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总在被迫营业》暮色寒江

21、夜会

　　她本要喊出的声被这只突然伸来的手给封在口中。

　　紧接着她重重撞在一个人的身上，隔着单薄的衣料，她能够感受到那个人的体温，是人不是鬼！铺天盖地的恐惧袭来，她想要大声呼救，然而，从身后之人身上所传来的药草清苦之味却让她浑身一怔。她努力地扭过头想要看清他的样子。

　　“对不起。”

　　熟悉的声音传来后，用力捂住她嘴的那只手顷刻松开。

　　霍夕竹由恐惧转为惊喜，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看到问星踉跄地退开了几步，她连忙奔到她面前，激动道：“小星，真的是你！刚才你是故意……”

　　“嗯。”问星点头，问她：“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霍夕竹沉默了片刻，说道：“其实是想给夏姨娘烧些纸钱……”

　　“……谢谢。”问星说完，便咳嗽了一声。

　　“你怎么了？”霍夕竹细细嗅了嗅，他身上浓烈的药草味道并不能完全遮掩血腥味，想到他杀手的身份，她担心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问星当然不会告诉她，因为地煞宗之人的寻仇，他原本毒未清除的身体再次雪上加霜，未免因为那波人的跟踪暴露神农阁的位置，他才会来到将军府，又担心有人要继续打漪兰苑的主意，他就故意留在这里，一来养伤，二来保护漪兰苑。

　　“那你是因为想念夏姨娘吗？”

　　“……”问星没有说话。

　　“对了，我上次来漪兰苑的时候，在夏姨娘的枕下找到了这个，就想着下一次见面要给你的。”霍夕竹说着从身上拿出装着贝壳的绣囊，“我想，夏姨娘临终之前将这串贝壳放在枕下，这一定是她最珍爱的东西，她已经不在了，这个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问星听到贝壳二字时，浑身一震。他怎会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每一个小的贝壳，都是他从海边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

　　“小星？”

　　“嗯？”他应了一声伸手去接，却因屋中漆黑一片，他无意中触碰到了她的手，温暖，柔软，瞬间，他仿佛被烫了一般，飞快接过贝壳退了两步。一时，呼吸都乱了。

　　霍夕竹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她沉默着，原本想了很多再次相见时要说的话，现在真正见到他之后却一句都记不得了，她张了张口，轻轻问了一声：“你还好吗？”

　　“……还好。”他刻意跟她保持距离。

　　“哦。”她不知道如何接话，良久，才听到他问：“你呢？”

　　“我也很好。”她答道。

　　虽然看不见彼此的样貌，但在这片黑暗中，彼此都是会心一笑，直到屋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问星开口道：“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小姐！”

　　来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看样子，她是不敢进来。

　　霍夕竹也不想青筠发现问星，急忙道：“我得马上走了。”

　　青筠还在外面叫着：“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

　　霍夕竹连忙应了一声，就要往外去，没想到却被问星拽住了胳膊，他与她紧紧相贴，在她耳边道：“告诉你哥哥，有人想要烧掉漪兰苑……”

　　霍夕竹仿佛都能感受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她的呼吸也急了起来，未免青筠发现他，她并不敢乱动，只是会意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人毁了漪兰苑的！”

　　问星备受触动：“多谢你。”

　　谢她？不是应该她谢他吗？她终于想到先前要说些什么事情，听到青筠在外面叫唤，她情急下紧抓着他的衣袖，道：“谢谢你放在窗下的那些花……我很喜欢。”

　　“小姐，您怎么不说话？”青筠的声音近了。

　　“青筠，你别进来！”霍夕竹连忙应着，并对他道：“小星，我先走了！”

　　“……好。”问星眼里有几分不舍。

　　霍夕竹连忙往外跑去，正好与闯进来的青筠撞得正着，两人皆是吓得一声尖叫，霍夕竹拍了拍心口，故意道：“这里面太吓人了，我们快走吧！”

　　青筠连忙退了出去，一边嘀咕着：“里面这么吓人您还进去干什么？”

　　霍夕竹站在屋檐下，回头看了看，主屋在她的这个角落看来只深黑一片，但她知道里面有她相熟的人，有她的朋友，她浅浅一笑，说道：“既然我们来给夏姨娘烧纸钱，自然要虔诚一些，我刚才也进去烧了一点，那咱们现在就回去吧！”

　　青筠求之不得，连忙提着灯与她并肩离开。

　　到漪兰苑门口，霍夕竹有所觉般回头望去，便见一人立在漆黑的屋檐之下，他一身黑衣融在黑暗里，那么孤寂，她的心一时紧紧揪起。

　　相视片刻，她伸手朝他摇了摇。

　　屋檐下的人遥望着她，也同样挥了挥手……

　　***

　　两人刚离开漪兰苑，就听到一串脚步声传来。

　　青筠眼疾手快马上灭了风灯，拉着霍夕竹往旁边的月洞门后藏去，很快，他们面前就走过一群人，借着稀微的月光看来，是夫人房中的连嬷嬷……霍夕竹和青筠面面相觑，她不由想到刚才问星所说的话，有人要烧掉漪兰苑——难道是夫人？

