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木一矣

2、第二章 穆一看着医

　　穆一看着医生进去，也没听见护士的话，转身拉着护士开始边哭边吼：“为什么不再逼我签字了，为什么！！他死了，他死了吗？给我手术单，我签字，我签字，你们马上手术，马上手术！！！快点给我！！”
　　小护士看着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很是不忍心，轻轻地拍着拍的背说：“你还是小孩子，我们联系到你们的家长了，你们监护人马上就到，你别拍，医生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我们会尽力的。”然后指了指他额头刚缝合的伤口：“你别哭了，注意伤口，别让你哥担心。”
　　穆一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记得了那句“你们的监护人马上就到。”他愣愣的靠着墙壁想，监护人是谁？舅舅已经去世了，他和穆明超还有监护人吗？是谁？
　　现在不管这人是谁，他都只希望这个所谓的监护人快点来。
　　正想着，他听到了两个奔跑的声音，回头看了看，瞬间明白了，监护人还能是谁，他们两兄弟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亲人了，监护人除了自己的表哥方明，还能是谁呢。
　　欧秦接电话的时候，方明不知道出了什么，只是直觉跟穆明超有关。他和欧秦12岁就认识，能让他惊慌到连董事弹劾会都丢下的事情，只能是穆明超的事情。路上他问了事情的大概，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这两个表弟命运坎坷，从他俩监护权交到自己父亲手上时，他就再也没把他们当外人。这会儿看到穆一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眉毛一蹙，心道：不好。
　　穆一看到自己表哥来了，整个人浑身一松，软在了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方明小跑过去，连扶带抱把他按在走廊的座椅上。轻轻的环着他的脖颈安慰道：“小一不怕，明哥来了，不怕，超超不会有事的，你别哭。”
　　“明.....哥，你快去签字，穆明超要手术，你不是监护人吗，快！去签字！”穆一推开方明，急的话都说不清楚。
　　方明听得云里雾里：“监护人？签字？”他回头看一眼手术室门口的欧秦，看到他腿在发抖，眼眶红的像要沁出血来。
　　欧秦回头给方明使了个颜色，抬手擦了擦眼睛，轻声讲了一句：“方明，去吧，去签字。”方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俩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
　　你问我有多爱你，把命都交给你够不够。
　　他轻轻拍了下穆一，扭头向护士站走去。
　　眼前没了方明的遮挡，穆一眼神扫到对面角落里站着的欧秦。一件黑色呢大衣罩着一套灰色西装，打眼望去就知道全是高定，他面对着手术室大门，穆一并看不到他那张惨白的脸。
　　穆一看了一眼也没多猜这人是谁，心里只祈祷着穆明超赶紧手术完，快点醒过来。
　　他屈膝坐在凳子上，缝合了7针脑袋放在膝盖上，直直的盯着手术中那三个字，连跟欧秦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
　　方明去签字，当然签的欧秦。签完字回来，就看到了手术室门口的这俩人谁也不理谁，谁也不看谁，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他无奈的摇摇头冲欧秦喊了一句：“欧秦，你跟我来一下。”
　　欧秦像是缓了几秒钟，背对着后面这俩人搓了搓脸，转过了身。走到穆一身边停顿了一下，低头嘴巴张了张，始终没发出声音，就跟着方明向电梯口方向去了。
　　穆一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对于欧秦的失态和欲言又止半点儿没有发现。
　　伸手接过方明递过来的烟，点燃，靠着墙深吸了一口，半晌问了句：“情况不好？”
　　“医生说，车祸那瞬间车子像发疯了一样转了个圈，本来是卡车自己撞上来的，后面变成自杀式的两车车相撞”方明踢了下脚尖，继续说：“欧秦，万一，我是说万一，超超醒不过来，你可别做傻事，你知道的，就算没有车祸，他也.......”
　　欧秦深深的看他一眼，示意他那件事不要再提，然后抬头看窗外：“方明，刚才那小孩儿，是穆一？”
　　“嗯。看样子，超超还没介绍你俩认识？”
　　“先别告诉他，我想他亲自给他弟弟介绍我。”
　　“哪怕再也没有机会？”
　　“不会的，他舍不得。这么多年，他就想着正大光明介绍我俩认识呢。没完成这个心愿，他.....他舍不得。”欧秦笃定的说完，又看着方明的眼睛问：“对吧，明子？他应该舍不得吧？”
　　方明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用拳头朝欧秦胸口撞了撞：“艹！他敢撇下你，撇下小一，我黄泉路上给他揪回来。”
　　“哎，穆明超家属，病人脾脏破裂大出血，情况很不好，过来签一下病危通知书。”护士冲着抽烟的两人说。
　　欧秦手被烟烫了一下，疾步走向护士：“护士，手术情况怎么样？”
　　“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患者脾脏破裂，肺部有积液........”
　　“他会死吗？”穆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哆嗦着打断了护士的话。
　　“小一，不会的，不是说了，只是出血吗，我们输血就行了，没事儿哈。”方明也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但面对失去父母的小表弟，如果再让他失去哥哥，就真的太残忍了。他只能给他希望，告诉他一切都会好。可是哪来的那么多天随人愿。
　　几人话还没说清楚，手术室门打开了。
　　“穆明超家属。”
　　方明扶着差点跌坐下去的穆一，跟在护士后面一起走向手术室。回头看了看欧秦，见他还在原地站着，便催了他一句：“秦儿，过来。”
　　又转过身问医生：“医生，我是患者家属，我弟弟怎么样了？”
　　“患者内脏多处破裂，脾脏大出血，完全无法凝血，但是，最主要的，患者一节肋骨戳穿了心脏，我们尽力了。患者还有意识，请你们进去。”医生推了推眼镜，交代完这些，就带着一群助手离开了。
　　穆一不知道是怎么走进手术室的，多年后他回忆起这个下午，就只有满鼻腔的血腥味儿和机器冷冰冰的滴滴声。
　　明明刚才还笑的那么温柔的人，躺在病床上怎么就变得这么陌生。他走近握着穆明超的手，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容：“哥，你生病的样子好丑啊。”
　　“那小一就忘掉哥哥现在的样子，一辈子都记着哥哥好看的样子好不好？”穆明超似乎想抬起手摸摸穆一的脸，可试了两下，终是没能抬起来。
　　穆一前倾身子，讲脸放在他想抬起来的那只手上，笑着说：“明明是我生日快到了，怎么变成你求我了。”然后快速歪头在肩膀上蹭掉眼泪，对着病床：“哥，你看看我，你总说我白的不像男孩子，现在我头上缝了七针，以后留下疤，就会很man是不是？”
　　“你从小，打预防针都怕，缝针，疼吗？”穆明超满眼的关爱。
　　疼。怎么会不疼。针和线穿来穿去的，怎么能不疼。可是，哥哥呢？哥哥更疼吧。
　　“我都十八了，这点疼算什么。倒是你，穆明超，医生说你肋骨都断了，是你想喊疼又不好意思吧。”
　　“小一，哥哥真的很疼。等会儿哥哥走了就不疼了，所以小一，哥哥是怕疼，你别怪我。”
　　“你走哪儿去！我还没满18岁呢，你就想跟你那个爱人私奔了吗？穆明超，我不许！我不许！”
　　听到爱人两个字，穆明超往穆一身后看去。爱人，可不就在吗。
　　“明哥，你带小一出去洗把脸，我跟.......”
　　方明自然知道两个相爱的人生死离别之际有很多话要讲，便携了穆一往外走，边走边劝：“艹，这儿的医生是不是不行，小一，跟哥去问问能不能转院。”穆一听他说这个，二话不说就冲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心疼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