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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兽医 ...

  •   一百多年前的他正当风华正茂,身侧有如花娇妻,不久又喜得一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令人羡艳。

      只可惜好景不长,夫妻二人惨遭修士追杀,来者实力深厚不可捉摸,将他们一路逼至崚海。无奈之下他被迫与至亲分离,一人逃往魔域。

      本以为此生再无法与妻儿相见,谁知一百年后竟得知分别时自己那还不满周岁的小儿要与邪恶的魔尊成亲。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孩子在牢笼中向他伸出求救的双手,是那么得脆弱且无助。

      于是他——一位伟大的父亲,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漫长的救子之路。

      这一路上,他将结交朋友,也将面临险境。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推倒所有阻拦他的力量,与自己的孩子在鲜花盛开的自由之野上团聚。

      或许这就是父爱吧。

      “讲完了没?讲完了好好在前边带路。”

      我停下脚,往旁边挪出一步,把直面困难与险阻的位置让给刚结束对自己前半段人生的讴歌和后半段人生的展望的支离。

      支离自从主动交代了落江亲爹这一身份后,不知为何就变得更加嘚瑟起来,尤其是决定前往荒城参加婚礼的那一刻,全身都镀着金光。

      或许这就是父爱吧。

      被寒风猝不及防地塞了一口雪,支离连忙蜷起身子,双手揣进袖子里,并步跳回我身后。

      “讲完了讲完了。荒城不远,一直往西,等完全看不见不越山的时候就到了。”

      我回头看了眼嫌冷便只伸出半根食指指着西面方向的支离,忍住叹气的冲动,认命般向前走。

      毕竟就凭某个拖后腿的,不加紧些三日还真不一定能赶在大婚前抵达荒城。

      说来确实让人迷惑,走在我后头这位来历不明说话没谱脸皮忒厚的人竟然是我崽的亲爹,这么描述似乎有些不对劲,虽然我也不清楚我迷惑的是“支离是落江的爹”还是“落江居然有爹”。

      而且不知为何,对落江突然有了至亲一事,我心中颇为纠结。

      既有些感慨,无论是在我所不知道的过去,还是在日后注定坎坷的路途上,他一直都被人记挂着,并非如我所写那般孤苦终生。

      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姑且将其解释为养子被亲生父母接回去后,养母对着照片睹物思人时的失落。

      “对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荒城呢。诶,你和我儿子,什么关系啊?”

      支离一刻都安静不下来,走出没多远便又闲不住,在我为自己打造出的养母形象暗自落泪时一脚踩上我的脚后跟。

      我转过头想对他做出最后一次警告,正好迎上他眼中越发诡异的兴奋和激动。

      “你不会是我儿媳……”

      “我是他师父。”

      在我强行打断后,支离眼睛一转而后讨好一笑,收回本还想吐出的虎狼之词,神情转换之快令人咋舌。

      “这小子竟然能拜在如此一名高人的门下,可见他必是继承了我的天资,不错,为父甚是欣慰。”

      支离摇头晃脑地就差把“光宗耀祖”四个大字印到脸上朝我招摇,我默默压下当年拜师时的真相不表。毕竟若说我是被迫为师,估计这位伟大的父亲又将为自己儿子高超的手段歌颂一番。

      趁着支离沉浸在落江的优秀当中,我加紧继续赶路。

      自出发到现在已有一个时辰,支离那小破屋和妖族的聚集地倒是看不见了,可四周除了雪便只剩好似一直在后头跟着我们的不越山,无法知晓到底走出去多少距离。

      比如方才我明明看见五里外有个小村落,可硬生生走了一刻钟却还是没走到。

      安静下来的支离便要开始不停咳嗽,连带着我的鼻尖都染上了些许血腥味,偶尔回头看到他那单薄的身子,我几乎要以为他下一刻就会沉眠在这皑皑白雪之中。

      支离擦拭干净嘴角的血,双手支着膝盖缓缓站直身子,朝我笑道: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就算是爬我也得爬到荒城去。当然你要是可怜我,八抬大轿抬着我过去我也不介意。”

