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阿诺德]云落之时》今生一顾

6、第 6 章

　　Chapter 6

　　在伦敦，入了夜的空气更加微凉如水，沁人发肤。
　　这个时候的街道已经很少能看到行人了，偶尔还能看到打着哈欠正在巡逻的街警和三三两两步履不稳的流浪汉，剩下的就只有笔直站立在街道上的路灯，还在微弱地散发着光芒。
　　一辆奢华的马车疾驰在无人的街道上。
　　如果这街道上有人的话，他们一定会停下来驻足观望，甚至开始兴味盎然地讨论起这到底是哪家贵族出行呢。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家看似平淡无奇的商铺门前。
　　首先下车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面容俊秀，脸色有些苍白，身姿挺拔有力，却被一身黑色风衣隐蔽在了夜色中。他湛蓝的双眼仅仅瞥了一眼这家商铺刚刚打开的大门后，就侧身向着马车门伸出了右手。
　　这时，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自然地放在了驻足在马车旁的年轻男人的手心里。虽然黑色蕾丝手套遮挡住了这只素手的全貌，但是反倒引起他人的遐思——这手的主人究竟是何等容颜。
　　身着黑色长裙的贵族少女借着男人的搀扶缓慢而优雅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樱色的长发高高挽起，若隐若现地被遮挡在宽大的帽檐里，黑色帽顶一半都装饰着柔软的羽毛和星星点点搭配的暗红色花卉，像一只灵动的小鸟飞翔在树林山间；略微倾斜的帽檐上垂下轻纱，挡住了她一侧的右眼，更添了几分神秘。
　　她身上宽大蓬松的裙撑厚重而高贵，裙摆上少许的花边和蕾丝又为她这一身暗黑增添了几分优雅。
　　从马车上下来站定之后，贵族少女略略抬头，打量起了眼前的商铺。
　　因着她的抬头，旁人这才看清她的容貌。少女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细腻，鬓边垂下的樱色发丝将整张脸修饰地更加小巧；她的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棕色的杏眼，如同一泓湖水，清澈而又深邃。
　　只是少女表情过于冷然，让人很难升起亲近之意。
　　她高傲地站着，一切都很妥帖，如果忽略掉她刚才走下马车时的趔趄的话。
　　幸好夜色很浓，无人注意到。
　　商铺门前久候的老者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客人，您真准时。”
　　少女略抬着下巴没有说话，而她左侧身后的年轻男子适时递上了精美的请帖。
　　老者检查之后将请帖还了回去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客人，请您跟我来。”
　　直到进入了商铺，这位冷淡的少女至始至终不发一言。
　　这位少女和她身后的男子就是克丽丝和阿诺德。
　　啊啊，这么久没穿这样的贵族服饰果然是无法习惯，太过拘谨，束衣勒地紧紧的差点喘不过气，刚才还差点摔一跤，要不是阿诺德握着她的手暗暗发力，自己恐怕就露馅了。
　　反观阿诺德这家伙就轻松多了，跟平常的穿着简直没有区别嘛。
　　克丽丝一方面要维持着脸上高冷优雅的表情，一方面要忍受这一身难受的装束，一方面还要吐槽，这么一心三用也是够辛苦了。
　　吐槽归吐槽，正事儿还是不能忘。
　　这时候他们已经跟着手持蜡烛的老者来到商铺的地下室，老者带着他们穿过一些昏暗曲折的道路后，四周逐渐光亮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是灯火通明。
　　看来差不多到地方了，克丽丝暗想。她微微侧脸看了一眼一直走在她身后的阿诺德，对方也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这家商铺表面只是普通的钟表店，实际却是伦敦最大地下交易场所的入口！
　　她和阿诺德会装扮成贵族来到这里的原因还得从前天说起。
　　阿诺德告诉克丽丝，他已经开始搜查艾伦的下落，线索来源于被抓的那个西装男。
　　与警察厅不同，情报部门行事更加果断狠厉，在严刑逼供下得知，这个西装男受雇于伦敦高层某位贵族，帮他四处搜寻合适的同时长得不错的幼童或者少年，通过地下交易所高价卖出获取所得。
　　简单来说就是人口贩卖，西装男负责诱拐，那个贵族负责联系地下交易所。
　　但是与克丽丝单纯的猜想不同，通过地下交易所买卖的少年不是去做奴仆或者苦役，而是基本都会成为买家的取乐玩物，如同娈童一样，当然价格也就十分高昂。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只有地下交易所能够进行，而买家一般不是贵族就是钱多的商人。
　　克丽丝被这样的堂而皇之的交易震惊了，虽然她家境殷实，但是因为家人的保护，见过的黑暗还是很少。她感到恶心至极，当即义愤填膺地要求立刻将人捉拿归案。
　　但是问题在于，这个西装男从没有见过雇佣他的贵族本人，无法指正，因为每次都只是那个贵族派信任的手下来和他接洽，行事也算是谨慎了。
　　阿诺德本来想在西装男和贵族手下再次见面的时候派人跟踪，借此锁定幕后黑手，找到直接证据。人证物证都缺一不可，否则很难给一个贵族定罪。
　　但是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被突然闯入的克丽丝搅黄了整个布局，还惊动了警察厅，这样一来就等于打草惊蛇，不可能再通过西装男引出背后的人了。
　　克丽丝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当时一股脑冲了进去，谁能想到背后有这么大一张网啊，自己也算是好心办坏事。
　　“那……现在怎么办啊？”
　　“只能通过地下交易所找到幕后卖家了，”阿诺德回答，“那个卖家这么不择手段看来是极度需要钱财，他不会放弃手上赚钱的机会，他一定会冒险通过交易所公开拍卖那个孩子。”
　　克丽丝立刻明白：“所以你是想混进交易所救出艾伦，同时找出幕后卖家。”
　　“没错。”阿诺德说。
　　鉴于之前因为自己的捣乱而使得阿诺德的计划泡汤，克丽丝怀着“愧疚”的心情，死乞白赖地请求女王直属情报部门首席带着她一起去后天的地下交易所，并且指天发誓说自己绝不会拖后腿。
　　首席先生是绝不会被她双目含泪，可怜兮兮的样子所打动，不过有一点倒是说的没错，见过需要搭救对象的克丽丝确实会让这个行动更加顺畅。
　　经过了一番热烈的讨论后，他们决定由克丽丝装扮成收到请帖的贵族，而阿诺德假扮贵族身边的贴身执事。

