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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郁沙从石阶 ...

  •   距离开学还有半个月,郁沙又去了鸣一自由搏击俱乐部,六年了,这里的规模也比从前大了不少,学员很多,大多是冲着李鸣一去的,这位昔日的散打冠军退役后就在红莲市开馆,传道受业。

      六年前,女子学自由搏击的不多,即便有那么十几个,也基本都是好奇去凑热闹的,像郁沙这种玩儿命学的,李鸣一倒是第一次见。

      起初,李教练认定郁沙也和其他女学员是一个尿性,三天打鱼十天晒网,并不乐意亲自教,随手扔给一位精壮大汉,叫这位“大师兄”好好带带。

      而郁树,仿佛天生就知道怎么出众,本来是带郁沙来纾解心情的陪衬,却被李教练一眼相中,说他是棵好苗子,让人感慨‘既生瑜何生亮’!

      郁树陪伴郁沙练了三年,起初的李教练逐渐变成老李,李叔,他空闲的时候还会招呼这对姐弟到家里吃饭,亲自下厨弄点小菜,一起喝点小酒。郁沙最爱吃李鸣一做的辣子鸡丁,每次都能就下两碗饭,郁树不爱吃辣,就帮她挑鸡肉,一边调侃她是个货真价实的肉食动物。

      郁树走后,就只有郁沙一个人来这里了,每每看到熟悉的场景,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她就像一头发狠的豹子,非要折腾到筋疲力尽才算完。

      李鸣一好几次想问她郁树去哪儿了,但都开不了口,那时的郁沙,像一个马上要碎成渣的玻璃瓶子,摇摇欲坠,危如累卵。直到三个月后她平静的对李鸣一说:“郁树死了,就在今年的七夕。”

      李鸣一再也没有做过辣子鸡丁,也不再让大师兄带她。

      “我以后亲自教你吧。”他说。

      这一教又过了快三年,论辈分,郁沙算是鸣一搏击俱乐部的大师姐了。

      现在俱乐部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教练也增加了不少,有的人为了减肥,有的人为了强身健体,有的人为了学点本事防身……郁沙记得,郁树陪她来学的时候,只是为了让她不再抑郁。

      郁沙太矫情了,爹妈没有少她吃穿,甚至连零花钱她都比别人多得多,还有郁树这么个温柔体贴的弟弟,她怎么还会抑郁呢?

      鬼知道。

      “李叔,这学期开学后您就不用再教我了,我带了两箱五粮液等下给你搬车上,别喝多。这几年,谢谢你的照顾。找个伴儿吧,人哪儿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呢?”

      郁沙说这话的时候把李鸣一吓了一跳,以为她是在和自己告别,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告别,是生离死别那种,当即就黑了脸说:“我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无儿无女的,你倒是热心。”

      郁沙是个敏感的人,她自然听出了李鸣一的话外音,心中感念,笑着说:“李叔,你见过哪个女孩像我这样踢踢打打,动不动就要把别人掀翻在地的?再继续下去,便找不到男朋友啦!”

      李鸣一幡然醒悟,那个他随便说了句头发碍事就去剪了板寸的郁沙已经二十一岁了,是个大姑娘了!

      七夕过后不久便是中元节。

      郁沙昨晚没有吃安定,熬了一天一夜后到小区的运动场跑了十圈,回到家,脱了衣服裤子,连澡都没力气洗,倒头就睡着了,没有做什么梦,实在,太累了。

      等她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身体僵得像丧尸,窗帘也没拉,外头的天已经黑了,亮起万家灯火,远处的楼顶上闪烁着红色的亮点,几束五颜六色的灯光对着天空一顿乱扫,喷得暮色都亮了起来,夜晚悄悄来了。

      郁沙裹了一张毯子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找了衣服裤子去浴室冲了澡,洗了头发,感觉精神不少,至少又恢复到了活人状态。

      她的衣柜里只有白衬衣和牛仔裤,这是她的固定装束,各式各样的长袖白衬衣和牛仔裤。

      郁沙看了看手机,九点零三分了,突然想起今天农历七月十五,她抓了钱,随意穿了双鞋子急慌慌的出了门。

      走到车库取了车,也是一辆甲壳虫,正常的白色,不像王梦灵的枚红色那么骚气,当初买车的时候王梦灵就非逼着她买同款甲壳虫,反正也只是代步,什么都无所谓,能开就行。

      到大街上转悠了一圈,郁沙死活都找不到一家卖蜡烛纸钱的,十分无奈,只怕再晚即便有卖的都关门了。于是想起了沈忘,他应该熟悉。掏出手机拨了他的电话,郁沙莫名有点紧张,可能是极少给人打电话的缘故,接通后也没说话。

      “喂?郁沙?”沈忘问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郁沙有些吃惊,还没开口说话,他怎么就知道是自己?

      “刚刚是猜的,现在才知道。”

      “......”

