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芦荻秋》梦北雅南

4、弑主

　　紫微宫乾元殿，殿门紧闭，只留一盏微弱的宫灯，偏殿内室，高湛自噩梦中惊醒，他脸色苍白浑身大汗，张着嘴急促的喘气。莫名的恐惧笼罩在这个十一岁的少年心头，刚才的梦实在是太吓人了，宫女阿薇浑身是血的冲着他喊：“皇上，救命啊！”，裴尚拿着诏书阴狠狠的逼他退位让贤，窦御史满脸是血的冲他喊：“裴尚误国，大齐亡矣！”，魏太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神情，冷冷说着：“帝王就该有个帝王的样子，哭哭啼啼的让人笑话！”
　　殿内空空荡荡，残灯如豆，秋风透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厉鬼哀嚎，似怨女呜咽，这位少年幼主冷静片刻后感到莫名的悲凉，随之一股凛然之气油然而生：“终是一死，与其受辱而亡，不如放手一搏，即使毫无生机，也死的其所，无愧大齐先祖！”。
　　想到此处，高湛不再犹豫害怕，反而是前所未有的的冷静，他起身坐起，传唤宫女侍卫。
　　凌晨的秋风打着卷吹过，乾阳殿门口守门太监打了个哆嗦，他蜷缩着身子，准备再打个盹儿。不经意一睁眼，只见幼主高湛一身戎装站在殿门口，数十名宫女侍卫在他身后，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守门太监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哆哆嗦嗦跪下来，刚想扯着嗓子喊：“吾皇万岁！”，就被高湛制止了，只听见这个少年天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对他说：“不用通报，等太后醒来，告诉她，儿子去邙山打猎了！”，明黄衣袍一闪，人已经走远。守门太监跪着思量了许久，心道：“到底还是心性未定，前几日半夜打马球，今儿一早又要打猎，这啥时候才能长大呀，真是愁人！还是等太后醒来再通报吧。”
　　裴相府内，裴尚阴沉着脸，坐在首位，长子裴旭站立一旁，三子裴仁跪在堂中，时不时抬起手看看父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父亲，贺兰雅布逃跑真不怪我，天那么黑，我也分不清敌友，想着一起射杀了，那贺兰肯定也跑不了！”
　　“你还狡辩，不了解情况，就不知轻重的动手，反而给了别人可乘之机，简直愚蠢至极！”，裴尚气的只拍桌子。
　　裴仁脑袋耷拉下来，不敢再言语，心里却暗自嘀咕：“不就是觉得我不如裴旭么？说这么多无用的。”
　　“父亲息怒，三弟行事的确有鲁莽之处，那贺兰雅布已然中箭受伤，短期内应该不会轻举妄动，我们还有调兵时间。”裴旭躬身缓声道。
　　“对对对，不是已经射中贺兰雅布了？大哥你就是心慈手软，为啥不给连机营配点鹤顶红断肠散，浸泡箭头？要不然贺兰那小子现在已经没命了！”裴仁直起腰，振振有词的说。
　　啪的一声，一盏精致的汝窑茶杯碎落在地，裴尚气的抖着手怒骂道：“各为其主，政见不同而已，用毒杀人，小人矣！”
　　裴仁吓得赶紧低头伏地，心里却腹诽：“能够达到目的不就行了？”
　　“父亲息怒，事已至此，接下来如何应对才是正理。”裴旭提醒道。
　　裴尚沉吟了片刻，辰时为父登门柳府拜会柳中郎，旭儿你去趟萧侯府，商讨京畿防卫之事。
　　“孩儿愿带父亲去趟柳府，昨夜刺客很明显是冲着父亲来的，此时贸然出门，怕有不测！”裴仁跪在地上诚恳的说。
　　“你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好反省哪儿也不许去！”，裴尚冷冷的说。
　　裴仁吓得赶紧缩紧了脖子。
　　裴尚裴旭父子刚出门不久，幼主高湛便带着宫女侍卫杀气腾腾的来到裴府大门，高声大喝：“裴尚老贼，交出贺兰雅布，快快出来受死！”
　　裴府守门护卫见状吓得不敢开门，管家赶紧慌里慌张的朝内院通报。