　　看到人走过了，青筠马上道：“小姐，我们快走吧！”

　　想到问星还在里面，她就犹豫了，直到青筠又催了起来，她才道：“我觉得连嬷嬷过来必然不简单，我们先在这里看看，如果他们真的要烧掉漪兰苑，我一定要阻止他们！”

　　“小姐！！！”

　　青筠实在想不到她为什么对漪兰苑这么执着，她望向霍夕竹那坚定的眉眼，劝道：“小姐，且不说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再被夫人抓到什么把柄将来的日子更加难过，就今夜，夫人即便是真的派了连嬷嬷过来烧掉这个闹鬼的漪兰苑，也没有错啊！我们为何要趟这趟浑水？”

　　霍夕竹不理会青筠的相劝。

　　她立在原地，第一次这样大胆地拿主意——她是要先冲进去阻止他们呢？还是马上过去找哥哥……思索片刻，她道：“若漪兰苑真的着火，我再去找哥哥恐怕来不及，青筠，我留在这里，你马上去哥哥那，如实告诉他这件事！”

　　青筠诧异道：“小姐，您到底在做什么？”

　　霍夕竹焦急地望向漪兰苑，催道：“你照我的话去做，千万不要耽误！”

　　青筠唉了一声，这才不甘愿地应下，未料，她刚走了两步，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霍夕竹拽住青筠示意她不要动，须臾，连嬷嬷为首的那一干人全部慌张跑出来，有人还喃喃着“果然有鬼”“咱们快去禀告夫人”“吓死人了”……这样的话。

　　看到他们狼狈的背影，霍夕竹忽然明了漪兰苑闹鬼的真相。

　　***

　　从前，将军府主院的灯火熄的最早，今日却是难得地亮到最晚。

　　霍夫人在内屋焦急地踱着步子，直到连嬷嬷迈着凌乱的步伐闯进屋来，她猛地回头，便看到灰头土脸浑身颤抖的连嬷嬷，她的心霎时咯噔了一下。

　　“夫人，是不好啊！”连嬷嬷的话音都在颤抖。

　　霍夫人当然知道“不好”是什么意思，看来闹鬼的事情是属实了，她沉吟片刻，问她道：“你在里面到底见到了什么？细细说来！”

　　“这……”

　　连嬷嬷心有余悸，她用力一点头，回想着刚才的遭遇：“那屋里有鬼火，是青色的，而且——”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仿佛有人在背后一般，“真的有人在拍我肩膀……”

　　霍夫人的脸色也难看了几许。

　　沉默了片刻，她依然怀疑道：“会不会是霍秋陵？莫忘了，他的武功好着呢！”

　　连嬷嬷摇头，确定道：“不会是二公子！”

　　霍夫人并不相信，她遂解释道：“奴婢也一直觉得是二公子有心装神弄鬼，于是去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人看着二公子，可那两个小厮告诉奴婢，二公子今日曾在武平候府做客，喝多了，这会还没醒呢！”

　　“不是他！！！”霍夫人这回是真忐忑起来。

　　“千真万确，不是二公子！”连嬷嬷想到刚才那惊魂一幕，犹犹豫豫着说道：“刚才奴婢在来路上想过了，夏姨娘都死了五年，二公子就算要查此事也死无对证，我们何苦去招那不干不净的地方？万一……万一真是夏姨娘，她岂不是要找我们索命？”

　　听到“索命”二字，霍夫人倏地就紧张起来。

　　但想到霍秋陵会以漪兰苑夏姨娘的死来要挟她的地位，她就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无论如何，漪兰苑都是我的心病，若是不除掉，我心里永远都不痛快！再说了，漪兰苑出了闹鬼的事情，身为当家主母，我要将这院子烧干净了岂不是天经地义！”

　　“夫人三思啊！”连嬷嬷再次出谋划策。

　　“咱们要烧漪兰苑的事情可万万搬不得台面上，您看，夏姨娘虽死多年，但老爷为何不差人收拾了那地方让新姨娘住进去，说明老爷对夏姨娘还念着情分，咱们若是因这些事情大张旗鼓地烧了漪兰苑，来日老爷回来恐怕会以为您是故意的！”

　　“这……”霍夫人犹豫了，“你说怎么办？”

　　“咱们且静观其变！”连嬷嬷思忖着道，“若是闹鬼的事情仅止于漪兰苑，那咱不去招惹不就成了，若是这事儿闹大，咱们就去永福寺请些和尚来超度超度！”

　　“就按你说的办吧！”霍夫人也没有心思再想这事。

　　***

　　更夫的梆子敲响了，五更天。

　　霍夫人一直辗转难眠，恍恍惚惚睡了片刻的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口坐起来，原本想要唤人来倒水的她突然心口发紧，她那惊恐的目光直勾勾看向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