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错：玉碎宫倾》苏泠然

1、独自凉（1） 细雨绵绵，

　　细雨绵绵，白露泠泠。此时已是初秋，比先前添了一点凉意。因而，人总是不免睡的更熟了些。
　　可今日，陆王府里的人却都早早地起了来。只因，这日是陆家二小姐汀兰的好日子。
　　天刚蒙蒙亮，后花园里，几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已在那清理残破的荷叶。荷叶被雨水淋了一个晚上，湿淋淋地浮在水面上。几个小丫头站在岸边，拿着长竹竿子一通乱够，倒也渐渐地来了兴致，相互厮闹了起来。她们不知来了多久，身上的薄衫已经被打得通透，可口中还不忘时不时地聊上一两句闲话。
　　“我听说，咱们府上二小姐要嫁的那个辛公子可是个英俊人物，长的比女子还要清秀三分。”一个穿着绿色短衣的丫头说。
　　“可不是。一个男才，一个女貌，般配的紧。”周围忙有人应道。
　　“还是二小姐的命好，有情人终成眷属。哎，只可惜咱们三小姐了，斯斯文文画上的人，却非要送进宫里选妃不可。”
　　“这话怎么说的。”刚才的绿衣丫头嚷道，“若是能得到圣上的宠幸，那可就是一辈子的富贵荣华，享之不尽了。”
　　众人笑道：“你以为，咱们三小姐像你这样肤浅么？”
　　那绿衣丫头不服，撅着嘴还欲再说些什么。可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众人也都听见了，只怕是管家，都吓得连忙噤了声。
　　一时间，荷花塘边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书妙一手撑着油纸伞一手甩着淡青色绢子走了过来，湖蓝色的袖口里一只素手向着小丫头们轻轻一指，口中道：“说啊，怎么不说了？”
　　众人见是书妙，不觉松了一口气。
　　一个长的有几分灵秀的小丫头站了起来，笑道：“原来是书妙姐姐啊，可吓了我们这一跳。”
　　“让你们一大清早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吓着也是活该。”书妙半真半假地说着，眼锋又向着众人脸上一扫，“你们若真是这么清闲，就收拾收拾到前院里帮忙去，那边可是闹翻了天了。”
　　“哪里就清闲了。”那丫头冲着荷花塘努了努嘴，说，“若不把这里收拾完了，少不了挨上宋管家的一顿责骂。”
　　“若是宋管家问起，就说是三小姐说得，要‘留得残荷听雨声’。”书妙说着，一挥手，“都别在雨里淋着了，下去吧。”
　　众人听了，都浅笑着看向那个绿衣丫头，似在说：看吧，三小姐就不是一般二般的俗人。那绿衣丫头也会意，搭讪着笑笑。一并人这才退了下去。
　　这里，书妙又向着荷花塘淡淡一扫，转身往回走。刚刚小丫头们的话，她依稀都听在了耳里，心中也是暗暗叹气。选妃的画像都已呈上去半个月了，以三小姐的姿色，结果不用猜也知道，进宫的日子想必也就是这几天了。

　　漱玉阁里，陆沅芷静静地坐在妆台前，手中执一只眉笔，正淡淡地扫着眉梢。见书妙进来，她轻轻一笑，问道：“二姐可起来了？”
　　“二小姐早就起来了，正在屋子里发脾气呢。”
　　“怎么？”
　　“还不是这天气闹得，没的给自己添堵。”
　　沅芷一个莞尔：“二姐这是做什么，何苦自己咒自己。”她顿了一下，又道，“你快点过来帮我换衣服吧，咱们过去瞧瞧，大喜的日子，别让她再耍脾气了。”
　　“二小姐哪里就听进去了。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小姐还是晚点过去吧，剩得碰一鼻子灰。”书妙说着，将几碟点心端到沅芷面前，“刚才奴婢路过厨房，顺便为小姐拿了几色点心，都是才做好的，还热着呢。小姐多少吃一点，这一闹就是一整天呢。”
　　沅芷点点头，拉着书妙一道坐下：“咱们一块吃。”
　　“这怎么可以。”书妙赶忙推辞。
　　“这里又没有外人，讲这些虚礼做什么。过了今天，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沅芷沉吟着，眼睛微微就有些红了。
　　“小姐……”
　　“别说了，坐下吧。”
　　书妙推辞不过，只得坐下。她看着沅芷的神色，心里也只是难过。

　　在有商国，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必须要先进行选秀，落选之后才能另行配人。
　　陆家的三个小姐里，大小姐清芜，二小姐汀兰，年龄都比当今的皇上大，因而不用参加选秀。只有三小姐沅芷符合条件。
　　虽然沅芷不像两个姐姐那样有意中人，可是要她嫁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还是一个喜怒无常的君王，她心里也是百二十分的不乐意。即使父亲一再强调，这有商国第八任皇上沈洛兮，是个年轻有为、英俊出尘的人物，可自己没见过，到底还是会有一个疙瘩结在心里。
　　更何况，沅芷想要的，只是清清淡淡的生活。没有锦衣，没有玉食，她不在乎。只要有她喜欢的人。可……

　　沅芷来到撷芳院的时候，汀兰已经装扮妥当，一身大红的喜服更衬得她脸若银盆，唇红眉翠。见到沅芷，汀兰一个快步迎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给姐姐道喜了。”沅芷巧笑着行了个礼。
　　汀兰脸上一红，嗔怪道：“怎么？连你也取笑我。”
　　“这话怎么说的？今儿是姐姐的大喜日子，难道沅芷道一声恭喜，也错了么？”
　　“我说不过你。”汀兰拉着沅芷的手，一道在床边坐下，“小沅，我听延玉说，皇上召你们入宫的日子也就是这两天了，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和姐姐说说。”
　　沅芷没想到汀兰会突然提起此事，脸色微变，一双素手兀自绞着条耦合色的绢子，脸上倒还是淡淡地笑着：“好端端的提它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还是得唠叨你两句。听延玉说，皇上是个不错的人，你也别一味地悲观了。”
　　沅芷没有答话，一双眼睛倒是在汀兰脸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么？”汀兰有些摸不着头闹。
　　她的话刚一出口，沅芷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姐姐这儿还没嫁人呢，就延玉长延玉短的，以后可怎么办？”
　　汀兰听着，脸上倏地红了：“好你个丫头，真的作弄起我来了，看我不收拾你。”她说着，就要去挠沅芷的痒。
　　“好姐姐，你就饶了我这遭吧。”
　　“我偏不。”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已经笑闹成了一团。就在这时，门上的帘子被撩了起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看到这情景，没有说话倒先笑了起来。
　　“姐妹两个说什么来着，竟然闹成这个样子。”
　　沅芷听到声音，赶忙说道：“大姐帮我，二姐欺负我呢。”
　　汀兰也说：“大姐评评理，可是这小丫头先打趣我的。”
　　那女子却是莞尔一笑，转身坐在了一张红木椅子上，笑道：“我啊，我是谁也不帮的。”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陆家的大小姐清芜。

作者有话说

　　泠子是新手，大家多多指教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