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相依为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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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十年之后当猴子到达灵台方寸山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完这一路的。
“刚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和雀儿一起畅想着到了灵台方寸山学成之后的美好，那是一种自我的鼓舞。即使在荒漠里被一群狼围在一棵枯木上三天三夜我们也没放弃过。”
“这种信心一直持续到我被一个猎人捉住。他把我捆着，而他则在旁边磨刀。我试图开口和他说话好让他知道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即使把我卖给什么人也好过把我吃了。可是没有用，他太饿了，那里正在闹饥荒。别说是会说话的猴子，就是会说话的神仙也阻止不了他磨刀。”
“后来我逃了，雀儿救了我。可她……我失去了唯一的伙伴。那晚面对她血淋淋的伤口，我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没用的猴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看着生命在她身上流逝。”
“那个猎人，他竟然……”
“在那之后我戒了动不动流泪的毛病，我想也许是所有的泪都在那一夜流干了的关系。”
“她说让我修成了记得回去接她，她不想离我太远。然后我把她埋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小山坡上，为她用木头做了块碑——‘齐天大圣孙悟空夫人之墓’，我怕我回去的时候找不到……”
“我一定会回去的，一定！”
“……”
“再后来，我遇到了六霙，那是在我杀了猎人的夜晚，我第一次吼了她。她责怪的话语，直到现在还在我耳边回荡，是啊，我是齐天大圣，我是孙悟空，可我什么也保护不了，我当时就是只没用的猴子！”
“可是，我想我不能再这样没用下去！我痛恨自己没能保护好雀儿，所以以后的道路，我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六霙！保护好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哪怕付出一切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我要证明我是齐天大圣！是真正的孙悟空！不再是一只没用的猴子！”
接下来的日子，猴子全心全意地保护着六霙，小心翼翼地带着她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终于走出了荒无人烟的地带，来到了一处热闹的大街。
这一年来，猴子和六霙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也睡不好，除了日夜兼程的赶路，还要时刻防备那些才狼虎豹，毒蛇猛兽。
好在随着时光的推移和不断累积的战斗经验，猴子已经被磨练出了一身好本领。不仅能够自保，还能偶尔带回来一些战利品，虽然大多时候都只是带着一身伤痕累累回来。
“快瞧啊，今天又可以开荤了！”
这一日，天气晴朗，阳光温和的洒在丛林间，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六霙正提着用竹条编织的篮子，在山里采点蘑菇，挖些野菜。大老远便听到身后猴子兴奋的声音传来，一回头，便看到了他手里逮着一条毒蛇，脏兮兮的脸上却带着几分灿烂。
“老哥！你没事吧！”六霙有了往日多次的经验，吓得手一抖，竹篮从手中掉落，里面的蘑菇滚落了一地。
看着六霙丢下篮子，慌忙扑过来将他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猴子知道她是担心他又负伤回来，便冲她嘴一咧，笑道：“没事，你老哥这次可是全胜而归！你也别老挖野菜了，咱们赶紧把这蛇剥皮炖汤，给你补补吧！”
确定猴子没事后，六霙这才舒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责骂道：“亏你还好意思说呢！忘记前几次被毒蛇咬伤，差点一命呜呼了吗？”
猴子抓抓脑袋，嬉笑道：“所以我你老哥我命硬啊，现在都已经百毒不侵了呢！”
说完，猴子忽而瞥见了滚落了一地的蘑菇，忍不住赶紧捡起一颗，不确定地嗅了嗅：“你还说我呢！你这次该不会又采到毒蘑菇了吧？”
“当然不会了！”六霙脸一窘，忙蹲下身来，将剩下的蘑菇又重新捡回篮子里。
