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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今年冬天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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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格外寒冷,大雪一连几日绵延不断,虽说是瑞雪兆丰年,可到底是寒风刺骨。
“小主,内务府送来江宁的暖缎和大氅,奴婢已经清点收下了。”槿夕进殿,双手在嘴边哈气取暖,唇色微青,轻轻掸掉肩旁的落雪。
我放下诗书,将紫檀木雕花桌上的热茶递给她,“快喝口驱驱寒气。”又将鎏金错铜火炉朝她推了推,“才在院里不到一刻钟,就已经冻成这样了。”
槿夕喝过热茶,将手置在火炉上取暖,“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瞧这几场大雪,将紫禁城盖的严严实实。”
我抬眼望向轩窗,殿檐前悬挂着老长的冰凌,庭院内绿植被覆盖上厚厚的白雪,红墙绿瓦上偶尔掉落的几片雪花,随着呼啸的寒风飘洒在被冻的硬邦邦的青石板上。
我收回目光,想起在翊坤宫里的年世兰,口气淡淡,垂眼拿起诗书,“冰天雪地的,没有地龙和暖炭,怕也是不好捱过去。”
槿夕朝我一望,猜出了我的心事,语气有些迟疑,“小主,翊坤宫如今失了宠,后宫众人任谁都想踩几下,奴婢前儿路过翊坤宫,瞧见齐妃带着几个丫鬟,在为难作践年答应。”
我不以为然,目光不曾离开诗书,“齐妃是皇后的爪子,如今皇后的爪子都伸到翊坤宫里去了,咱们也该让皇上瞧瞧,齐妃是怎么作践年世兰的。”
“如今皇上心里避讳,又怎么肯踏足翊坤宫?”
“宫里爱嚼舌根儿的奴才多的数不清,随便找几个说给皇上听。”
“是,那....”槿夕语气有些犹豫,“咱要不要送些暖炭去翊坤宫?”
我放下诗书,抻了抻腿间的绒毯,“齐妃轻视作践他人,终也会被他人作践。”我转头对上槿夕的目光,“年世兰也曾如此,桀骜不驯,倨傲自大,如今也该吃些苦头,磨炼性子,只是留意,别丢了性命。”
我翻阅诗书,眼前一亮,心中欣喜,“去请陵容过来,这篇诗书不错,我讲给她听。”
“是。”
午膳后,陵容姗姗来迟。
“妹妹来晚了,让姐姐好等。”陵容推门而入,寒冬腊月可也抵不住陵容的笑意。
我吩咐浣碧上茶,“如今你也是个大忙人儿了,想见一面可难多了。”我眉梢微扬,笑着打趣道。
陵容倒也坦然,“姐姐有所不知,自从抚养和顺,我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和顺撒娇闹人,做额娘的也只有尽力安抚,孩子长得快,白日又要缝制些衣物,可把我累坏了。”嘴上说着累,可我见陵容神色喜不自胜,完全沉浸在为人母的欢喜中,倒不见一丝疲倦之意。
我弯起嘴角,打量着陵容,“公主骄矜也是情理之中,瞧你,事必躬亲,可也要当心自己的身子,你身子本就单薄,天寒地冻的,怎么也不多穿点。”
陵容垂下眼帘不语,笑容依旧。
我觉察不对,朝她身后的菊青望去,“怎么了?”
菊青试探看向陵容,又看向我,“内务府拜高踩低,小主虽然得女,但位分依旧,也不见皇上多来探望,就低看小主,克扣例银,冬衣料子也只送来份例的一半。”
陵容脸色微红,笑容有些僵硬和苦涩。
我遣退寝殿内的宫女,朝陵容说道,“怎么不和我说?”
