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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蝴蝶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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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树遥隔。
一身白衣的少年负手而立,周身笼罩着一层浅淡的紫意,国色天姿,不似凡尘之人。
他抬头望了望透不过日光的树木,枝桠交错如织成的一张大网般稠密,俊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自己居然在这片森林中,迷路了……
这简直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且不说苗疆亦是古木参天,处处是枝繁叶茂的巨树,他常年生活于此,对如何在树林中辨别方向早就熟悉不已。而现在,他已在树林中绕了很久了,以他的脚程,如果方向是对的,只怕此时早已到了无量山了。
真是邪门。
密林之下,草木深深,没膝的野草随风而动,窸窸窣窣的声响在风停止后并没有一同消失,反而一路延伸到了远处,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地表游移拖蹭一般,不多时,那声音终于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曲流弦先前专心赶路并没有注意,这会儿迷路了才听到声响。他叹口气往周围看了看,潮湿的空气带着凉意,纠结的野草被他踩在脚下。
“嘶——,这什么东西。”曲流弦蹲下身,长满倒刺的藤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住了他的右脚,随着他的挣动居然如活物般越缠越紧,细白的脚腕立刻出现了零星的伤口流出血来。
他果断掏出匕首斩断,那藤条被斩断后流出了难闻的墨绿色汁液,落到地上的那段似是吃痛,竟诡异的扭动起来,让人头皮一阵发麻。
曲流弦抿了抿唇,看向那扭的欢快的藤条,他伸出手来,皮质手套沿着一旁地上湿润的痕迹缓缓滑过,晶晶亮亮的,像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留下的黏液……
他没再犹豫,选了一棵周围看起来比较细小的树把匕首深深插了进去。右手手指翻动掐了个法诀,一颗糖粒大小的血红色蛊虫从他的右手食指中凭空出现,顺着匕首刺入的伤口进入了树木内部。
曲流弦手持虫笛,快速举过头顶后双臂缓缓垂下,浓郁的紫意随着他的动作带起流光,最后在胸前迸发。他做了个祭祀时常见的祈祷动作,紫意并流光随着他的旋转洋洋洒洒落下星点的光芒,虫笛吹响,右手按住的笛孔处蓦地莹起盎然紫意,紫色雾气在脚下升腾,流光环绕在他的周围,好似精灵在向大地女神祈祷祭祀般神圣。
一个紫色的阵法圈自那棵做了标记的树下升起,更有风蜈游动盘旋于阵法中如真如幻。法阵在电光石火之间突然炸开!
这棵树轰然倒下,枝桠断裂之声在宁静阴冷的密林中突兀而诡异。
曲流弦倒没什么感觉,虫笛又别回腰间,他上前去查看树木断裂的创口。
树木的年轮可以用来辨别方向,相比较来说,北面会比较稠密,南面较为疏松。
确定了方位后,再走就很简单了。只是在他出来的这条路线中,每棵树内都多了一只红色的蛊虫。
出了密林,又越过一片戈壁滩,倒是没遇到什么怪异的事情和危险了,曲流弦终于看到了点儿人烟。
他停下脚步,目光朝前,那里一群孩子正在相互打闹,手里拿着草编的不知名的小虫。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似是看到了他向他走过来,扎染的红白长裙随着她的走动而摇曳,她头上戴着颇为繁重的银饰牛角帽,只有两捋青丝垂落额侧。从服装上看,和苗人很相似。
“客家人,为何会来到无量宫的地盘?”女子的声音也婉转动听,仿若清晨树顶村上清脆的鸟鸣。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曲流弦,似乎在揣摩他的来意。
曲流弦揖了一礼,道:“这位姑娘,我本是游历山川的书生,前些日子跟随车队进了一片林子,却不巧迷失在了此处,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哦?这么说你从霜戈壁而来?此处山林多有迷障,连本地人都不敢轻易出去,你倒是厉害闯得进来。”女子抱臂站着,眼神流转打量着曲流弦,像在思索他话语的真假。
其实不需要思考,必然是假话。若是跟随车队遭遇不测,怎么只他一个书生逃了出来,怎么逃出来还一尘不染。
曲流弦只腼腆笑着,再不发一言。
“你跟我来吧,外乡人。”阿尔蝶本来也只是走个过场,总归无量山是自己的地盘,能让曲流弦泄露更多的信息自然好。