不仅仅是毒蛇，还有毒蘑菇，他们一路走到这里，也算是福大命大，在经历过中毒上吐下泻后，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吃野菜，有时候遇到光秃秃的山林，没有野菜，便只能啃啃树皮充饥。
猴子不忍她日渐消瘦，好几次出去想打点野味，最终都负伤而归，不是遇到大型的才狼虎豹，就是遇到有毒的蛇蝎毒虫。然而，绝大多数时间里，他们俩却是那些食肉动物眼中的美味。就算不去招惹它们，也会被它们主动袭击。
每次猴子跟它们搏斗之后，都多多少少挂了些彩，六霙看着他拖着伤残的身体，浑身大大小小都是伤口，淋漓着鲜血，却总是不忘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强忍着冲她说没事的模样，除了一个劲地掉眼泪，她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老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六霙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非要跟他一路西行，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到头来，自己帮不上任何的忙不说，简直成了一种拖累！
猴子见她低头捡着蘑菇，动作停了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满眼疼惜地道：“谁说你没用，至少你还能给我包扎伤口，虽然每次都包得像粽子，但至少有你的陪伴，我不会那么孤独，也不会感到害怕。我会觉得自己有用，会有动力去拼搏，去战斗，我想当初我没有保护好雀儿，如今我一定要保护好你！”
“哥……”六霙抬起头来，哽咽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了，咱们先别说这些了。”猴子站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竹蓝，轻声笑道：“赶紧弄点吃吧！就算有毒也罢，毒蛇炖毒蘑菇，正好以毒攻毒。”
六霙一听，破涕为笑了起来。
二人把蛇剥了皮，简单掏去内脏后，便找来石头制成的锅给炖了，没有多余的水洗干净，也没任何的佐料，甚至连盐也没有，可却让他们吃的无比香甜。
“好吃吗？”猴子看着六霙狼吞虎咽的样子，自己则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剩余的汤汁。
“好吃！比起野菜和树皮，这已经太好了。哥你也别光喝汤，多吃点肉，还有蘑菇。”
猴子点点头，看着她吃的津津有味，便已是心满意足。
“对了，哥，你知道吗？”
吃饱喝足后，已到日落栖息时分，六霙坐在一棵枯藤老树上，满足地擦着嘴巴，倒不禁感慨起来：“唉，真的是，亏我以前在现代，居然还很向往在荒野求生里的贝尔.格里尔斯在艰苦的环境里生存，没想到现在真轮到了自己身上。不过还好在花果山时已经习惯了，只是以后怕是更难了。”
“是啊。”猴子在树下收拾着残羹，打了个饱嗝道：“刚穿来时，我也不适应这种生活，因为这里没有网络，没有游戏，起先我还会饿肚子，有一段时间在海上，还会因为那种冷清孤独的气氛而想自杀，但现在倒是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比贝爷还厉害了！”
“唉……”六霙忽然叹了口气，望着天边的夕阳，若有所思的问道：“那老哥，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猴子微微愣了下，没想到六霙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一直以来，他们都在风餐露宿，早已远离文明，曾经他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只是现在……
想到这里，猴子的神情逐渐黯然了下来，薄暮的余晖照耀在他身上，在嶙峋的树枝下，拉出一道斜长的身影，更显出几分苍凉之感。
不，回不去了。
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年。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也不可能再回去了。
沉默了片刻，猴子也不由叹了口气，才从怀里格外小心地掏出一片早已失去光泽的羽毛，喃喃地说道：“其实，如果可以，我可能会一辈子待在这个世界里。所以我并没有抱着能回到现代世界的希望。因为那个世界里没有雀儿，对我来说，只有有雀儿的世界，才是我想要的世界。”
“这样啊……”
六霙低下头来，得到这种回答，不免有些失落，但看到那片羽毛时，随后眼中又充满了期望：“算啦，只要和老哥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因为对老哥来说，有雀儿的世界，才是你想要的世界，可对我来说，有老哥的世界，也才是我想要的世界。”
