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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其实这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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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沙看了看店里面各种花花绿绿的扎纸,锡箔纸做的元宝,纸人,花圈,印着‘天地通用银行’的冥币,火纸订的纸钱,还有各色香,烛,有些犯难,说道:“我其实也不太懂要买些什么,今天中元节,就是,买点东西,想祭奠一下一位逝去的亲人。”
“哦,那容易,我帮你拿吧,也就一个意思,祭奠,本来就是活人的仪式。”
沈忘说完就开始利索的拿起东西来,火纸做的纸钱,天地通用冥币,焚香,红烛,大概就是这些,他用口袋给郁沙装了一大包。
“多少钱?”郁沙问道。
“我也不知道,估计就几十块吧。”
郁沙想了想说:“再帮我拿一份。”
沈忘:“???”
“亲人的男朋友,给他们都烧点。”
“好。”
沈忘说完,按刚才的东西又装了一包,郁沙递给他200块钱。
“可能要不了这么多的,你给100就行了。”沈忘说着退了100给她。
“没事,老板等我半天,应该的,我很感谢他。”
“好吧,我帮你拎一下,你知道在哪里烧吗?”沈忘说着将钱收到老板的柜子里,“现在市里面不准随便烧纸的。”
“我还真不知道,本来想拿回家在楼顶烧的。”郁沙说。
“走吧,我带你去。”沈忘拿起柜子上的钥匙准备关店门,“这一片儿的都在新华书店斜对面的空地上烧,今天鬼节,环保不会那么变态的。”
“谢谢你。”
“别和我这么客气。”
沈忘拎着两大包纸钱带着她去烧纸的空地,一路沉默得有点尴尬,郁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沈忘也没有多嘴。还没走到目的地郁沙就闻到一阵浓浓的纸钱灰的味道,忍不住呛得咳嗽了两下。
“你要不要口罩?”沈忘问。
“没事,不用的,戴着口罩烧纸,总感觉不是那么虔诚。”
沈忘停下脚步说:“其实这种事情,形式不是特别重要,心诚则灵。”
郁沙笑了笑说:“你身上随时都带着口罩吗?”
“大多数时候是的,我皮肤对紫外线比较敏感,戴口罩比打伞方便,而且,晴天打伞太娘了。”
郁沙又笑了,脑补了一下沈忘在太阳底下打着伞的样子,应该挺帅的,不会太娘,“你皮肤比绝大多数人的都好,白净如玉。”
“你经常夸人吗?”沈忘笑问。
郁沙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说道:“不,我其实经常损人。”
沈忘领着郁沙走到空地边,这时候还有很多人在烧纸,原来那么多人需要祭奠。
一大片空地上,到处都是烟熏火燎的,放眼望去地上全是一堆一堆黑黢黢的纸灰,还有没燃尽的焚香。众人都烧得很沉默,毕竟这个时候特别容易触景生情。
郁沙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蹲下来,打开袋子开始撕纸钱,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纸钱上,像看一本根本看不懂的《线性数学》一样,忽略掉这纸钱背后的意义,她不想在沈忘面前丢脸。
沈忘也蹲在地上帮她撕纸,手上还缠着绷带,郁沙看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他动作很快,一会儿就把纸钱撕好了,又把蜡烛和焚香打开,拿出来放在纸上。
万事俱备,打火机呢?郁沙叹了口气,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傻逼,问道:“你有打火机吗?”
沈忘从裤兜里摸了盒带着体温的火柴递给她,“用这个也行。”
郁沙接过火柴将纸钱点着,这火纸做的纸钱特别易燃,只需要轻轻一点火,就会迅速蔓延开。沈忘帮她将烛和香放在火上点燃,在地上找了个缝插进去。
火燃得很旺,纸灰就着夜风和热浪飘得老高,以前郁沙的奶奶告诉她:烧纸的时候,纸灰飘得越高,表示接收纸钱的人越高兴。
这样看来郁树和萧故应该是十分开心的。
火光将郁沙的脸印得通红,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在抽泣,身后的男人轻轻拍着她的背,看样子应该是她老公。正对面是一对老夫妻,头发花白,眼眶湿润,正默默的撕着纸钱。
左前方还有好些人在烧纸,空地上一团一团的火焰承载着活人的惦念,在这一天与已经远去的人建立起一点联系,单向的,一厢情愿的。
“你不说点什么吗?”沈忘指了指对面烧纸的人。
郁沙见他们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回道:“我在心里说就行,他们能听见,心诚则灵。”
“也是。”
郁沙的手机此时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王梦灵打来的电话,按了接听。
“郁哥,你在干嘛呢?”王梦灵问。
“在烧纸。”
“卧槽,大晚上的,你能不能别这么瘆人,烧什么纸?”