　　“客人您今天第一次来，运气可真好啊。”
　　沉浸在回忆中的克丽丝被突然转头的老者吓了一跳，赶紧维持好自己傲慢的人设：
　　“哦？”
　　“今天有些特殊的商品哦，在市面上是绝对不会看到的。”老者意味深长地笑。
　　这说的该不会就是艾伦吧？
　　心里打着鼓，她面上却不动声色：“来到这个地方本来就是图个新鲜，要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商品那才是名不副实。”
　　“那是自然，我们的商品绝对让您满意，只是这价格可就……”
　　“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
　　这句话让刚才试探她的老者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连声称是。
　　拍卖的入座处光线昏暗，周遭的灯源都集中在了大厅正中心的舞台上，看来各项商品都会展示在这个舞台上。
　　老者带着克丽丝入座后就离开了，她这才松口气。看看四周，基本都已经坐满了兴趣盎然的男男女女，只是他们每个人都佩戴面具让其他人无法看清自己的面容，就连刚才登记的名字也都不是真实的。
　　毕竟来到这里的人都非富即贵，要是被人认出真实身份那才是麻烦。
　　真正坐下来的时候克丽丝还是有些紧张，毕竟任务艰巨，她需要在艾伦被带上舞台的时候抢到他的拍卖所有权，否则后续的事情就都无法进行了。
　　“阿诺德？”克丽丝小声叫着站在身边的男子。
　　阿诺德冷峻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微微俯下身：
　　“怎么了？”
　　为了不让他们的对话被其他人听到，阿诺德俊秀的面庞靠近她的耳畔，以旁人看来十分亲近的姿势在少女的耳边轻声问道，她甚至能感到他说话时呼出的些微热气，突然就心跳如雷了。
　　克丽丝：“……我是想问，我们钱够吗？”
　　阿诺德：“……”
　　克丽丝：“到时候我需要敞开了竞价啊。”
　　阿诺德：“情报部门又女王陛下特批的经费。”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有的是钱”，克丽丝心想，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六轮商品竞价结束后克丽丝开始有些焦虑，一晚上一共只有十个商品参与竞价，现在已经结束六轮但是还是没见到艾伦的影子，她开始担忧会不会情报有误，艾伦不在其中！？
　　眼见少女有些坐立不安，阿诺德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正在此时，舞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金色的铁笼，站在一旁的拍卖师一把掀开盖在笼子上的遮布，笼子里的东西立刻引起众人好奇的张望。
　　“接下来是我们七号商品的拍卖！”
　　克丽丝一眼就看出笼子里的就是失踪多日的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