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木一矣

1、第一章 “你好，请

　　“你好，请问是穆明超的监护人吗?”
　　“哪位?”
　　“这里是市二医，穆明超车祸需要紧急手术，请你马上............”
　　没等护士讲完电话，正在公司主持董事会的欧秦起身跑出了会议室，方明拿起欧秦放在椅背上的大衣跟大家交代了一句会议延期，也追了出去。
　　今天是穆一的高中毕业典礼，上午还在学校体育场热的跟醉虾一样，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冰窟窿。他蹲坐在手术室门口，面朝墙壁，一滴眼泪也没留，深蓝色的校服包裹住少年精瘦的身体，却还是看得出人在发抖。
　　十年前，穆风集团工厂发生爆炸，穆式夫妇携带着车间108名工人一起上了黄泉路。一时间，公司风雨飘摇，多亏了穆家大舅子方庆慈，毅然决然的接手了这些烂摊子，不仅将公司从一片舆论中解救了出来，还经营的红红火火。
　　方庆慈是C市赫赫有名的金融界大亨，自己的公司本部在墨尔本，常年不在国内生活。妹妹和妹夫猝然离世，留下俩半大不小的孩子。于情于理他都该接手照顾，但他本人是个粗人，又疲于两国商界的周旋，加上自己离婚多年依然对照顾孩子没有了耐心。于是照顾穆一的日常起居便成了14岁的穆明超和自己16岁儿子方明事情。那年穆一四岁。
　　方明是方庆慈的独子，十岁那年父母由于多年异地生活最终离异。他母亲陈芳身体不好，方庆慈顾念多年夫妻情分，离婚后把方明留给了陈芳，并未带出国教养。
　　穆一从记事开始生活里就有两个靠山，一个是自己的亲哥哥穆明超，一个是表哥方明。俩哥哥完全不一样。方明阳光开朗，也是学校曾经风云一时的校霸级人物，穆一小时候被欺负，只要报出自己表哥的名号，便可以省去很多麻烦。穆明超，从小沉稳细致，对穆一来说，是如长辈一样的存在。
　　穆明超常常跟穆一开玩笑说：我只养到你18岁，你18岁的时候，哥哥就奔三了，到时候你可就别缠着哥了，哥可是要跟心爱的人远走高飞的。穆一第一次听到这个玩笑是10岁的时候，那时候穆明超刚大学毕业，正式从舅舅手里接手了穆风集团。
　　青年人意气风发，雷厉风行，说起心爱的人，哪怕是开玩笑，眼神也温柔的不像话。
　　后来说的次数多了，穆一即使年龄再小也猜出来了，哥哥恋爱了。
　　穆一16岁那年，生日的时候，穆明超又提起距离他十八岁只有两年了，让他他好好努力，但是却没有提要跟爱人私奔。穆一坏得很，拿蛋糕往自己哥哥鼻尖上狠狠一涂，笑着问：“哥，你该不是让人甩了吧？怎么不提要私奔了？”
　　穆明超笑而不语，第一次认真的跟穆一说：“小一，你十六岁了，哥觉得应该告诉你，我有个相爱了六年的人，他跟我一样，是个男人。等你十八岁，我介绍你俩认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变了。”
　　半大的男孩子正是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时候，什么类型的小黄书和动作片没看过。穆一跟好朋友也经常骂来骂去，要在床上弄死对方。可是哥哥从小就是个沉着冷静，活的一丝不苟的人，他会喜欢上男人这件事，如春雷一样，在那个平静的夏日夜晚炸的小穆一失眠了。
　　后来，两兄弟对这件事各自缄口不提，仿佛那晚上穆明超的坦白跟当天吹熄的生日蜡烛一样，灭了也就没了。
　　只是，一向生活轨迹单一规律的穆明超开始晚归或者夜不归宿，甚至有两次中秋节和国庆节都没在家陪穆一。穆明超不说，穆一也不问，虽说不是接受不了同性恋，但这毕竟是自己的大哥，他总不能好奇的问自己哥哥，你是上面的那个，还是下面的那个吧。他私下跟方明旁敲侧击的问过两次，都被方明以小屁孩儿知道这么多做什么给挡回来了，之后也就再没问过。
　　今年年初，方庆慈脑溢血去世，穆一第一次有了失去的概念。穆氏夫妇离世时，他才四岁，即使当时情况惨烈，也没在这个四岁的孩子心理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可方庆慈不一样。虽说常年不再国内，但是穆一切实能感受到的父爱都来自于舅舅。舅舅的离世，让穆一开始担心，他马上就高中毕业了，高考结束就是自己十八岁生日，他害怕穆明超真的会不再管他，跟自己的爱人双宿双飞。好多个夜晚辗转反侧，窗外的风也带不走少年人的愁绪。