“七月十五,鬼节。”
“......你还好吧?有人陪你吗?”王梦灵十分担心,这种情景下如果郁沙一个人在,也许会出现什么意外。
“嗯,和一个朋友在一起。”
“一个朋友,许多钱?尤明川?还是萧城?”
“不是,有机会再说。”
“男的女的?”
“男的。”
“郁哥,你什么时候交了男朋友?”王梦灵十分吃惊,郁沙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结交朋友,两年了,她身边也就这么几个屈指可数的老熟人。
“没有,不是,普通朋友。”郁沙说得有点心虚。
“那你注意安全啊,很晚了,早点回家。”
“好。”
郁沙挂了电话,用手把没燃完的纸钱往火堆里送。
沈忘站起身问道:“家里查岗?”
“不是,家里人没空管我。”
“你男朋友挺关心你的。”沈忘一手揣着裤兜表情莫名。
“不是,女朋友。”
“你????”沈忘以为郁沙这是要跟他出柜。
“啊,不是,女性朋友,闺蜜。”郁沙解释道。
沈忘见郁沙三句不离否定词,有些想笑,这姑娘和海里那个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但她的内心是什么样沈忘也不想轻易去窥探。
每个人身上都有许多隐藏的伤疤,他还没有这么缺心眼想去看别人揭开疤痕后鲜血淋漓的样子。
“下雨了。”沈忘抬头看了看天,“走吧。”
郁沙看着眼前逐渐熄灭的火堆有些发呆,说道:“你先走吧,我再等等。”
“那我陪你会儿。”沈忘温和的说。
“不用,你回去吧,很晚了。”郁沙淡淡的说。
“我没事做,夜生活才刚开始,不晚。”
“你不用......”
郁沙还没说完沈忘便插了一句,“我陪你再等一会儿。”
雨下得越来越大,无数被人间牵挂的鬼魂哭得稀里哗啦,郁沙说:“走吧。他们应该看见我了。”
沈忘来的时候是打的车,现在下雨就不好叫车了,这鬼魂的眼泪来得激烈,似乎要哭尽所有的思念和委屈。
两人在雨中奔跑了好一阵子才到停车的地方,被淋了个透心凉,但却感觉无比舒爽,不过被淋透的样子就不怎么美观了,头发傻啦吧唧的贴在脸上,也不飘逸了,衣服湿哒哒的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鞋子里都是水,走一步就叽咕叽咕的响。
郁沙借着路灯,看了看沈忘,又对着车窗的玻璃看了看自己,当即笑得要断气。沈忘的衣服像被人撕扯过,往下坠着,齐耳碎发贴在脑门上,睫毛还挂着雨珠,脸上划过一道道水痕,十足一只一八零的大号落汤鸡。
沈忘见郁沙笑得厉害,反正也淋湿了,不在乎多淋一会儿,跟着凑到车窗玻璃前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尊容,又用手扒拉了一下头发。
“这可太挫了。”沈忘笑道。
郁沙收敛了一下笑声说:“没关系,我可以当没看见。”
“这么大的雨,帅不起来了......”沈忘打趣道。
“这次的水比第一次见面要小得多了,有进步。”郁沙憋着笑打开车门,“上车,我送你。”
沈忘没有客气拉开车门上了车。
郁沙从车后座翻出来一条毛巾递给沈忘,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位乘客,很荣幸为您服务,您要去哪儿?”