      “我想问你一个事儿。”郁沙说。

      “你说。”沈忘答。

      “你知道西城区这边哪里有卖蜡烛纸钱的吗?现在还没关门的。”

      “上水街那边,就是新华书店右转再往蓉城路走大概200米有一家,没关门。”

      “谢谢。我着急,先挂了。”

      “好。”

      挂了电话,郁沙心情似乎好了许多,沈忘的声音,就像当日在海上呢喃着念诗一样,非常好听。

      不知道他说起情话来会是什么样子,大概会很醉人。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想法?

      郁沙一路开得狂野,快十点了,风呼呼吹过还带来些不太悦耳的咒骂声:

      “操,傻逼女司机,这么着急去赶死啊!”

      “日、你、妈哟,发什么神经......”

      “飚你、妈个头,看着点路!”

      ......

      郁沙一脚刹在红灯前,后面来了辆别克君威停在她旁边的左转道上,这人刚被蹩了几下,十分不服气,这就冲到她旁边来了。

      别克司机是个形容猥琐的中年大叔,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油腻,他摇下车窗冲郁沙竖起了中指,见她还是个漂亮姑娘又喊道:“美女,你开这么快,忙着去打、炮啊?”

      郁沙没有回话,坐在座位上,单手握着方向盘,这单手开车的坏毛病一时半会改不了。

      5,4,3,2......在红灯快要转成黄灯的时候,郁沙冲着旁边左转道儿上长得岁月蹉跎的大叔举起了左手,用食指和拇指围了个圈,又举起右手食指从左手的圈里穿过,大叔会意,气得脸上一阵铁青,恨不得马上下车和她一较高下。

      黄灯转绿灯,郁沙一脚油门冲过了人行横道,笔直向前,留下猥琐大叔气得跳脚却不得不左转。

      郁沙找到沈忘说的那家烛火店时,老板正欲离开,她胡乱的把车往路边一靠,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店门口,伸手顶住了老板即将拉下来的卷帘门。

      “老板,等下,我要买点东西。”郁沙因为着急说话有些喘。

      “你是不是那个叫什么沙的?”老板问道。

      郁沙一阵惊奇说:“嗯,您怎么知道?”

      老板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说道:“沈忘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等你。”

      郁沙心里有些感动,说:“哦,麻烦你了。”

      “我今天不巧有事,必须先走了,你坐店里等下,沈忘一会儿过来。”老板又深吸了一口烟,哆嗦了一下,感觉十分享受。

      “好的,那你先忙。”郁沙没有进店,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烛火店老板推出了他那辆女里女气的粉色电驴,跨上去,风驰电掣般消失在蓉城路上。

      今夜的风有些凉,感觉似乎要下雨,天上一点星辰都没有。

      七月半,中元节,相传这天地狱大门会打开,阴间的鬼魂会放禁出来。有子孙、亲人祭祀的鬼魂回家去接受香火供养,无主孤魂就到处游荡,徘徊于任何人迹可至的地方找东西吃。所以人们纷纷在这天,举行投食祭祀、诵经作法等,防止鬼魂为祸人间,又或祈求它们帮助去除疫病和保佑家宅平安。

      郁沙想:郁树今晚会回到哪里呢?会不会和萧故在一起?

      正想得出神,一阵淡淡的木质香袭来,随即有人轻轻的问道:“郁沙,你在想什么呢?”

      郁沙闻言,顺着沈忘的腿一路往上打量,他很高,起码180,身材紧致匀称,穿着黑色长裤搭配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袖针织衫,领口敞开,皮肤白皙,两条锁骨看得分明,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性感的味道。

      这次他没有戴口罩,郁沙终于有机会看到他的全脸,所有描写帅哥美男的词语此刻都显得太过贫瘠,郁沙只想到余光中说的一句话: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郁沙的脸有些发烫,她第一次见沈忘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一种陷进他眼神里的感觉。

      沈忘见她半天不回话,问道:“郁沙?你发什么呆?”

      郁沙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真诚的说道:“被你的美色震惊了。”

      沈忘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实在没想到郁沙会这么直白的夸赞他,并且不带半点虚伪奉承。

      “你喜欢看的话以后多的是机会,快进来吧,你想买点什么?”沈忘一边说一边抬手把卷帘门往上推了一下,哗啦一声就到顶了。

      “长得高真好,脚都不用垫。”郁沙说道。

      “你也不矮,超过五尺了吧?”沈忘笑道。

      “什么?”郁沙脑子有些宕机,不知道这个五尺到底是个什么具体数字。

      沈忘见她脑子转不过弯,笑着说道:“一尺约等于0.33333......米。”

      “哦,那超过了。”郁沙说。

      “你看看店里的东西,都要买些什么,我给你拿。”沈忘坐在椅子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看了看郁沙,又塞了回去。

      “我不介意,你可以随便。”郁沙说了句违心的话。

      “不是,店里禁止吸烟。”沈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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