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隐香岭 “合着之前 ...


  •   “祁大侠怎么这么大火气?惹了麻烦还要将自己的马赔给人家。”曲流弦尾音上扬,许是刚醒的缘故,脸色虽然苍白着,声音却带着点缱绻。
      西南地区马场稀少,好马千金难求,用财物抵命本是常见的安抚法子,但是话从祁靖轩口中出来,便又多了一层,文化人的特殊内涵。曲流弦知道祁靖轩觉得跟阿尔蝶合作就是与虎谋皮,多少有点不高兴。送马也算是有点“别露马脚”的敲打的意思。就祁靖轩这明人说暗话的闷骚劲,也不知阿尔蝶能懂多少。曲流弦心里暗笑,说话间却带着几分调笑,看祁靖轩的反应。
      祁靖轩只盯着他苍白的脸色,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像是才想起来一样把手里的药瓶扔过去,沉声问道:“你可没告诉我你还中了化功散。”
      诶?转移话题?这话接的稍微生硬了些许,曲流弦心里嘀咕着。可能是刚睡醒,曲流弦的头发有些汗湿,握着瓶子的手稍稍颤抖着,他侧坐起来将药瓶拧开一个小口,慢慢扇动释放出气味,凑上前去嗅了嗅道:“算了,不想吃。”
      然后就不甚在意地把药放在了床边桌子上,又懒洋洋躺回被窝里。药香浓郁,带着一股琉魄花的味道,是解药无疑。但是他体内有本命蛊在炼化,吃了解药反而不好。药……药还是先留着吧。烛光幽幽,曲流弦偷偷睨了祁靖轩一眼。心道:万一这个傻子着了道呢?也不知阿尔蝶有没有对他动手脚。
      祁靖轩对他审视地看着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听他说不吃,眉头一拧,问:“还难受着?”
      曲流弦又抬眸瞥他一眼,摇摇头。
      “那是药有问题?”祁靖轩眉头皱得更紧了。
      本命蛊是五毒的功法命脉,自然不能为外人道,曲流弦怕他一直乱猜下去再去找阿尔蝶的麻烦。罢了,精明如他,也要学祁靖轩那个木头生硬地转移话题了。漂亮的狐狸眼眯了眯,曲流弦岔开道:“你练功出了岔子吗?怎么昨天好像要走火入魔似的。”
      他问的突兀,祁靖轩一时怔住,沉默不语。
      曲流弦只是岔开话题,并不在他的回答。但是终究身体可能有隐患,还是自己检查一番、看一看的好。念及此,曲流弦拍了拍被褥,柔声道“过来,我给你看看吧。”
      祁靖轩顿时警惕,眉峰一挑,问道:“做什么?”
      “给你号脉,过来呀,看看什么毛病。”曲流弦笑着回。
      “五毒教还能看这个?”祁靖轩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侧坐在床畔,伸出手。
      曲流弦是有几分中医底子在的,搭脉手法亦是标准的很,只是祁靖轩不太正常。分明已有走火入魔的现象,身体却一点问题都没。曲流弦疑惑了:“你……?”
      阿尔蝶阴险狡诈,他已经领会过,还以为祁靖轩被他连累也中了她的诡计,还想着将化功散解药给祁靖轩吃呢!谁料居然一切正常?难道是自己诊错了?
      曲流弦不信邪,又重新切了好几次脉。
      祁靖轩定定看他一眼,收回手腕,把衣服撩上,才淡淡道:“探出什么了?”
      他的语气老神在在的,仿佛早就料到曲流弦探不出什么。
      “唔……”曲流弦掀开被子躺下,才嘟哝着说:“没看出什么,你好得很。”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医术好得很,不相信祁靖轩没问题,他从被子里探出头,问祁靖轩:“那你昨天怎么要走火入魔?”
      “练功出了岔子罢了,已经纠正了。”祁靖轩看着他,轻声道。
      ?这么巧合的吗?曲流弦有点不信。
      祁靖轩没给他刨根问底的机会,他反客为主问道:“你与曲流景长的并不像,真是亲兄弟?”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可能是被祁靖轩影响,曲流弦的语气也老神在在的。
      祁靖轩轻嗤一声,笑了。磨牙道:“合着之前都糊弄我呢?嗯?”
      曲流弦察觉祁靖轩有点生气,狡辩道:“怎么能说是糊弄,祁少侠慧眼如炬。我和流景哥哥幼年常在一起,即便不是亲兄弟,也亲厚非常呀。”
      祁靖轩点漆如墨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击桌案,“好一个亲厚非常,他在我长歌门六年,怎么不见你来看他一次?甚至连来信都没有。”顿了顿,又不自在的添了句:“叫什么少侠,叫我名字。”
      “我……唉,也没什么好瞒你的。我与流景哥哥都是教中收养的孤儿,师兄天生体弱、心肺不足,不能吹笛,因而修习毒经驭虫笛术有些费力。教主曾带他去万花谷看过,然而病症是娘胎里带着的,即便是孙爷爷也只能调养着,不能根治。在三星望月求医之时,我也在。”曲流弦说着嗓子发痒,闷声咳了一下,才继续道,“师兄养着身体,仍然无法学习大荒笛法。后来,薇秀师叔提议说,琴笛都是乐器,原理相通,何不把师兄送往长歌门,试一试以琴入蛊。师兄便与我分别了。”
      “薇秀?是□□先生?”