陵容抬头,目光躲闪,“姐姐诞育胧月,琐事繁多,妹妹不想叨扰。”
我语气加重,“既担得起你一声姐姐,又怎会有叨扰之说?”我瞧陵容身上的衣物单薄,语气有些嗔怪,“是不是把内务府送来的冬衣料子全都给公主裁制冬衣了。”
见陵容垂首不语,我故意佯装生气,“看来你还是没把我当做姐妹。”
陵容听罢急忙抬头解释,“姐姐莫要生气,陵容一直视姐姐为亲生姐姐般,只是陵容人微言轻,被奴才轻视,不得皇上宠爱,在姐姐面前自觉羞愧,也不想姐姐为我烦忧,故而瞒着姐姐。”
我握住陵容的手,冰凉,手心却微微发汗,“在后宫里,恩宠如过江云烟,说散就散了,况且皇上也只不过是今儿喜欢你多一些,明儿喜欢她多一些,君心从无定数,又何必因此介怀。”
陵容望向我,眼神多了一丝赤城,我接着说道,“咱们三个既为姐妹,就要在深宫中相互扶持,且不说现下,往后若我失了宠爱,你也会尽心费力帮衬我,所以都是一样的,你若执意如此,那便是生分了。”
陵容眉梢微红,眼眸雾气升腾,语气带着一丝哭腔,“姐姐,陵容能有你还有眉姐姐,真是三生有幸。”
我握紧她的手,“我和眉姐姐能有你,也是如此。”
寝殿内火炉里的暖炭烧的通红,热茶袅袅,陵容送来的暖香萦绕鼻尖,仿佛语窗外漫天风雪毫不相关。
“槿夕,去把内务府方才送来的暖缎和大氅拿来。”
“是。”
我拿起青哆罗呢羊皮领袍子,语气欣喜,“这件颜色衬你,你穿着甚好。”说完又自顾挑拣道,“这件玫瑰紫的灰鼠皮袄也适合你,对了,你瞧这件。”我拿起最底下的洋红棉绫凤仙裙,“这件若不是你穿了,倒也是辜负了这件衣服。”
陵容眉眼带笑,有些羞涩,“我哪有姐姐说的那般容颜。”
我起身,语气调皮,“你若不信,不妨穿上,让大伙瞧瞧,看我有没有诓骗你。”
“是啊,陵容小主容颜清丽,可莫要妄自菲薄。”槿夕语气温和,眉眼带笑。
“菊青,去侍奉你家小主换上。”我坐下饮茶,眼神期待朝陵容望去,“快去吧,我等着看呢。”
陵容面颊微红,笑着朝我点头。
不出一刻钟,陵容掀帘走出。
浅杏色的花溪图旗装在裁剪得体的玫瑰紫灰鼠毛小袄的衬托下更显得亮眼,陵容眉眼多了一份温柔,“姐姐,这件好看吗?”
“好看,果然是倾城容色,这件衣服与你极为相衬。”我眉眼弯弯,语气感叹道。
陵容有些害羞,“姐姐惯是会哄的。”
“你让大家瞧瞧,看我说的是否属实。”我语气轻松,朝槿夕望去。
“温小主穿这身真是极好看。”
“是啊,小主,这件衣服衬得您花容月貌。”
槿夕浣碧和菊青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寝殿内气氛美好而融洽。陵容与大家说笑着,我抬眼望向庭院,偌大空旷的紫禁城,在寒风大雪中,似乎也并非那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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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雪终于停了。
“槿夕,你明日去内务府,言语敲打几下,让他们知道,延禧宫的温贵人,也不是好得罪的主儿。”我望着红烛,微微说道。
“是,小主是个重情义的人,对温贵人如亲姐妹般。”
我抬手拿起剪刀,拨弄红烛芯,红烛晃动几下,“后宫中,情分实为难得,若有,就要好好护着。”
远处传来皇上的仪仗,我垂眼放下剪刀。
“皇上忙于政事,许久没进后宫了。”槿夕眼神微闪,语气有些唏嘘。
我缓缓起身,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皇上一进永和门,就瞧见我眉眼带笑,立于永和宫下。
“给皇上请安。”我屈膝行礼,语气掩不住的欢喜。
皇上爽朗一笑,牵着我朝寝殿走去,众人退下。
“可是有意在此等候朕?”
