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跟乌鸡的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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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围在实验室门口，通过透明的窗玻璃盯着里面的动静。走廊上的灯开得很明亮，但没有人说话，像是不敢惊扰了什么人。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矩形试验台，上面种着几株小麦，旁边站着一个研究员。
研究员名叫程诺，一身干练的精英装，高扎的马尾辫。不断开合的唇一直在说着什么，左手拿着一个黑色册子，右手在上面快速写着，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面前几株小麦，瞳孔在小范围不断移动。
这些人是研究动物植物语言的小团队，整天混迹于牲畜绿草之间,由程诺带头。
程诺大学时是生物系学生，在校申请了实验室，忽悠了几乎全系同学，连哄带骗的，才组了仅十几个人的小团队。
起初这个妄想和动物植物交流的项目根本不被教授看好，学校也只是给了一间小小的实验室，经费大都是每个人凑一点。
忍受几个月，也就习惯了。
但是没有人想到，这个成员十几个、经费自己凑的破烂小团队，竟然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内，就研究成功了常见一百多种动物的语言。
这可震惊到了很多人，系里都传遍了。
校长听闻后，直接批了一幢实验楼给他们。
实验室大了，经费多了。那会儿团队里有几个人出门都是飘的，走路带风，恨不得上电视去广而告之。
小团队终于扬眉吐气了，整天催着程诺交报告、写论文，十几个人也围着电脑琢磨怎么在论文里使劲夸自己才显得不嚣张。
在几个教授陆续来实验室看了一遍，还试图往团队里塞自己的学生之后，程诺终于忍无可忍了。本来就不想浪费时间，还要容忍你们叽叽喳喳？
程诺不顾成员悲愤的眼神，把他们赶回实验室，提前了植物语言的研究。然后花了半个小时，随手写了不到一千字的报告，转身又投入实验，徒留教授和同学们抓耳挠腮。
现在实验室里进行的是小麦语种的对正实验，也是植物语言研究的最后一场实验。如果顺利，就代表整个项目的成功，组里的成员们又可以嚣张一回了。
植物语言研究已经历时四年，当年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们，已经成为青年，有了成熟的样子。
有人已经恋爱生子，但在这实验楼中，所有人都保持着最初的热情。
比如这门外等待的时刻，所有人都心焦难耐，死死扒着窗，不放过任何一个透明的缝隙，恨不得把这间实验室给吞了似的。
试验台上的小麦肉眼可见的小幅度晃动了几下，带起一丝风声。
程诺紧抿的唇又动了，是对着那几株小麦的，小麦紧跟着又晃动一下。这样几个来回后，程诺收回视线，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紧紧盯着快一个小时，眼睛终于得到了放松。
门外的人清楚这是实验结束了，顿时群魔乱舞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门，招手催着程诺。
程诺不慌不忙，朝众人笑了笑，这才合上黑色册子，踱步出来。
不等众人问，程诺自觉开口：“实验成功，所有语句都能对上，我们的研究顺利结束。”
众人欢呼。
即使看到程诺的笑容时，就猜到了结果，但在这一刻，才真正有胜利的喜悦。
六年，他们完成了算是两个领域的语言探索；才六年，他们将人们原本不敢想象的项目攻克。这六年是大家最青春、最宝贵的六年，全部奉献给了事业，值得。
实验楼里一片喜气洋洋，大家收拾实验材料都利索了很多。
植物语言的探索并不是一帆风顺，中间有过停顿，小麦语种就是卡了大家半年的瓶颈。刚开始的毫无思路到后来不停碰壁，小团队不得不决定先将其搁置，绕过小麦先攻破其他语种。一种接一种，实验慢慢变得顺利，兜兜转转，又回到小麦。
随着小麦语种的研究成功，整个项目终于完成。接下来就是交报告、写论文，接受世人的惊叹，得得奖，数数钱。
程诺想着，终于乐出声。
“咳，安静一下。”身为项目的组长，程诺还是要提醒大家，“虽然研究结束了，但是论文还是要写的。你们之前瞎写的那种肯定不行，这次也混不过去。所以明天早上所有人还是要准时来的，大家一起讨论一下，集中大家的力量啊。所有人，everybody，不准请假。”
众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来，乍一听见要写作文，又集体开始假意地哀嚎起来。
这一现象，程诺见怪不怪。
程组长今天高兴，大手一挥，招呼着众人：“咱项目结束了，吃一顿庆祝一下，姐请客。”