“这位落汤鸡师傅,为了乘客的人生安全建议你先擦擦水,不然看不清路。”沈忘又把毛巾还给郁沙。
“您真是人美心善,改天给你送面锦旗去。”郁沙没有接毛巾,从后座翻出来一件备用衬衣,对着脑袋一阵擦拭,又抹了抹脸,将手擦了擦,免得打滑。
“劳驾师傅去红莲二中教职工宿舍楼。”沈忘把手机掏出来,扯了些纸巾将上面的水擦了擦。
“你住那儿?”
“嗯。”
郁沙伸手将后视镜上的水珠抹了两把,想起过来时被人一路好骂,说道:“这位乘客,请系上安全带,坐稳扶好,傻逼女司机要起步了。”
沈忘:“......”
郁沙没想到自己和沈忘竟然住在同一个区,莲大和二中按郁沙速度大概只要20分钟,王梦灵速度要40分钟,但自己毕竟没有去过,只能先把车开到莲大附近看路牌指示,但她很快发现这是个十分愚蠢的办法。
“这位乘客,抱歉,二货女司机还是个路痴,请问二中从这里该往哪儿拐?”
沈忘闻言已经快要笑瘫,说道:“前面右转,两个红绿灯后我再指挥。”
郁沙按沈忘的指示顺利将他送到二中门口,但这里门禁还挺严格,没有进出电子卡的必须要登记。沈忘摇下玻璃冲保安挥了挥手,原本准备纠缠一番的保安大叔立刻就放行了。
啧啧啧
“您和保安叔叔有点熟啊。”郁沙侧目看了看他。
“熟,我在这片儿晃荡了好多年了......”
郁沙把沈忘送到了一栋砖红色的教职工宿舍楼前,这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刚好七层,没有电梯。每层楼的窗户外头都支着一个晾衣架,有人连晾晒的被单都忘记了收,又被雨淋湿透了,惨淡的贴在墙上。
“顺利到站,请对本次服务进行评价,满意打五星哦。”郁沙笑着把车靠边,雨还在下,有点没完没了的意思。
“这位女司机,你技术不赖,只有一个建议,下次开车,记得双手扶住方向盘。”
沈忘下车时将座位上的水渍用纸巾擦了擦,挥挥手走进楼道里,原本漆黑的楼道亮起了感应灯,郁沙一直看着灯亮到了四楼,然后,那个晒着被单忘记收的房间噌的一下也亮了。
......
郁沙莫名觉得这场景很温暖,这位帅哥有点粗心大意啊。
她其实很怕自己今晚会情绪失控,但是没有,很好,不过,她快饿死了,已经超过18小时没有吃喝了......
沈忘走进屋内,靠在窗前,看到郁沙的车还停在雨中,有些心疼,说不上为什么,她曾绝望的弃这个世界如敝履,一心寻死,但她的微笑又让人觉得她是如此想要好好活着。
郁沙把车开到了恒御华府车库,锁了门,扯了扯黏在皮肤上的衣服和紧贴大腿的裤子,走路的时候,鞋子仍然会发出叽咕叽咕的声音。
郁沙走了两步,感觉这声音特别搞笑,如果落地的轻重不一,没准儿还能奏乐呢。她心情不错,开始有节奏的踩着地面,边走边旋转,叽......叽......咕......咕......叽......
正玩得兴起,守车库的大爷缓缓推开了保卫室的门,向她投去了‘你是有什么毛病’的眼神,郁沙朝大爷挥了挥手,逃似的按了电梯。
进了门,郁沙往沙发上一坐,被裤兜里的手机戳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进水,赶紧掏出来,按了解锁键,居然还亮着,又用吹风机吹了下,使用如常,这质量,简直令人感动。
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和奶香馒头,都是简单易操作的东西,郁沙这种生活上的智障也能轻松搞定,十分钟就能果腹。速冻食品,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吃完正好十二点半,身上的衬衣被体温烘得直冒热气,郁沙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有一条沈忘的短信:“晚安,好梦。”
郁沙笑笑,回复:“晚安,无梦。”
做梦对郁沙来说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好的体验,在这个约等于幻境的潜意识空间里,郁沙时常会杜撰出许多骇人的东西,构筑起一个混乱恐怖的世界,在这里,她无所依靠,迷茫而绝望,她在吃人的怪兽面前觳觫发抖,又本能般疯狂反抗,最后汗涔涔的被拉回现实,剥骨抽筋一样。
她吃了安定,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