“嬛嬛听到皇上的仪仗声,迫不及待地跑来,在此等候。”
皇上亲昵的拍拍我的头,眼神温柔,语气数不尽的宠溺,“朕的嬛嬛娇羞可爱,只是以后不许了,天寒地冻的,也不怕着了风寒,如今也是做额娘的人了,怎么还是小孩子脾性。”
我莞尔一笑,“皇上,嬛嬛烹煮的梅花茶,皇上尝尝。”
“嬛嬛心灵手巧,明日你多送些去养心殿,朕批折子辛苦之时,能饮些也算解乏了。”
“只要皇上喜欢,嬛嬛日日做好送去,可好?”
“那便甚好,不知小女子之言,是否也是驷马难追啊?”皇上心情颇好,与我打趣,可见是前朝安稳。
我眼神温柔,笑意满满,“嬛嬛答应皇上的,必定驷马难追。”
“嬛嬛。”皇上收起笑容,“你当日坠马一事,朕已查妥。”
我朝皇上望去,语气温和,“当日之事蹊跷,嬛嬛知道,皇上虽未向嬛嬛提起,可必定会还嬛嬛一个公道。”我侧身,“可是找出背后谋算之人了?”
皇上神色严肃,声音低沉,“你出行的马车是由匠木斋的小瑞子检查的,小瑞子已经在慎刑司里受刑,最后以家人性命相要挟,才吐出实情。”说到这,皇上语气有些犹豫,“是齐妃指使的。”
我神情渐冷,试探的说道,“齐妃娘娘,我与她素来没有恩怨,她又何至于此?”我话里试探,也是间接询问,是否背后有人指使。
皇上垂眼,端起茶盏轻饮,末了才说道,“人心不足,齐妃许是忌惮你遇喜,如此也是为三阿哥铺路。”
皇上有意替皇后隐瞒,我明了皇上的态度,索性垂首不语。
“我知道,此事你受委屈了,还好,万幸没有出什么事。”皇上见我不语,便安慰道。
终究我是平安诞下公主,看皇上的态度,是顾及着三阿哥的面子,此事追究起来,皇上也不会严惩,到时候皇后扮笑脸,为齐妃求情,顺水推舟给皇上个理由,也送了齐妃人情,岂不是便宜了她。
我抬眼,语气淡淡道,“皇上,许是齐妃娘娘一时糊涂,皇上的孩子就是嬛嬛的孩子,为顾及皇家颜面和三阿哥,此事不宜张扬,况且嬛嬛和公主虽然惊险,但终究是平安无事,此事稍稍遮掩过去就罢了。”
皇上双眸微瞠,眼神中多了一丝欣慰和赏识,“嬛嬛贤德大体,朕果然没看错人。”
我神色风轻云淡,“嬛嬛也是不想皇上为难,如今年羹尧一事方平,前朝后宫一片安宁,若再因齐妃娘娘一时糊涂,引得前朝后宫不安,那岂不是嬛嬛和胧月的罪过了。”
皇上伸手,我上前握住,皇上语气怜惜,“只是朕不愿你再受委屈,甘露寺一事嬛嬛已是顾全大局。”我微微皱眉不语,皇上见状,“ 不如过几日把小瑞子押来你亲自审问,也算给你个交代。”
“ 多谢皇上。”
皇上吩咐苏培盛,“你传朕的旨意,如今三阿哥学业繁忙,齐妃不许再去见三阿哥,免得教坏朕的儿子。”
“是,奴才这就去。”
“等等,冬天料峭,她身子不好,就好好呆在长春宫,不必再出宫门,免得染上风寒。”
我抬眼,朝皇上温柔一笑,也算是回应他对齐妃的惩罚。
“皇上,嬛嬛想求一个恩典。”我神色平静,语气温和。
“求什么恩典?”