      说话还是这般欠揍。

      我不语,往支离的前边站过去了些。

      咳嗽声渐停,支离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正是刚才我看到的村落的方向:

      “五里外有个村庄,看样子规模还挺大。”

      “这下有福了,去荒城观礼的人那么多,他们应该不介意多捎上两个人吧。”

      我皱眉:

      “那村子方才我便看到过,但似乎不止五里。”

      “像你这种刚来魔域之前在灵气充沛的地方待惯的人,不习惯魔域里的魔气很正常。你还算不错,只是出现幻觉,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知道是因为魔气后我眼前的景色霎时一变,那村子确实已经离得十分近,而且不再像之前那般模糊。

      我和支离一前一后走着,气氛罕见地沉默下去,仿佛回到了当初落江跟着我去梁州那次,只不过那时我是抱着和他分别的心情同行的,而今时早已不同往日,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句世事弄人。

      村子口停放着一辆马车,车边站着许多人,高鼻深目的,样貌颇有些抑郁风格。

      其中大部分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者,一名身材健壮满脸胡茬子的壮汉和一个娇小的少女被围在中央。

      我和支离还未走近,这群人便一直盯着我们,神色不太友好。

      见我们还有上前的意思,那壮汉立马走出人群,仰头说道:

      “东边的人,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支离暗自摁住我欲拔剑的手,从身后跨出一步,满脸笑容:

      “魔尊大婚,宴请全境前去观礼,我们二人也不过是想去开开眼界罢了,绝无恶意。”

      那壮汉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对我们的厌恶,他身后的人也是如此,但隐藏其下的还有几分恐惧的神色。

      “只不过路途遥远,三日之内实在赶不上婚礼,所以这才想来问问可否顺路捎我们一程?”

      “不可能。”

      壮汉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魁伟的身躯挡住支离看向马车的视线。

      支离也不急,悠哉地整理起宽大的衣袖,语气平添了些散漫:

      “自然不可能,那三头马病成这副模样,你们自己都去不了荒城,如何能带上我们?”

      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怕是又在给人下套呢,不愧是落江的亲爹,心眼忒多。

      这话果然戳中了壮汉的痛处,他的眼神一下慌乱,有了些被激怒的兆头:

      “既然知道那还不快滚?这里不欢迎你们,东边的杂碎。”

      “诶,不要骂人。”

      支离抬手打断壮汉的话,接着又扶着我的肩膀往前一推:

      “这是我们那最出名的大夫,她若是能将你们的马医好,带我们一趟不算过分吧。”

      我什么时候成兽医了我怎么不知道?

      所有人都将眼神聚焦在我身上,我只好梗着脖子接受他们的打量,内心早已把支离骂了个底朝天。

      壮汉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朝后头挥挥手,两旁的人主动为我让开一条道。

      轻咳一声,我回头死死盯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支离,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他那张脸摁进雪里,他只是耸耸肩,笑得愈发灿烂。

      在一干人等的注视下我缓缓走至三头马前,那名一直站在马边的少女挑猪肉似地将我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这才站到一旁,为我腾出位置。

      这马品级低,和那日飞过的九头鸟完全无法相比。它三只头都耷拉着,鼻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喘着气,不时抽搐几下。

      我绕着它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抬眉看了看四周,好家伙这些人眼睛都跟着我转呢。又撇了眼支离,他揣着手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还做出“我相信你”的口型,在我看来表情十分狰狞。

      不能用术法,用神识总行吧。

      这般打算的我小心翼翼放出一缕神识,离我最近的少女并无反应。我放下心来,大胆地将神识探入那三头马的体内,它起初还有些躁动,过了会儿便安静下去。

      并无内伤,经脉和神魂都完整。我的心情越发凝重,却在快接近腹部的位置时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青蚨傀儡术?