曲流弦道了声多谢后也跟了上去。他本是五圣教新一代弟子中最出色的存在,自负武学高强,也不惧阿尔蝶有什么阴谋。
此时天已黄昏,落霞往西边去,阿尔蝶本在前方介绍着家乡的风土人情,一回头却看到曲流弦跟在他身后,夕阳笼着少年的白衣,好像给他披上了锦缎做的外袍,像人鱼的鳞片般熠熠闪光。
她咽了咽口水,心想,那客什有一点可真没说错,这人长的确实漂亮。
原来,在曲流弦进入密林的时候,就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行踪。那密林原是人为弄成了迷障模样,那客什便是密林的“主人”,那密林名为绮罗森,是他为了给宫主大人献上财富,往往抢劫行人后灭口,但若遇到这些个漂亮的美人儿,那客什便会先出手试探其武学招式,好判断危险性,若觉得可欺,则任其通过霜戈壁,并传信告诉在望海崖的阿尔蝶。由阿尔蝶接手,想办法将其弄到宫主大人的床上。
曲流弦先前只是用百足探路,并未显露出什么高深的功夫,又足够好看,也是因为他少年模样太有欺骗性,那客什竟没看出什么问题。只是阿尔蝶比他谨慎,毕竟是献给宫主大人的人,虽然那客什觉得他没问题,阿尔蝶难免也生出了试探的心思,以防万一。
曲流弦不知道她心中的弯弯绕绕,他先前听女子的介绍,已经知道了此处是望海崖,受无量宫庇护,她是回龙镇人家,名叫阿尔蝶。现在她正带着自己去第一楼,那里是本地最好的客栈,吃食住宿都是一等一的好。阿尔蝶还笑说自己来的巧,刚好赶上半年一次的万宝阁拍卖,如有兴趣明天她再来,可以带他去看一看。
到了第一楼前,那女子与曲流弦分别,曲流弦又躬身道了声谢,直说的女子似是不好意思了,临走还念念叨叨说中原人真是又好看又有礼貌。他在心底嗤了一声,他又哪里算得上中原人?天色也晚了,他提步往客栈里走去。
“小二,一间上房。”
“好嘞!”店小二赶紧应了一声,点头哈腰道:“客官,这边儿请。”心里嘀咕着这个中原人长的可真漂亮,脚下步子却不慢,领着曲流弦去了楼上。
“便是这间!天字六号。”小二拿出钥匙开了门,躬身让客人先进来后才进来。道:“您看还满意吗?”
曲流弦打量一番,屋里还算干净,点了点头。
小二也放了心,又道:“客人还需要些什么?”
曲流弦把包裹放下,才回道:“上些小菜吧,劳烦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店小二一一应下:“好嘞!马上就给您送来。”然后退出房间,关好房门离开。
曲流弦坐在床上,对这种感觉还有点新奇。苗疆也有客栈,但是都是用竹子树木做成的阁楼,与这种石砖的屋子有很大区别。本想把阿青阿白它们放出来,又想起凤瑶姐姐的嘱托:我圣教弟子,游历在外,圣物不可随意召唤,否则极易引来大祸患。
还是算了……
饭菜热水很快就备好,不愧是第一楼,饭菜滋味很不错,曲流弦洗了澡,解衣欲睡却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突然疼得嘶了一声。原是脚腕上的伤口与床被摩擦所致。
他坐起身来,一边用冰蚕蛊治疗伤口,一边想起那林子里的黏液痕迹和古怪藤蔓。如果猜测不错,那林子恐怕有猫腻。有时间还是要再去看看。
这般想着,他又想起来走之前容夏姐姐的话,她说汉人最会骗人,一定要小心,不要中了汉人的诡计。
他叹口气,一边感叹江湖险恶要小心,一边又有些想念树顶村的人。于是召出碧蝶,让它们藏在床幔间,以防夜里有什么不测,才躺下睡了。
一夜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曲流弦便听得小二叩门轻声叫喊:“公子,公子,你醒了么?蝴蝶姑娘来找你了。”
曲流弦睡眠浅得很,小二一敲门便醒了,他听见小二的话也没慌张,只平静地穿好衣服开了门。
“进来吧。”
小二将端着的一碗肉汤和两个烧饼放在桌子上,边寒暄打听道:“公子昨天休息的还好吗?先吃点东西吧,蝴蝶姑娘在楼下候着了。”
曲流弦也不客气,坐下拿起一张烧饼慢慢啃着,“你说的蝴蝶姑娘是阿尔蝶吗?”
小二嘿嘿一笑:“是啊,是阿尔蝶姑娘,我们都叫她蝴蝶姑娘。因为她总是来望海崖的小木屋教孩童识字,是个大好人哩!”
曲流弦点头,“她经常带外乡人来第一楼么?”
“蝴蝶姑娘可热心嘞!这几天因为万宝阁的拍卖会,周边城镇的人也会过来凑个热闹,蝴蝶姑娘有空的话就会引客人来这里的。毕竟第一楼不光是饭菜好吃,还……”
小二还未说完,就被曲流弦一个摆手打断了,他只是想打探消息,可不是听店小二吹嘘自家店的。
“这个拍卖会,你详细说说。”
“公子可高看小的了,我就是个跑堂小二,哪里去的了拍卖会,万宝阁邀请的都是有钱有势的大财主嘞!客官要是想知道详情,可以去问蝴蝶姑娘,她知道哩。”
曲流弦见也套不出什么别的消息,沉默地吃完一个饼,便下了楼,蝴蝶姑娘果然在楼下等他。
见他从楼梯下来,阿尔蝶还招了招手。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粉色的百褶裙,裙上百花撩绕,衣摆还镶嵌着几颗珍珠。曲流弦眯了眯眼,看来这个阿尔蝶,也不是个普通人。教书的束脩哪里够买这样的裙子日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