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歌行之安魂曲》嫌闲咸鱼

35、第 35 章

　　芸娘死了。
　　没死在流放的路上，熬过了花楼杂役苦活，忍过了一路的风霜寒宿，却没能等到如意郎君明媒正娶。
　　陈公子在酒楼喝醉的那天芸娘的尸首早早埋进了荒地，离着陈家祖坟百八十里。若芸娘有灵，定然就是人言中的“孤魂野鬼”了……
　　可芸娘分明说好会等着自己来上门求娶——陈公子又是一坛子酒下了肚，拉住小二不让离开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游学遇上芸娘的风花雪月，说二人的情投意合琴瑟和鸣……好在此时已经天黑，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不然小二非得打开“醉汉的铁掌”不可。
　　说着说着陈公子便忽然哽咽难已，一个风流倜傥的读书人，成了夜半不省人事的酒鬼……
　　小二容陈公子拽着袖子已经很是宽容和气，哪里会仔细听有些含糊的絮语，只是在陈公子将离开时隐约听见“为何不放过我”“为何累及旁人”云云。
　　又看着颠颠倒倒的陈公子——昔日金城有些名头的士子——在深夜无人的街上远去，摇摇头关上店门，可算是能休息了……
　　说来这位陈公子也是运道不好——幼年丧父，好容易有了些盼头又丧母，缓了几年回家将成亲，待嫁的心上人香消玉殒，也可惜那位姑娘，孤零零葬在了异乡……一波三折，一波三折哟！
　　可又过了一段时间就听说陈公子要娶亲了——娶的是慧眼识珠施有大恩的老师之女，也算是对陈公子情根深种，当年不过十一二岁，陈公子游学去了也拒了不少说亲人家，原本只有寥寥几人知道这位小姐的心思，三年过去金城倒是都晓得这小姐在等陈公子。
　　也有不少人暗自嘀咕，说这位小姐命好，本就是金城极受尊敬的书院院长独女，识文断字很是得宠，有了心上人，心上人的心上人也是个薄命的……陈家人丁凋敝，嫁过去便是当家做主，且陈夫子颜色也是不差的。金城不知多少苦命女子绞紧了手帕咽下那些羡慕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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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当事人不这样看，虽说如今的新娘满心欢喜，只等与心上人双宿双飞白头偕老，可新郎却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艳若桃花的“妻子”当场诛杀！
　　却道为何？
　　当年陈公子怀疑母亲死因，犯了忌讳查看亡人尸体，发现母亲脑后的肿块，还有瓷枕上沾染的血迹——正因为收拾地快，血迹没能藏住，若是没人移动倒是看不见，可一旦抬起了头便见清晰的血迹了……
　　陈公子原本就极为聪慧，想到白日里师母的异常，只道此事与师母脱不了干系！
　　这却是杀母之仇了！可还不等陈公子想好怎么做，天还未亮时恩师便顶着一身寒露上门——原来师母因着这事惊惧难安，在丈夫的追问之下说自己因为想再说说女儿和陈家公子的亲事上门找陈夫人，不想因为陈夫人言谈间有看不上女儿的意思，临出门时气愤难耐推了陈夫人一把，却是没注意陈夫人体弱又因为被门槛绊倒……
　　世上巧合万千，谁晓得陈夫人竟然一命呜呼！只能赶忙收拾了陈夫人一体，一面等陈家公子处理后事，一面赶忙将陈夫人一体妥善入了棺中……
　　那时候恩师说着缘由，一面种种跪下请求陈公子“高抬贵手”，又说已经着人将师母关了起来，从此以后吃斋念佛赎罪……便是不甘，可是面对如父亲一般关心自己又教授自己学识的恩师那一夜之间苍老下来的面容，陈公子又如何能说出“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的言语来？
　　于是等丧事了了，陈公子实在不愿面对伤心地伤心人，收拾包袱远远游学去了。
　　好容易派遣了滔天恨意和痛苦，遇上了知心人芸娘，想要带回金城成亲拜了母亲坟头后彻底辞别金城，正是美好畅想的时候，先是有不知何处冒出来的陈家族老万般阻拦，后来更是惊闻噩耗送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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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娘是如何死的？
　　先有“族老亲眷”冷眼恶语，后有恩师千金百般嫌弃，还有金城风言风语，说什么院长家千金的情深似海，说陈公子和院长千金的千般万配……
　　最后迎来师母的“不如一根绳子全了陈家公子前程”之言，惶惶不安间芸娘便在这异乡冷眼中吞金自尽，吞的恰恰是陈公子相赠的亡母留下说要给未来儿媳的一对金耳环……
　　呜呼哀哉！
　　还不等陈公子上门质问恩师一家为何逼迫芸娘至此，又因为这天不知为何恩师家中除了门房再无仆从走动，于是一路独行的陈公子就在恩师书房门口听见恩师气急败坏训斥妻子女儿的话，寥寥几句，天塌地陷。
　　“当年念儿失手推翻陈夫人的事你一心揽过去了！如今念儿使尽手段必死芸姑娘的事你还想揽过去！如此目无法纪的女儿你仍旧包庇！”
　　“不然如何？这是我十月怀胎用半条命换来的心肝宝贝！且念儿并非刻意如此……当年陈夫人是自己没站稳！这芸娘也是自己没想开自尽的！”
　　“住口！枉你自诩大家闺秀、夫人典范，这些话是人说的么？”
　　“如何不能？念儿没错！她不过是一心一意惦念着陈家公子！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这便听不到恩师说话，只是停不下来的粗喘代表着恩师已然气急，过了许久又听恩师开口：“好，念儿，我且问你，就算是此后我再不认你这个女儿，你也一心要嫁陈家哥儿么？”
　　“是，父亲。”这便是那位“小师妹”的声音了，清脆干净，一点也没有沾过人命的阴霾……
　　后来是不是说过什么陈公子便不知道了，听到此处他便悄悄离开，同门房留了没能找到师父改日在拜访的言语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便是媒婆上门探口气，陈公子状似了无生趣地应下，此后的事情全然不必他操心，师母同那些亲眷们办得风风火火热热闹闹，只等着二人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