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外史》林溪午

3、第三章 小兔子跳狼窝

　　张瑞站在温府大门前不知该迈哪只脚，身后的天青已经大步上前想要跨进去，被张瑞一把拽回来。
　　“师父，你在这里扭扭捏捏的干什么，温大人该等急了。”
　　张瑞看着这个傻徒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怪他，这么些年只教他刀枪棍棒，生生教出了个傻子来，“你以为这温府的门是随便进的。”
　　“这可是温家请我们来捉贼的。”天青在门口转了转，他还真的想来温家，夏文斌的事风轻云淡的过去了让这小东西的胆子肥了不少，“缉事司都要给人抓贼了，还不如在这里当个侍卫。”这么多年也只误打误撞结果了夏文斌，要是能留在温家，他会有更多的机会。
　　张瑞岂会不知道天青在想什么，可这温府里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精，“天青，你最近该收敛一些。而且你不知这个温云川在外的名声……”
　　“那个夏文斌已经是暴毙而亡了。”还是揉肚子把自己揉得开肠破肚，活活疼死的，天青理不直气也壮，至于温云川的名声……天青蹦到张瑞面前仔细打量，“师父你都三十多了，那个温云川没这么重口吧。”
　　张瑞气得一脚踹到天青屁股上，“你这小子……”张瑞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温府的大门已经被推开，温岑面无表情的扫了下两人。
　　“张役长。”温岑与张瑞见礼，似是不经意看到站在后面的天青，“这位小哥是……”
　　“我叫天青。”
　　“这是我的徒弟天青，平日帮忙打下手的。”张瑞瞪了抢话的天青一眼，黄锦多次叮嘱他带上天青，不信温府的人会不知道。但张瑞的神经总算松懈了一些，夏文斌那事儿，看来只是为了从黄锦手中要人做的一个局，以温云川之荒唐好色，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张瑞又看了天青几眼，都怪这小子长了副好皮囊，竟然被人惦记上，张瑞看着养了十一年的皮小子竟生出种对黄花闺女的担忧感，看得天青起了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
　　温岑将二人带进一个小院子，指了一间房，“这是府内侍卫住的院子，查案期间就在这里委屈一下。”
　　“不敢。”张瑞拱手正要入内，温岑却拦住他。
　　“张役长，这里实在没有空房了。您看天也快黑了，就让天青小兄弟晚上守在这里，张役长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再来。”
　　张瑞翻了个白眼气得想骂人，我呸，找这些借口为了啥？还不是温府那肥猪看上了他家小天青，“我徒儿资历尚浅，这捉贼守夜的事……”张瑞脸色慢慢沉下来说不出话了，天青越过他和温岑，头也不回的迈了进去。
　　砰的一声，房门在张瑞面前关上。
　　小兔崽子把他的话都当耳边风了！自己主动跳狼窝了！