　　裴仁刚刚在自己的佩刀上浸过毒药，小心翼翼的将刀收好。刚准备趁着父兄不在打个盹儿，就听见管家急促的脚步声走来，惊慌失措的说到：“皇上驾到！”
　　裴仁一听，甚是高兴，射伤贺兰雅布之事应该可以邀功，想到此便兴冲冲的准备前去接驾。哪知管家结结巴巴的补充了一句：“皇上是要来杀裴相爷的，还带了一队人马？”。
　　裴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了，满脸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呀？我父亲对大齐忠心耿耿啊。”
　　“这，小人也不知何故？”管家一脸无奈的答。
　　“我去问问”，裴仁转身走了出去，随手带上了自己的佩刀。
　　等裴仁走到裴府大门口的时候，幼主高湛已经派侍卫撞门了，宫女们则提剑环伺，把他护在中间。
　　裴仁走上前，冲着门外喊道：“皇上息怒，我是前几日陪你打马球的裴仁，有什么话能不能先好好讲讲，若真是裴府的过错，吾等甘愿受罚，就怕皇上受人蒙蔽，误杀功臣啊！”
　　“功臣？真是笑话！功臣会逼主禅位？功臣会割地求和，卖主求荣？功臣会暗地通敌？若裴尚是功臣，那么昨夜血溅宫门的窦御史岂不是难以瞑目九泉？既如此，不如今日来个了断！”，高湛大声的说道。
　　裴仁张了张嘴，然后又疑惑的问身旁的管家：“窦御史死了？他不是告老还乡了？”
　　“这……”,管家犹豫起来，然后继续说道：“窦御史连夜从汴京赶回阻拦相爷，晚了一步气愤而死。相爷推测，昨晚的刺客跟窦御史之死有关，因此也未加深究。”
　　裴仁一听顿时头大了，这个大锅盖到他老爹的头上，着实有点儿冤！他叹息了一声，说到：“皇上，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容臣奏禀！”。
　　“把门打开，走上前来！”，高湛朗声道，眼角闪过一丝冷笑。
　　裴仁信以为真，招呼府内侍卫打开大门，哪知，门刚一开，高湛的侍卫就闯了进来，见人就杀！他一时间慌了神，只好提刀迎战，然后对管家说：“所有人等退守二门。”
　　高湛见状，提剑带着人就冲了上来，裴府侍卫压根不敢出手，连连倒地毙命。转眼间已然来到裴仁跟前，举剑就刺。裴仁只好提刀防卫。二十几招之后，高湛越战越勇，裴仁却渐渐乱了阵脚，他的功夫不弱，就害怕伤到了幼主，显得非常的被动。高湛也慢慢的发现裴仁不敢伤害自己更是无所顾忌，发疯似的跟裴仁玩儿命。
　　躲在二门后的管家见状，不由得提醒道：“皇上已经疯了，杀红了眼，三公子需要尽快制敌，控制局面。”
　　裴仁心下了然，瞬间变换招式，刀尖指向高湛前心，高湛原本年幼体力渐弱，仗着刚才的孤勇料想裴仁肯定还会收刀，便没躲闪，只听见“噗嗤”一声，刀入前胸，高湛顿时口吐鲜血，
　　倒地不起，气绝而亡。
　　裴仁一时间傻眼了，他怔怔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高湛，然后喃喃的说：“怎么不知道多一下呢？”。躲

　　话说行刺贺兰雅布的两男两女骑马狂奔，跑出去二十多里见没有追兵才下马休息。黑衣公子撤下蒙面，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正是萧和，旁边的男子正是他的亲卫顾嵩。此时他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刚才跟他同乘一骑得黑衣少女，躬身一礼：“清仪姑娘，幸会幸会，我们又见面了！”
　　卢荻此时也拉下面罩，还礼道：“谢公子相救，就此告辞！”，说罢，朝另外一名女子示意，就见两人飞身而去。
　　萧和也不阻拦，转身对顾嵩说：“我们也该回去了”。主仆二人翻身上马，朝洛都奔去。萧和刚回府换好衣衫，就听见管家禀报：“黄门都尉裴旭求见”。
　　萧和微微一笑：“来的还挺快!,请上堂稍后。”
　　待萧和见到裴旭，两人寒暄一番刚刚坐下，准备话入正题的时候，就听见门外来报：“不好了，裴仁弑主！”，萧和裴旭二人一听，顿时大惊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