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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江丛说得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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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炀照着江丛发来的定位打了个车过去,到训练场跟人报了江丛的名字,那人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放了行。
萧炀其实对机车运动没什么兴趣,以前也从来没了解过。
到的时候江丛正在赛道上训练,他在看台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围观。
赛道上每个人都穿着赛车服戴着头盔,完全看不到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不同款型的机车在道上风驰电掣,只能听到排气的轰鸣。
一直排在第二的那辆杜卡迪刚好经过萧炀眼前,车上的人稍稍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匀速驶过几个连续弯道之后,在大直道上车速突然加快,全油门通过了倒数第二个假弯,在最后一个向右手的弯角时再次加速,几乎是在最后一秒赶超了排在第一的人,冲过了终点线。
萧炀下意识往那边望去,那个人刚好也摘了头盔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距离太远他看不清脸,但直觉告诉他,那是江丛。
在这之前,萧炀一共见过江丛三次。
第一次在酒吧,他青涩、内敛,但热情如火。第二次和第三次在医院,他清冷、克制,却锋芒毕露。
而今天赛道上的江丛,跟他之前见到的,又似乎都不一样。这是一个桀骜、不羁,且无比意气风发的江丛,仿佛生来便属于这片赛场,举手投足间都是亮点,浑身上下都闪着不同寻常的耀眼光芒。
萧炀还在晃神,江丛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你来了。”
萧炀回过神来,朝他笑了笑,由衷地夸赞了一句,“你骑车的时候真帅。”
江丛愣了愣,偏过头,没让萧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来很久了吗?”
萧炀摇了摇头,“没多久,刚好看你跑完了最后一圈。”
江丛脸色淡淡的,轻轻嗯了一声。
萧炀看了看终点线往这边伸头看的人群,开口问他,“还要练吗?”
江丛点点头,“还得再跑几圈。赛道有变动,要熟悉一下才行。”
他顿了顿,又说,“你……晚上有事吗?”
萧炀已经缓过了神,挑眉看他,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干嘛?”
江丛顿时有些不大自然,“你之前帮了我,想请你吃个饭。”
萧炀夸张地睁大了眼,“之前在医院帮你跑腿换药,现在又大老远跑过来看你训练,一顿饭就想打发我?”
他笑得狡黠,伸出三根手指,“起码也得三顿吧?”
江丛想也没想,“你说了算。”
萧炀老老实实坐回看台,看江丛重新戴上头盔又骑车上了赛道。
萧炀对机车完全外行,除了快慢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他看着江丛一圈一圈跑,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对赛道越来越娴熟,速度也明显越来越快。
江丛的车冲过终点线的同时,赛道边教练模样的人掐了表,低头看了一眼,随即走上前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
江丛也停下车来,摘了头盔,凑过去看了看秒表的时间,一直紧绷着的脸部线条这才柔和了一点儿,看上去应该是对成绩颇为满意。
萧炀坐得有些腰酸,站起身来,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儿。
江丛朝这边看了看,低声跟教练说了几句话,又把头盔挂回车上,转身往他这边走。
萧炀探头往那边瞧,见那个教练深深望了自己一眼,这才领着人把江丛的机车推走了。
等到江丛走近了,萧炀才问,“那是你们教练?”
江丛点了点头。
萧炀撇嘴,“他老看我做什么?没见过帅哥?”
江丛默了默,说,“大概因为我从来没带人进来看过训练,他好奇。”
萧炀瞪大了眼睛,“你从来没带别人来过?”
江丛又点了点头,“没什么好看的。”
萧炀颇不赞同,“我觉得挺好看啊。”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骑车的时候真的特别帅。”
江丛耳廓有点儿发红,稍稍偏过了头,“出去吃饭吧?”
萧炀早就坐不住了,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好。”
训练场远离市区,周边没什么好吃的。江丛问教练借了辆车,开车和萧炀一起回市区。
萧炀坐在副驾上,转过半边脸去看江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诶,你入这行多久了?”
江丛抿着嘴,下巴的弧度很好看,“快八年了。”
萧炀有些诧异,“你病历卡上的年龄写着二十岁,是十二岁就入行了?”
江丛纠正他,“我下个月才过二十岁生日。”
萧炀挑着眉笑,“小朋友,你这是在提醒我下个月陪你过生日吗?”
江丛闻言转头看向他,声音不大,话里隐隐含着三分期待,“你有空吗?”
萧炀笑得眉眼弯弯,“下个月几号?”
江丛马上回答,“五号。”
他吸了口气,“周五,工作日,你如果忙的话……”
明明刚才还是期待的语气,现在又突然打了退堂鼓。萧炀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拿手指在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打断了他的话,“我记住了。你放心,你生日,我一定有空。”
江丛淡淡挑了挑嘴角,眉梢含了几分喜意,“嗯。”
萧炀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口又问了一句,“对了,这么早入行,你家里人乐意?”
江丛一直平视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收紧,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爸好赌,欠了一屁股债,我妈受不了跟别人跑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也没法儿管。”
“后来,高利贷找上门,我爸为了躲债,从四楼直接跳了下去,送到医院以后再也没醒来。”
“家里没钱养我了,我就只好跟人去公路飙车赚钱。”
“再后来,有一次我和人在外头飙车,被李教练看上,他带我入了行,就这么一直骑到了现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始终都没有变化,语调一直很平静,仿佛口里讲述的是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萧炀拧着眉笑,“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难过的事儿,听你说起来却好像没什么。”
江丛没看他,“因为都已经过去了,本来也没什么。”
萧炀闻言收起了笑容,微微有些发怔。
妈妈跟人私奔,爸爸坠楼身亡,小小年纪就在外风餐露宿,没人管没人疼,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委屈。旁人听上去都觉得十分辛酸困苦的人生,到了江丛那儿,就只是一句,本来也没什么。
萧炀的人生一直一帆风顺,学业有成,家庭和谐,生活顺意。除了于渊,他似乎没有遇到过什么别的挫折。跟于渊分手的时候虽然没和别人说,但他心底里到底还是忍不住替自己唱了一台苦情戏,流了一地辛酸泪。
现在看来,真是太矫情了。当他在为了感情的细枝末节而悲春伤秋的同时,这世上还有许多人在为了生计劳碌奔波,根本无暇旁顾。
江丛说得没错,都已经过去了。本来也没什么。
萧炀之前为了于渊而哽在胸口的那团气儿,突然间烟消云散了。
一直到饭店门口停下车,萧炀才听到江丛说,“我以前……从来没跟人提起过这些。”
萧炀顿了两秒,笑了起来,“那我很荣幸。”
江丛解了安全带,打开车门,“走吧,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