发人煎药,赶紧把身体养好再说。”她点头,目送南宁出去。
      她环视四周,眼里含了朦胧温和的笑意,这是她生前的房间,她知道,临窗书案上放着临摹王羲之的书贴,左边放着满架子的书,却也只是掩人耳目罢了。不信看那一张纸上就还差几个字没有写完,毛笔搁在笔架上,笔尖墨水已经凝结成块。
      她忍不住笑了,以前自己这么贪玩啊!肯定是还没有写完就随便撂下,和南宁出去玩了。
      晌午的阳光透过霞影纱洒进房间,朦胧光柱间有点点飞尘在上下翻飞。她嘴角露出微笑,贪婪地看着每天都会上演再普通不过的场景,生前觉得没什么,死过一次,知道生命是多么脆弱,回忆生前的滴滴答答她都觉得很幸福。
      “小羽,”南宁拿着方子走了进来,“柳太医开得方子一向温和,我看你照着吃七八天也就好了。”楚羽看着南宁关切的眼神,心里酸痛,从醒来一直压抑着的酸楚一下爆发出来,眼泪不觉流了下来。人就是这样,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当自己受了伤,没人问时,包扎一下也就没事了,可一旦有人关心你一句,心中委屈就再也藏不住。
      当她上一世在生日时吃下断肠草,因为隐情没有向父母求助,含笑送走他们,心里痛得要死。那时她不想流泪,让仇人看笑话,这会在南宁面前却忍不住了。
      南宁看她用手帕捂着口鼻,呜咽抽泣,大颗眼泪滚下来,打湿了袖子,双肩不住抽动,偏她还倔强不肯发出哭声,浓密睫毛上挂满泪珠。
      “这是怎么了?”南宁忙坐在旁边,抽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一边低声哄着。楚羽哭得气噎声堵,更说不出话来。“好了,好了。”南宁揽她入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不过是个伤寒,吃了药,很快就会好的,你不用担心,啊。”
      “南宁。”楚羽抱着她不肯撒手。
      “看你哭得这样,像个小花猫一样。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这次是你那个庶妹算计了你。等你身体好了,我就帮你找回这个场子。”南宁耐心哄她,声音带着安定的力量。楚羽紧紧抱着她,珍惜此刻真实存在的幸福。
      楚羽这一次病得严重,已经昏迷了三四天,滴水未进,身体瘦了一圈。楚羽父亲楚雄上朝未归,母亲王夫人去锦乡侯府赴宴,庆贺弄璋之喜。倒是祖母遣来大丫环长庆来看了她好几回。南宁担心钱姨娘和楚珑趁机对她下手,搬来和她一起住,也方便照顾她。
      楚羽渐渐止了哭声,擦干眼泪。前生被害身亡产生的委屈、仇恨情绪发泄出来,她感觉好受多了。
      她感激南宁,虽然南宁只比她大了三岁,却聪明机灵,是深受皇上喜爱的三公主,在皇上面前也说得上话。前世常常提点她对付楚珑使坏,教她长点心眼。在她嫁给齐王后,虽然也献上诚挚的祝福,却又暗搓搓提示她不要被爱情蒙蔽双眼,暗中多多观察齐王,小心一点。
      没想到还真被她说中了,用自己姓名换来的真相。
      “小羽,”南宁唤她,将方子递给她,“你看看,柳太医知道你身体弱,开得都是温和药材,我看你吃个七八天也就好了。”
      她低头看时,是当归、陈皮、白芍等,药之分量也不重。她点头,南宁交待小螺下去煎药,又喂她喝水,见她满面泪痕,又笑道:“你如今也娇气起来了,从湖里把你捞上来时,可把我吓坏了,是谁把你推下去的?”
      她摇头:“没有谁,是我不小心跌下去的,想学一下游泳。”
      “噗嗤,”南宁笑出了声,歪头打量着她,见她实在可爱,忍不住抬手在她腮上拧了一下,“学游泳,亏你想的出来,那你和楚珑还真是心有灵犀,姐妹俩一起跳进湖里学游泳呢。”
      楚珑。
      她握紧了拳头。
      钱姨娘第二女。
      和齐王通奸害死她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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