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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隐 ...
雨下了三日才停。
落江走的那天早上没有同我道别,我站在窗前看他背上包裹和我给他的木剑,撑着伞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嘛,这小崽子是在跟我生闷气吗?
望湖边的谈话是带了些试探性质,但我根本没想到落江的反应会这么大,而且至今无法理解他说的那句话。
我在房中烦得很,他却十分潇洒地背上行李拍拍屁股就走人。期间还拧巴了一晚上,一句话不跟我说,甚至连给我递烤鱼时也故意避开我的视线。
谁见着张对着自己刻意摆出来的臭脸不想一巴掌扇过去呢?尤其是落江那张脸,看了心火更旺。
落江走后外头一直下着大雨,我也没什么出去的心思,于是窝在房里睡了三日。
说是睡,其实不过是换种方式修行。而且若是不封闭上大部分五感,我怕是会直接被耳边这密密麻麻犹如千军过境般的雨声给逼疯。
那条半龙事儿怎么这么多?
冤有头债有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三天的我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那条臭龙搞错了出场时间,于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导致后续一系列错误的剧情。
秉持着这样想法并且丝毫不内疚的我,等雨一停,天刚放晴,便带着憋了三天的怨气冲向怀江。
怀江是条大江,在梁州城的这一段原本十分平缓,但经过三日的大雨,现下水位高涨,波涛翻滚,江上已经不见任何船只。
我本来对入水是没什么迟疑的,不过真来岸边看到这被黄沙翻搅的浑不见底的江水,却下意识紧了紧自己白亮的袖口。
反正那条黑蛟又不会和白藏一样到处乱跑,所以迟一点再来找他玩也没事吧!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从湍急的水流里突然冒出一颗黑脑袋与我对视。
我应该……不怕鬼的吧?
在极度震惊之下,我硬是僵在了原地被迫看完那颗黑脑袋从水中慢慢游过来并浮出水面的全过程,要不是原身脸部构造中没有“恐惧”这个表情设定的话,我估计现在已经七窍流血而亡了。
该庆幸的是那颗黑脑袋还是有身体的,嗯,很好,还穿着衣服。
“喂,你封了五感吗?听不见我说话吗?”
黑脑袋的声音竟然还蛮好听的,低沉富有磁性。脑中因惊吓而翻涌的眩晕感褪去后,我才发现他身材好像也不错,肩宽腰窄,披的件玄黑大氅更衬得他气质沉郁。
这从头黑到脚的描述真是让人觉得熟悉呢。
“一隐!”
“啊!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眼前和我大眼瞪小眼的人,正是日后要被落江扒龙鳞的那条倒霉黑蛟。
要找的人不用自己费力就自觉出现在眼前,我自是十分开心,顺便还偷偷打量了一下他的衣裳,奇怪竟然没有被弄脏。
“你就是新搬进浮玉山的那个人吧,我本来想去找你的。”
“找我?”
我指着自己,一隐点了点他那颗黑色大脑袋。
“邻居之间串串门,顺便尽一下地主之谊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不过三日前我经过浮玉山时却发现你同一个刚炼气的小孩子待在一起,为了不吓着他我便没下去,原本想着再换个日子去的,没想到你却先来了。”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就是话为什么这么多?
比刚见面时的落江还要吵,看上去还要不太聪明些,而且他的傻气还不像落江那样是演出来的,是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甚至会在不自觉之中将身边的人同化。
比如我。
我盯着眼前也不管我有没有在听他讲话的一隐,内心深处有一丝丝的绝望。
一隐在原文里出现的部分并不多,只是个为了推动剧情进入第一个小高潮的人物。因为戏份不怎么重,所以性格也比较脸谱化,唯数不多的几句台词中还有好几句是废话。
但我心中默认他是一个沉默寡言(重音)信守承诺的大神,为了化龙默默苦修千年,坚韧不拔自强不息,抓出来那就是一个教育落江的典型正面例子。
无论如何也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莫非因为我的出现,使得这个世界的人物都与原来的设定出现了相当大的偏差?可为什么整个集体全在往放飞自我的方向偏移?
“说那么久怎么还站着呢?去你家坐坐呗。”
一隐说着就要和我勾肩搭背,我反应过来往旁边一躲,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同化了。
“我好像和你还不是很熟。”
“怎么不熟了?我刚才说过的,我和白藏也算是半个拜过把子的兄弟,他朋友就是我朋友。再说了,他当初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过我,如果你来了要好好照顾你的。”
完了,这货说的话现在在我脑子里全都自动翻译成东北腔,再配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实在是让人精神错乱。
“走走走,先去你那,老站我屋顶上吹风算什么待客之道。”
懂了,他管江边上这块滑不溜秋的黑泥地叫屋顶。真朴实。
“咋不上你家去?”