　　毕业典礼这天，他不顾穆明超刚从欧洲考察回来，还没倒好时差，就拉着自己哥哥参加了自己的毕业典礼。看着弟弟作为学生代表发表致辞的时候，穆明超感慨，小家伙长大了，或许，是时候把那个人正式介绍给他。从学校回去的路上，穆明超还没开口，副驾驶的穆一捏着空可乐瓶嘎吱嘎吱的低着头说：“穆明超，你现在身边的爱人，还是那个爱了六年的人吗？”他这话问的小心翼翼，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穆明超，也没放弃捏玩手里的空可乐瓶。
　　前面正是红灯，穆明超停下车子，侧脸回答他：“嗯。如果你准备好了，过两天你成人礼，我会介绍你俩认识，介意吗？”
　　可乐瓶咯吱咯吱的声音停了下来。
　　穆一回头盯着穆明超，他有太多话想问自己哥哥，想问那个人多大了，做什么的，对你好吗，如果对你不好，我就不见他，但是当他望向自己大哥那双温柔的眼睛，他要死不死的说了句：“哥，你知道吗，你每次说起他，都一副小媳妇儿样，你是下面那个吧？你脖子上的吻痕出卖了你。”
　　“穆一，是绿灯救了你一命。”穆明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似是不经意的，单手把刚才因为天热解下的两颗衬衣扣扣上了，然后再不看他。
　　穆一啧啧几声靠着座椅靠背一副没骨头的样子，说了句：“带他来家里吧，毕竟要嫁进来做大嫂的，这么多年了你顾忌着我，也委屈了，让他来认认门吧。”说完就就闭上眼，也不解释到底是自己哥哥委屈，还是那8年都没见面的大嫂委屈，看样子像是准备睡一觉。
　　穆明超看着少年轻阖的眼角微微上扬，心里感念时间真快，小孩儿已经有小大人的模样了，长得不像自己也不像爸爸，眼角的泪痣倒是跟妈妈的一出无二。
　　过了几分钟，穆明超似是喃喃自语：“不委屈，只要你愿意认他，他就不委屈。”
　　许是夏日正午太阳太毒，这个点儿内环居然也没堵车。穆明超心情好，正盘算着回去怎么跟那人讲今天的事情，旁边突然一阵刹车声唤回了他游离的思想。
　　“穆一，趴下！！”
　　穆一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右手边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对着自己冲了过来。
　　接着他感觉到车子原地来了大旋转，然后就听见了剧烈的撞击声，再抬头，才发现本来应该撞向自己这边的卡车，把穆明超挤在了驾驶室。怎么办？？？是先打120还是先打110，是先把哥哥弄出来，还是等医生来了再动他？一时间穆一像被点了穴一样，僵直的身体半点也动弹不得。后面车子的驾驶员死命拍打窗户，看他应该是被吓傻了，直接拿车载灭火器将后排的车窗敲碎，爬进车里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外面的路人将满脸是血的穆一搀了出去。
　　烈日的烘烤让穆一回了魂，开始大叫着喊，救救我哥，再后来，他被交警先拉着坐在路边，茫然的看着救援的人群。直到穆明超被抬出来，他才踉踉跄跄的扑在了担架上，一遍一遍的叫他，一会儿叫：“穆明超你别装死，你起来”；一会儿又泪流满面的小声叫：“哥你醒醒，我流血了，你起来看看我，我好痛。”还没等穆明超睁眼回他，他就被护士强制性拉到另外一辆救护车上边做伤口缝合，边跟着穆明超的救护车一起往医院去了。一进医院，穆明超就被拉进了手术室。
　　穆一基本没受伤，只是车子旋转和撞击的时候碰到了头，伤口在来救护车上缝了7针。到医院之后他精神涣散，只是面对墙壁一言不语。手术需要签字，他不签。因为方庆慈去世前在医院手术，他看到方明签了手术确认单，然后舅舅就再也没出来。所以，他害怕，他不敢签。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护士小姐跑来说了一句：“穆明超先生，2年前在我院签署了器官捐献意向书，留了监护人的名字和电话，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他来了。”
　　医生点点头，转身进了手术室。

作者有话说

　　换个皮 开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