      “是。”
      有问必答,这倒是乖了。祁靖轩看着曲流弦,眸中闪过几许流光。宽大衣袖的遮挡下,祁靖轩的手指动了下,似乎想伸出来干什么,又忍住了。
      本来张牙舞爪,性格莽撞的小豹子,现在乖巧得像只奶猫,你问什么都乖乖回答你。祁靖轩心里仿佛被软糯的小奶猫挠了几下。
      “至于写信……师兄与师父会通信,我虽未单独写,却也与师兄一直联系着。”曲流弦一一解释完,又往上扯了扯被子。或许是化功散在被炼化的原因,他有点冷。
      看他这样,祁靖轩帮他掖了掖被角,心中那点气散了个干干净净,失笑道:“七秀坊倒是同气连枝。”
      曲流弦乖巧起来,让人很想欺负一下。咳,祁靖轩克制地不去想。就好像是在七秀坊喂小兔子,被它蹭了蹭你的手掌,你忍不住想撸一撸毛的感觉。
      这会儿夜深了,烛火辉映之下曲流弦面容乖巧柔和,祁靖轩还是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说:“□□先生近几年很少出来了,你师兄现下应是在韩师伯处,若是担心,我们明天便启程。”
      曲流弦点点头,精神有些不济,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倒是又有些昏沉想睡了。
      祁靖轩运转真气,给曲流弦暖了暖被子,轻声道:“睡一会儿吧。”也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二人便收拾东西同行,一路南下。约莫黄昏时刻到了隐香岭地界。
      隐香岭。
      夕阳将天边染成这枯黄,偶尔有风吹过干枯的蒿草哗哗响。
      残阳,衰草,暗香。美丽的景色仿佛将疾驰一天的疲惫都赶走了。
      越往里走,风景越来越美,沿着曲折嶙峋的石坡向下,是蜿蜒无尽的翠绿的森林,密密的塔松像撑天的巨伞,重重叠叠的枝桠,只漏下斑斑点点细碎的日影,骑马穿行林中,只能听见马蹄溅起漫流在岩石上的水声,密林更加安静深远。
      “好像有点不对劲。”曲流弦说着,翻身下马。
      祁靖轩跟着跳下马,问道:“怎么了?”
      密林之下,草木深深,没膝的野草随风而动。熟悉的风景,熟悉的声响。曲流弦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他进无量山之前,也有一个这样的古树参天的密林。“我们真的是往南走的么?”他抿紧唇,眼神冷冽了几分。
      祁靖轩以为他迷糊了,笑道,“我们跟着司南走,不会走错方向的。”
      曲流弦也知道,但是仍然感觉不对劲。
      曲流弦如临大敌的小心翼翼带动了祁靖轩的情绪,祁靖轩也紧张起来。他眼神扫视着四周的植物,仔细查看。树木周围一株一株的藤蔓引起了他的注意,横琴一按,音刃将藤条斩成两截。
      断裂的切口处流出难闻的墨绿色汁液,有风吹过,藤蔓诡异的扭动起来,仿佛被痛到一般。
      曲流弦抿了抿唇,虫笛已在手上。一旁的地面上是和进山前一样湿润的黏液痕迹,晶晶亮亮的。
      “还是很敏锐的嘛!”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不过三息,便出现在了祁曲面前。
      来人的容貌无所挑剔,哪怕穿着普通的芷青色长裙。她的长发简单地挽起,被最普通的彩绳系住,发髻上只插了一支普通的花簪,雕刻的模样已经有些磨损了,看不出是什么花。人说艳若桃李可能就是这模样吧。额前碎发轻盈,衬得她不着粉黛的脸越发干净。明明这么清丽的一张脸,说话却张狂妖媚。
      祁靖轩还在纠结这人的长相气质跟言谈行为很是不搭配的时候,曲流弦已经质问出声。
      “你是何人?”
      “我是什么人?哈哈哈哈哈,小弟弟,我是什么人,杀你们的人!”说着便屈指为爪,向祁曲冲过来。
      曲流弦扣住祁靖轩肩膀推得他后退几步躲过了这一下,随即吹响笛子,迷心蛊低吟,那女子身形不过恍惚了一下,又是一爪扑来,力量仿若虎豹,身形又似魅妖,难以判断她下一秒为攻向哪里。
      来者不善,祁靖轩将曲流弦护在身后,变琴为剑。醉剑一出,袖手拨光,清歌破夜。
      曲流弦不是第一次被祁靖轩护住,却是第一次清醒着看到祁靖轩的剑术。青锋出利鞘,缓剑写红尘。风流写意,自成一幅画、一支舞、一曲歌。
      就在这画内,舞中,曲里,一切都是祁靖轩掌握着节奏,女子渐渐左支右绌,身上出现几处血痕。
      忽而一阵阴风恻恻,物换星移,他们所在之处已经换了模样。早先的暮色四沉变成了云淡星高。不过眨眼的时间,曲流弦看到的便截然不同,他身在一座荒城,且就在一户破落人家的门前。落叶吹起门前悬挂着的灯笼,风把窗户敲开,檐下流萤乱舞,好不诡异。
      曲流弦蹙起眉,心想,也不知道祁靖轩去哪儿了。
      三更了,打更人梆梆敲着锣,拉长声音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从曲流弦身侧走过。
      曲流弦心一横,扯住打更人衣袖:“老翁,请问……”
      不待曲流弦说出口,打更人便伸出一根手指作嘘声状,堵住了曲流弦的嘴。
      “年轻人,第一次来绵城吧。”打更人看了眼灯笼的灯油,还剩不少,笑着说:“三更了,可别走进突然开启的重门,也别相信什么燕尔新婚啊。”
      说完便支着灯笼走了。
      曲流弦正不解,却发现眼前打更人走了几步便消失不见了!
      他想起一种致幻的阵法来,心道“糟了!”
      还未做什么,就见到眼前人家的门户突然打开,身侧不知何时围满了人,都说着“恭喜曲兄大婚呀,恭喜”、“要接新娘子啦”之类的话。
      定睛一看,自己胸前何时多了一朵红色大花?正是迎亲的模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