　　天青听着外面的吵嚷声逐渐歇了，嘴角勾起一抹笑，也不知温岑怎么把张瑞劝走的。他当然知道师父的顾虑，若是温云川敢对他动手动脚，那一刀砍死好了，这种十恶不赦的大奸臣死有余辜。然后……再去杀温舫，当年这老头子肯定也掺和不少，不然凭什么升官发财。至于这之后……天青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一条命换夏文斌和温舫两条，值了，就是没有机会杀陆敬了，爹的尸骨也不能去找了。
　　他这短短十七年的性命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天青想着想着有些黯然，从包袱里拿出刀塞到枕头下，翻身攀上房梁。
　　夜静星沉，今夜没有一丝月光，屋内也没点灯，天青躺在房梁上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这个院子仿佛只有他一个活人。夜色愈深，天青这种感觉越强烈，这样的寂静让他生出一丝不安，正想下去拿刀，房门被人推开。
　　来人也不掌灯，径直走进屋内，那人在桌前站定，身形颀长，必然不是温云川了，大概也是府中侍卫。
　　“下来吧。”
　　似乎在叫他？温府侍卫还真是好眼力，天青抱紧房梁不动，又不是主子，他叫下去就下去，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人轻轻笑了，天青只听嗖的一声，忙闪身闭过，暗器几乎擦着他的脸打到房梁上。好险，天青摸了摸自己的脸吓出一身冷汗，这人竟然真的要动手！天青似乎忘记刚才想象中的慷慨就义了。
　　“下来吧，小东西，衣角都露出来了。”
　　这语气还真欠揍，但已是技不如人，只能乖乖下了房梁。那人拿出火折子点燃蜡烛，竟然是个长得蛮好看的年轻公子，一身锦衣十分华贵，定然不是府中侍卫了，莫不是，温云川养的男宠？
　　“小东西，爬那么高是怕我吃了你吗？”天青看着那个男宠在桌边坐下，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却对他摆起这幅姿态，莫不是真以为他也是来当男宠的吧？
　　“误会误会，我是缉事司的人，你们家主子找我是来查案的。”天青又瞟了眼房梁突然憋住嘴，那房梁上刚刚攻击他的“暗器”，竟然是一块银锭子……果真是骄奢淫逸的大奸臣，连家里的男宠都随随便便拿银子砸人，等他走了一定要上去把银子挖下来。
　　那个“男宠”没管张着嘴吧仰头看银子的天青，站起身往他的床边走去，天青反应倒是快，嗖的一下蹿到床上枕到枕头上。
　　“你要干嘛？”
　　“男宠”没搭理他，手直接往他身下伸过去。莫非被压久了想换换口味？天青一时不知该护头还是护屁股，那人已经要压上来了，天青慌忙要掏枕下的刀，还没杀温云川，自己计划一步都没完成，一会儿和这个男宠动起手来可别打草惊蛇了。而这样近的距离天青终于看清这人右眼，灰败无光，竟是瞎的。
　　这样一愣神的功夫腕子便被那人拽住，自血脉而来的强大的压迫感让天青手松了开，好深厚的内力，却只一刻就消散，但也足够让温云川拿到天青枕下的刀。
　　天青手腕被震了这一下倒是不疼，被一个大男人，还是个男宠压更让他难受，虽然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天青整理好衣服爬起来，那人已经拔出刀。
　　“喂，你到底要干嘛，谁让你动我的刀的。”打不过，气势上也要压过人，反正天青也看出来了，这人对他没有一点杀意。
　　温云川抽出刀刃嗅了嗅，“这刀上，有夏文斌血的味道。”
　　“你……你……”
　　温云川如愿看到这个小东西害怕了，虽然武功兵器都有些偏，好在不是养出来的死士，提了下夏文斌就吓成这样。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你这把刀还想然染上我的味道。”温云川拿刀尖挑起天青的下巴，“杀人时那么干净利落，现在害怕了？果然还是个孩子。”
　　温云川的手十分有分寸，没有伤到天青一毫，转手就把刀收进刀鞘扔给天青，“小东西，我是温云川。”
　　天青抱着刀，刚刚的计划全都烟消云散，他是真怕死了，他的死根本换不来温家父子的命，甚至可能连累到张瑞。自己怎么这么蠢！比起这样的惊吓，这个俊秀含妖，被他当成男宠的贵公子是传说中项短体肥的温云川倒没那么吃惊了。
　　温云川打开带来的食盒，拿出几盘点心，“过来吃点东西吧，折腾半宿了不饿吗？”
　　虽然这话有些别扭，但天青的肚子还是很应景的叫了起来。桌上几盘精细点心十分诱人，天青还是缩在床上抱着刀，默念他是温云川他是温云川……这比一个想要上他的男宠还要可怕！谁知道他会不会在点心里加点什么让他第二天起来屁股开花，不对，连屁股开花都看不到直接暴尸荒野。
　　温云川看着天青有些好笑，直接端起一盘酥皮豆沙糕坐到床边，拈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只咬了一小口，一点红豆沙沾到唇角，舌尖轻轻舔去，滑过嘴唇濡湿一片嫣红。
　　天青看得有点发愣，这个大美人为什么会想睡自己？然而天青忘了他刚才还以为大美人要强压他……
　　色魔长一张芙蓉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不过现在更冲击天青的是那盘酥皮豆沙糕，盯着看了又看，温云川那口都咽下了许久，天青也没去动这点心。
　　倒还是个有定力且惜命的，温云川暗想，端走点心回到桌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清口。
　　“夏文斌暴毙身亡早已定论。”温云川放下茶杯理了理袖子，“你怕什么？莫不是和你们缉事司有关？”
　　被折腾这么久，若还不明白温云川和这事有牵连那真是蠢到家了，“是你让黄锦杀他的？”
　　“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温云川有些头疼，这傻孩子看来要多多费心调-教了。
　　天青已经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温云川身边，“你把我弄来这里……”
　　这不是知道自己不会伤他吗，还不算太傻，温云川勾了勾嘴角，“放心吧，你的价值，留在我身边比留在我床上更大。”
　　天青忽的红了脸皮，这能怪他想歪吗，温云川在外面是什么名声啊，东平街的常客，家中姬妾成群男女通吃……怪不得他想歪。
　　“考虑考虑，留下来，不会比缉事司对你差的。”温云川拈起快豆沙糕塞进天青嘴里，还是他刚咬过的那块……谁让孩子戒心重呢。
　　这时的天青倒是不在乎啥豆沙糕了，几口吞下，留在温府那可是他今早的打算，这也实现的太快了，能留下来又保住屁股，主子是个什么变态都和他没关系，“那，我是不是能涨月银了。”
　　温云川假装没看到天青嘴唇上一大块点心屑，指了指房梁，“温府最不缺银子。”
　　看着这乐得冒泡的小财迷，若不是夏文斌的死状……还真是个涉世不深的孩子。
　　“何况，夏文斌死了，你不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