深夜的火锅店依旧很热闹。这个点服务员都下班了，突然来了这么一伙人，坐了整整三桌，老板只好亲自下场，进进出出，鸡飞狗跳。
终于工作结束的时候最像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尤其在美食面前。
程诺这伙人落座后没一个安分的，三五成群地嬉闹。
几个男生高声喊着“来箱啤酒”，然后低头连筷子也懒得拿，端着肉一盘一盘往锅里倒。
团队里女生少一些，单独坐了一桌。
她们问起方才的实验，要求听听细节，程诺都一一解答，讲着讲着话题就跑偏了。
女生的聊天，根本没有连接性，想到什么就聊什么。给隔壁桌的男生拍照做表情包了啊，家里爸妈生二胎了啊，网上看到过的段子啊，某某明星又怎么了啊......随便一个话题就可以轻易引发一阵爆笑。
“那个什么明星......是谁啊？刚出道的？”有人问道。
“早出道了，人家都红了四五年啦！”
哈！专心学术，没追过星，懂了。
又是一阵爆笑。
男生那边也很热闹，不输女生。
在火锅店老板凉飕飕的眼神下，耗到了凌晨。众人终于尽兴，磨蹭着准备回家。
没喝酒的搀扶着醉得摇晃的，认命地把人送回家。
程诺是开了车来的，没喝酒。她挑了几个还算清醒的“醉鬼”，把他们一股脑塞进了出租车。在出租车司机想骂人的眼神下，报了几个需要绕城一圈的地址，并且给了......十块钱的起步费。
解决完麻烦的人之后，看着剩下的人各自跌跌撞撞的离开，程诺才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上车回家。
夜晚微凉的风从车窗外吹进来，却没有带来一点凉意。
程诺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将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她伸手松了松领口，皱起了眉。
心脏狠狠地收缩两下，热血直冲脑门。
程诺更加疑惑了：晚上没喝酒啊，怎么这么上头呢？
体内激素这一下折腾，整个人热起来了。
好像外面的风也变得暖暖的，大概天气开始回暖了吧？看那远处天边，这不也是红彤彤、亮堂堂的嘛。
等等，好像不对。
程诺探头看向那边，颜色红的不正常。大晚上的有人烧纸？是有人闲着无聊提早庆祝清明了吗？程诺嗤笑一声，并不在意。
啊，那边是家的方向，正好顺路，可以路过看看热闹。程诺漫不经心地慢悠悠地开着车，压下心头持续泛上来的慌。
警鸣声自后方响起，一辆、二、三、四辆消防车呼啸而过。
一个念头升起，心里的发慌终于压不住了。程诺打了一个冷颤，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移了移位子，一脚油门踩下，跟了上去。
车拐了几个弯，路边的居民房渐渐少了，一幢独栋的别墅占了大片空地。
大理石装饰的别墅本该是清冷孤傲的，此刻被火焰包围，显得极度狼狈。
白色的宝马超过了消防车，急停在别墅前的空地上。
程诺脑子嗡嗡作响，爬下车就冲进别墅。消防员在身后呼喊，跑上来试图拦住她。周围的人群中有人惊叫起来。
程诺都听不见了。
想着爸妈还在里面，程诺不要命地往里冲。
大门周围还没被摧残，但是金属把手已经被烫得通红。
验指纹、拧把手，程诺像没有痛觉似的，手脚不停，眼睛被火映得赤红。
口中呼唤着“爸妈”，余光瞥见焦黑狼藉的厨房，脚步不停，跨着往二楼去了。
这该死的火是因为煤气爆炸吗？这保姆该辞了。
算着时间，起火的时候爸妈已经睡下了。之后也没有打电话告诉她，大概率是没有逃出来。
程诺的心沉了沉。
跑到主卧门前时，火焰舔上了程诺的裤脚，小心触碰她的脚腕。
门是锁着的。
顾不上疼痛，程诺握起拳头，大力砸门，同时仔细听着房间内的动静。
房内没有回应。
门咣咣作响，却纹丝不动。
仅这片刻，浓烟充斥了整个空间，火舌舔着墙壁。
氧气快不够了，程诺晕眩着蹲了下来，心也冷下来了。
头发被点燃了，很快整个人被火焰包裹起来，意识开始涣散。
感觉到痛了，蚀骨的痛。
皮肤大概烧起来了吧？但是似乎心更加痛呢？
爸妈走了，这世间也没有其他亲人了，这就剩我一个了。
项目做好了，以后好像没什么事了。我的名字会被人记住，这时候离开也没有遗憾了。
累了好几年，也该休息啦。
恍惚中听见同事们地喊声，嗓子都要劈了。
啊，我说了明天不让他们请假，自己竟然要缺席了......
“......小诺？”房间里好像有声音传出来，程诺动了动脑袋。
程诺抬手想敲一敲房门，瞥见自己的手臂时却愣了。
冷白色的小臂已经不见，被焦黑的骨头代替。
跟乌鸡的爪子一样......程诺想着，然后彻底得失去了知觉。
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别墅里残留着绝望的烟。
门里的生命早已逝去。门口这一个呢，连火焰都不屑留恋，因为很清楚，它会消亡，慢慢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