好的我宣布放弃,逐渐同化中。
一隐扯着我就要往浮玉山走,可能看了我瘦弱的肩膀一眼终于良心发现,让了块地方让我在前头带路。
“我家还没收拾呢,哪好意思给客人进。”
还真不是一般的实诚。
“你怎么走这么慢,你不会御剑吗?要不还是我载你吧。”
我连忙制止住要原地化形的一隐,为了让他闭嘴安生那么个几秒钟,我提了气脚下风起,身形一卷,往浮玉山快速掠去。
对我就是不会御剑。
刚进到院子里,一隐立马大呼小叫起来。
“嚯这房子,也太气派了吧,比我住的那破地好多了!”
啊不就一木屋吗。
“这院子里竟然还有棵树呢,树底下竟然还有石桌!”
啊不就一我中午打瞌睡的地儿吗。
“三个屋是连在一起的啊,好温馨。”
啊不就……等下,温馨?我和落江连续五日只睡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觉得很温馨?
“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
把没见过世面的一隐唤回来,等他好不容易在石凳上坐下,我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还好我不用同时管着他和落江,否则不用等落江杀我夺道心了,我必定先一步心力衰竭而亡。
“白藏这院子真不错,要不我搬到望湖里算了,反正我看了那湖也蛮大,到时候还可以上山来找你玩儿……”
“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一隐被我突然严肃的脸吓一跳,抓了抓脑袋,捧起我替他倒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豪爽地将嘴一擦,一副要干大事的模样。
“什么事,你说。”
我也被他这突然凶狠的表情给整懵了,我俩好像不是要去揭竿起义吧。
“没别的,就问你个事。”
“你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边内心对这沉重的氛围感到疯狂迷惑,一边字正腔圆地问:
“我想知道,你那护心龙鳞,到底有什么作用?”
一隐猛地一拍桌子,我的心咯噔一声,暗道不妙,怕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害,我还以为什么呢。”
随着他这句话我又立马放松下来,还以为即将要面临一场恶战,忽然间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人有些上头。
“要是其他人,就你刚刚那句话,说一半舌头就已经被我剁了。还不死心的话,现在尸体已经被我丢江里喂鱼了。”
咳,同一隐讲话有个特点就是太刺激,心情大起大落,于生死之间反复横跳,在鬼门关来来回回地走,一般人还真承受不住。
“其实也没什么,说白了就就是活死人肉白骨,而且也没那么玄乎,顶多就肉白骨。可同我那块破鳞功效相同的灵丹妙药多了去了,也没必要犯那个险来偷我的不是?所以我一直觉得吧那些个信了民间传说的鬼话的人不是蠢就……”
“你说什么?”
我一把抓住一隐的衣襟,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你不信我?”
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我心中一痛,下意识将手松开。
“你确定只有这些?”
“我自己身上的东西我能不清楚?也就疗疗伤了,最多再加个延年益寿吧。”
一隐理了理衣襟,注意到我的表情后将脸凑到我面前。
“你怎么了?眼睛瞪这么大干什么?还是不信我吗?”
“不,不是,不是说你的护心龙鳞可以铸得龙身……”
“我都说了不要信民间传说的鬼话。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人编造出来坑我的,也不想想要是龙身这么好得的话,那不直接互剥就完了,反正也就损个几百年的道行。”
“你没事吧?为什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一隐慌张起来,想替我倒水却发现桌上并没有茶壶。
我挥挥手,示意他安静。
“你先别说话,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觉得我构架的世界在一点点崩塌。人物性格发生偏离我还能接受,但和剧情直接相联系的重要设定怎么也变了?
如果一隐的龙鳞不可以铸成龙身,那落江以后还如何化龙?他如若在第一步龙鳞这里就直接失败的话,那他以后怎么可能还会屠尽柳家?
如果,如果他知道龙鳞的真正功效,那么他进入柳府的目的又是什么?
而如果,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那么他现在以及以后存在的意义将是什么?
这真的是我笔下的那个世界吗?
我现在得心情,就如同在自家家里看到了一个顶着和我妈一样的脸一样的名字的女人在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我,既疑惑又不安。
可是按照望湖边提前发展的剧情看的话,这个世界好似又存在着某种自我调节机制,最终仍是会回到正轨上来。
不妨假设落江日后仍是会踏上化龙的路,一隐的龙鳞也依然会被偷……若真是如此,就意味着在我的笔下,又生成了另一个不同于我构造的世界。
无论中间过程如何,最终展示的都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或许可以再换种说法——
我的文字,在欺骗我。
比起文字有自主意识这种看上去很有威胁性但实际上和我没多大关系的事,我更关心它是如何进行修正剧情的。
假定它最终要完成的剧情是落江成功化龙,是否意味着,中间这些龙鳞被偷柳杳杳惨死以及我甘愿献身的剧情并不会被强行完成呢?
实践出真知,这一线生机必须要被我牢牢地握在手中。
我盯着抠石桌上的棋盘抠得起劲的一隐,诡异一笑。
一隐:啥事儿啊?
晨练练剑时又被智商掉线公子哥欺负的落江,看着被砍了几剑也没砍断的十分之丑的木剑:仙人不在的第三天,想吃烤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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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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