我起身,上前行礼,“翊坤宫年答应,虽是皇上厌弃之人,可终究是服侍皇上多年,还请皇上顾及多年恩情,许她一个位分,能平安到老。”
皇上没料到我会为年世兰求情,神情有些愕然,末了缓缓问道,“年世兰之前对你百般为难,如今你倒肯为她求情,这满宫里,你算头一个。”
我抬眼,对上皇上深邃的目光,“年答应虽视嬛嬛为敌,嬛嬛也不喜,只是同为后宫姐妹,她又服侍皇上多年,既深爱皇上,自然一切为了皇上,皇上也是情深之人,嬛嬛是看在她对皇上的情意,斗胆向皇上求个恩典。”
皇上有些摇摆,默默不语。
“年答应虽然罄竹难书,但该受的惩罚都已经受了,嬛嬛也不想步步紧逼不放过,往事随风,便也不想再追究了,况且嬛嬛听说纯元皇后宽宏大度,明月入怀,大抵纯元皇后也会如此,故修身自持,德行不敢与纯元皇后相悖。”我语气真诚而平淡。
“起来吧。”
我缓缓起身落座,皇上盯着我,眼神多了一丝欲望,语气柔和,“嬛嬛,朕有时觉得你像娇俏可爱似小女子般,有时又觉得你似经历尘世万千,带着一份淡然和气度,让朕捉摸不透。”
我侧首,神色自若又带有一丝笑意,红唇轻启,“那皇上喜欢哪个?”
“朕都喜欢,越是琢磨不透,朕就越着迷。”皇上抬手熄灭了红烛,袅袅青烟被轩窗外清冷的微风吹散。
紫禁城的雪夜总是格外安静,偶尔听到积雪掉落的声音,消无声息地回荡在一个又一个偌大的庭院深宫中,最终消逝在廖无人迹的宫殿中。
翌日,皇上圣旨,晓谕后宫:永和宫莞答应诞育公主有功,晋升妃位,翊坤宫年答应为年贵人,无旨不许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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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如今身在妃位,理应穿戴打扮更为奢华,小主总穿的如此素净,倒叫有些奴才小看了。”浣碧立在身后为我梳妆,小声嘟囔着。
我透过铜镜看着浣碧,“尊卑自在人心,若有人凭衣饰而轻视他人,这样的人,也不必理会。”
“话虽如此,可之前华妃也是妃位,打扮的精致奢华,皇上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所以,如今她家族没落,禁足翊坤宫,无旨不得外出。”
“那是她咎由自取,犯下死罪,皇上肯格外留她一命,就已是恩典,可皇上待小主不同。”
“浣碧。”她抬头望着我,我语气淡漠,“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以前在府上父亲就总是说,谨慎是你的长处,好好揣着,可别丢了。”
“长姐说的是,浣碧记住了。”
我从梳妆台里拿出皇上最爱的点翠球梅纹头花,轻轻戴在发髻之间,又拿出皇上亲赐的嫩吴香口脂,轻拭红唇,桌上放的螺子黛,我拾起描眉远山黛。望着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顾盼生姿,这般模样倒叫我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甄嬛,还是纯元。
“小主,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槿夕为我披上天水碧披风。
停了一夜的雪,现下又开始簌簌纷飞,我立在前廊下,抬头瞧了一眼灰蒙蒙阴沉的天儿,拿起手炉,微微抬颌,“走吧,终究是故人相见。”槿夕撑伞,随我一同朝翊坤宫走去。
翊坤宫偌大的宫殿沉浸在死亡一般的寂静中,阴沉暗灰色的天儿,把孤独的翊坤宫笼罩在迷雾中,就像年世兰沉浸在皇上虚假的爱意中,死不罢休。
推门而入,往日奢华明亮的宫殿已经衰败不堪,屋内阴冷刺骨陈设简单,粗糙的墙壁和掉漆的宫门,像年久失修的冷宫般,失去了皇上的恩宠,底下的奴才便狠狠地践踏。
年世兰坐在椅子上,殿门外的亮光劈开了室内的昏暗,她有些刺眼地用手挡住眼睛,我侧首示意槿夕,槿夕随即关门离开。
她看清了是我,脸上残破的表情立刻变成故作坚强的不屑和傲慢,勉强坐正,语气透露着嘲讽,“怎么,莞嫔也来看我笑话。”
我默默望着她,消瘦苍白的脸色,曾经保养得宜的芊芊手指因为冻伤而红肿,破旧的衣饰与我格格不入,我心下闪过苦涩,语气淡淡,“我已经不是莞嫔了。”我缓缓走进,“是莞妃。”
她听罢眼神变得厌恶而凶狠,“妃位又如何,你别奢望我会给你行礼!”