“你……”猴子仰头看向六霙，愣了愣，不禁翻身一跃，跳到树上，伸手摸着她的脑袋笑了起来：“傻丫头。”
“切，我才不傻！”六霙拍掉他手，撇着嘴道：“等你学艺归来，成了叱咤风云的齐天大圣，我可指望着抱你大腿呢！到时候，我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多得雨啦！”
“行！大腿给你尽管抱，只要我能熬到那个时候。老妹你要什么，老哥都可以给你。”
“真的吗？要什么都可以？”
“可以，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好吧，就凭你这句话，我也会一直陪你到最后。”
“拉勾~”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尾指一勾，拇指再次紧紧盖章在了一起。
于是乎，这样苦中作乐的日子，又匆匆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不知不觉间，翻山越岭，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地界。
这是一处市井小镇的街头，粗粗一看，人头攒动，杂乱无章；细细一瞧，街道两旁有不少张着大伞的小商贩，货摊上摆有衣饰、杂货。吆喝声不断，有卖茶水的，有看相算命的，街上行人熙攘，从事着各种活动，有挑担赶路的，有坐轿的，有骑马的……
“老哥，你瞧这里多热闹啊！”六霙东张西望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也不由变得一片轻盈。
“哇，快看这件衣裙好漂亮啊！那个团扇也不错……”
“真精美呀！咦？这边吃的也不错，闻起来好香啊！”
“老哥，你快来啊！还有这个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好好玩……”
“老妹……你慢点……”
相比于六霙激动不已的心情，猴子则是不然，长期远离人群的他，看着街上车来人往，反感到有些不大适应。
“怎么了？”六霙看出了猴子的不安，慢慢停下了脚步。
“没事。”猴子冲她摇了摇头，不由苦笑起自己，许是在恶劣的环境中习惯了，随时紧绷着神经，还未能暂时放下戒备吧。
六霙也笑了笑：“老哥，放轻松点嘛！咱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啊，这里总不会再蹦出来什么毒蛇猛兽吧？”
“好吧！”猴子暂缓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心，便伸手握紧六霙的手，拉着她在街上慢慢往前走。
然而，他们却忘记了自己早已不是人类，所以街道两侧的行人，在擦肩而过之际，皆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俩，甚至不时停下来好奇观望。
“看什么看！走开！”猴子察觉出了行人异样的目光，冲着他们龇牙咧嘴，作出狰狞驱赶状。
“哎呀，老哥你别这样，吓到人可不好！”
“我很吓人吗？”
“对我来说不会，可对于路人，我怕他们会把你当成妖怪！”
“妖怪？呵呵，我像吗？”猴子咧嘴一笑，便收起獠牙，道：“那行吧！老妹，这么多东西，你想要什么？”
六霙一听，掩饰不住兴奋：“怎么？你要买给我吗？”
“嗯。”
“那让我想想……”
左瞅右瞧后，六霙歪着头道：“我怎么看什么都想要……”
“你呀，太贪心了！”猴子在她的鼻子上轻轻一刮，无奈道：“要不给你买条新裙子吧？”
“为什么呀？”
“因为……”
说到这儿，猴子渐渐慢下脚步，不禁眼眸掠动，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在花果山上的那条碎花百褶裙，可颜色却已暗淡，几年来，不知被洗了多少次，透出几分苍白。
这一路跟着他，让她受苦了。
“怎么了？哥，你在想什么呢？”
六霙见他停了下来，摆手在他眼前晃动了两下。
“没想什么。”
猴子侧过脸去，很快收起了目光所及的思绪，随后又仔细想了想，说道：“我只是在想，我们没有钱，这可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钱？对哦，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
六霙想起没钱这回事，有点失望，但还是很懂事地说道：“没钱就不买了，其实，我比较念旧，换了新的反而不习惯呢……”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猴子却已松开她的手，撒腿向街后跑去……
“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喂，哥，你去哪……”
六霙不明状况，想要追上去，却见猴子一拐弯，已经一溜烟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相依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