我淡淡一笑,走近将手中的暖炉递给她,“暖暖手吧。”
她猛地打落我手中的暖炉,神色狰狞道,“你别在这惺惺作态!本宫用不着你可怜!就算如今落没,也比你尊贵!”
我默默收回空空的手,“身居高处多年,性子自然倨傲,如今受了这么多磨难,倒还未失了心志,甚好。”
年世兰眼眸里的恨意溢出,厉声道,“本宫有倨傲的本钱,若不是你这个贱人挑唆,与你父亲狼狈为奸,我年家又怎会如此!”她起身,几下踉跄,“你仗着美貌,狐媚勾引皇上,都是你挑唆的!”
我后退几步,望着她语气平淡自若,“我挑唆?你兄长居功自傲,年家任意妄为,几次僭越之举,岂是我能挑唆的?”
“我兄长为大清平定青海,战功赫赫!你父亲只不过是一区区言官,阴险狡诈,联合群臣要治我兄长于死地!”
“再战功赫赫也是臣子,君臣有别又怎能僭越,岂非谋逆?”我朝她望去,她骄傲的神色渐渐消失,“你应该明白,你们年家也应该明白,皇上多疑,年羹尧功高震主,君王之榻又岂容他人酣睡!”
她颓然,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我缓缓踱步上前,“你这些年做下的事情,杀人性命,暗算嫔妃,桩桩件件我都清楚,皇上也知道,包括你收银卖官。”
她脸色变得青白,呼吸急促,神情惶恐,嘴里喃喃道,“是曹琴默!她出卖了本宫。”她回过神,语气变得凶狠,“本宫就不该轻信她,就该杀了她!”她瞪向我,“是你在背后撑腰,否则就凭她的胆子,她敢吗,她就是本宫脚下的一条狗!”
我轻笑,“你可真是识人不疑啊,你利用温宜争宠,不惜给她下药,她是公主的生母,岂能不恨?”
华妃瞠目,“我没有!我没有下药,我又怎会伤害皇上的孩子!我只是想有个孩子在身边,这样就能守住皇上的心,可本宫没有孩子,就只能眼睁睁望着你,还有沈眉庄,把皇上从我身边抢走!”
或许没有,或许是曹琴默猜出华妃想要夺走温宜,以曹琴默的心智,大可以出此下策。
“就算你没有,可你做下的恶事,年羹尧犯下的罪,足以让你们年氏一族一败涂地。”我眼神清冷,“直到今天,你还不明白?桩桩件件,正中皇上忌讳,年氏一族注定落得如此下场。”
年世兰靠在椅背上,眼眸中雾气朦胧,“你个贱人知道什么,就算我犯了错,皇上也不舍得严惩我。当年在王府中,皇上最爱与我骑马打猎,府中人人都怕他,就我不怕,他说,他会一辈子护着我,任由我胡闹骄纵。”说到这里,她神色追忆,许是昔日的美好触动她的心肠,双眸中滚滚热泪洒下,“他登基后,许我妃位,即使我落胎之后再无遇喜的可能,他也一样宠爱我,他说他这颗心,都给了我。”
我垂首低眉,黯然不语。
“后来,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多的让我心烦,渐渐地他就少来翊坤宫了,他说是朝政繁忙,要我多体谅,我不忍他为难,只能日日靠在殿门望眼欲穿。”说到这她眼神戒备而哀怨,“就是你,你狐媚抢走了他,我又怎能容忍!只要是敢和我争宠的女人,就都得死!”
“是吗..”我掩下眼中的落寞,“你可曾知道,君心,是世间最复杂,最难把握的东西,从我入宫第一天就知道,他的夜,从来不属于我一个人。”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体会过,所以也不在乎是否失去!我曾得到他的心,后来被你抢走。”她猛地站起,朝殿门快走几步,手指殿门近乎失态的怒吼,“你去问问苍天,我岂有不争之理?”
她手扶着殿门,喘着气,泪水散落在她绝色的面容上,殿门外些许亮光洒进她带有泪痕的双眸,哀艳之极,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倚靠在门框上。
我转身望着她,怅然一笑,“其实我从未视你为敌,即便你步步紧逼不肯放过,你细想,我可曾对你动过手?”
她不以为然,不屑说道,“那是你不敢。”
我缓缓落座,手指敲着桌面,眼神犀利而尖锐,语气戏谑,“我不敢?皇上对我的宠爱足以令你嫉妒发狂,巧读诗书,能言善辩,心智强大,这样的人,这样的资本,有什么不敢的。”我微微抬起下颌,“你虽性子跋扈,手段狠辣,可心思却不十分狠毒阴险,你做下的许多事,都是受了曹琴默和皇后的挑拨。”
我起身,“你如今被曹琴默反咬一口却无自保之力,你几次三番被皇后拿作刀子使却毫无察觉,你回想你做过的事情,有几分是皇后摸清你的性子,暗地挑拨的。”
她神色迟疑,眉心紧皱,暗自思忖后仍旧毫无头绪,“是你,还是皇后,害得我落到如此地步。”
我并未言语,只是冷眼瞧着她。
“是皇后,皇后这个老妇,那次给你下毒是她在景仁宫无意提起的,包括利用温宜争宠,也是她!”年世兰恍然大悟,神色惊愕。
“她是想利用你来对付我,你我无论哪方受伤,于她都是有益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便是她的手段了。”我冷冷说道,“害你的,从来都不是我。”
“ 如今你幽居翊坤宫,满宫嫔妃都想让你死,只有我去求皇上保住你的性命,也是我,去求皇上晋你为贵人。” 我不动声色望着她。
年世兰沉吟片刻,目光戒备而警惕,“你为何今日来告诉我,你为何未曾对我动手?”
我表情释然,“我看重你,看重你的深情,也欣赏你重情义。”我走向她,“在这深宫中,情意难得更难维持,所以我格外珍惜,若能得到,必真心以待。”我朝她伸出手,神色真诚,默默望着她。
她望着我,猝然冷笑,讥讽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如意算盘,你是想利用我去对付皇后,你和皇后一样狡诈!”
我收回手,坦然而平淡,“是,我正有此意,可你就不想报仇吗?”
她身子一震,眼神中多了一丝凌厉,我知道,我赌对了。
“年家之女,将武之门,天之娇女又怎能容忍他人玩弄,做了皇后的垫脚石和棋子,若非皇后蓄意挑拨,你又怎会被当作刀子,如今被皇上厌弃,败落至此。”我句句戳心,“不过我与皇后不同,皇后一味的打压,不容她人越过,而我,本就不在意这些,若你能扳倒皇后,哪怕居于我之上,也未尝不可。”
“没有人会不在意权力和君心。”
我垂下眼帘,语气淡漠,“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陷入茫然中,我看得出来,她虽决意报仇,可对我仍戒备警惕。
“你心有芥蒂,我明白,我不强迫,你自己想清楚便来告诉我。”我起身,眼神变得深邃复杂,弯下腰在她耳旁低语,“不过,我愿为你除掉曹琴默,以表诚意。”
她迎上我的目光,我将手炉轻轻置于她手中,她并未拒绝。
我转身离去,背后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宫殿渐渐明朗,即使大雪依旧纷飞,可宫殿中的阴沉暗灰色的阴影,被寒风逐渐吹散,消失在雪夜中。
“小主,为何不告诉年世兰欢宜香的秘密?”
“杀人诛心,太过残忍。”槿夕为我在大雪中撑伞,我抬眼,几片雪花落在我眼眸边,晕开一滴水渍,“况且我并无把握,此事若摊明,她是否还会有活下去的欲望。”
“小主到底成全了她的一片痴心。”
我垂下眼眸,望着远处渐暗的天儿,“她一生的不幸,皆因她是将门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