      我又仔细看了遍,在三头马靠近元府的位置有颗金丹一样的东西,上面印着的正是青蚨傀儡术的符纹。

      可这明明是正道的术法,而且多半用于控制妖物,因为手段太过阴毒许久之前便被各门派列为禁术,如今估计也只能在诸如柳氏或者常氏这样的大门大派中才能在古籍上查到相关记载,怎么会出现在魔域里头?

      当初这个术法就是因为其以蚕食□□魂魄的方式来达到控制的目的而被禁,而三头马体内的这傀儡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只剩下了折磨人这一功效。

      不过也好在因为青蚨傀儡术只能依附于丹药一类的物品进入体内后才能起作用,再加上时间太长快失效的缘故,取出来倒也不是件难事。

      我用神识包裹住那颗金丹将其送向体外,当三头马吐出金丹时精气神一下便恢复过来,这不就立刻朝我狠狠打了个响鼻,六只眼睛里满满的煞气。

      默默捡起掉在地上的金丹,纳入乾坤袋中后,我起身看向在一旁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外的少女:

      “这下可以载我们了吗?”

      支离得意地朝那壮汉递了个眼神,好似全是他的功劳。

      壮汉冷哼一声,转过身子,与村里一些老人低声交谈几句话走向马车,脚步之重堪比惊雷。

      “要上来就赶紧,别磨叽。”

      支离连连点头,跟在那壮汉的后头,谁知那壮汉突然回身,支离一下撞上去,鼻梁当即变得乌青。

      “你们别给我耍什么花招,要是敢打歪主意,别怪我把你们丢下去喂狼。”

      我上前挡在壮汉和支离的中间,双眼直直地看着他泛红的竖瞳:

      “若是真怕我们有什么心思,还让我救你们的马做什么。”

      壮汉一下语塞,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最后还是被他身边的少女拉向马车才作罢。

      这马车车厢外头看着挺小,没想到里面空间还蛮大,我同支离坐在一排,次加坐在对面。

      次加便是那少女,外头驾车的壮汉是他的哥哥次仁。这一家子同常家一样,也都是兄妹各长各的,互相完全不打扰。

      其实坐上车后我还是很惊讶的,我原本都打算治好三头马后来场恶战,结果除了次仁一直摆着张臭脸以外,他们似乎并没有打算反水将我们扔下不管。

      支离好似人生头一次坐马车,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的十分不安分,时不时跑到对面车厢的小格窗上和次仁搭话,把别人惹毛以后又跑回来和次加唠嗑。

      次加长相颇为锐利,看上去比他哥哥还不太好惹,但出乎意料的脾气十分好,对支离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有问必答。

      “你竟然是要去为新郎做婚服?”

      虽然习惯了支离的大呼小叫,但他这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次加紧了紧衣角,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其实本来轮不到我,只不过阿姐刚好病了,所以才叫我去替补的。”

      我好奇问道:

      “婚服怎么现在才做,而且为什么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绣娘?”

      也不知戳中了次加的哪根神经,原本柔柔弱弱的她突然眼中放光,变得和支离一样兴奋:

      “这是我们的一项习俗,新人的婚服都是在最后一周内赶制而成,而且缝制的时间越短就代表新人越相爱。”

      “魔尊的婚礼更加不同,为了庆祝千年难遇的盛典,绣娘都是从各地挑选,且三日内每日换一批缝制,寓意着为新郎送上全族最诚挚的祝福。”

      看着满脸向往的次加,我不知该作何表情。

      落江是施了什么媚术让那魔尊这么痴迷他,光一件婚服都要如此兴师动众?

      支离反倒是很能理解这一举动似的,上扬的嘴角里是掩不住的自豪。

      你儿子要嫁给魔尊你自豪个什么劲?

      “那新郎长什么模样?能让魔尊为他神魂颠倒。”

      支离将头凑上前,虽然只是副打听的模样,但以我对他的了解,多半是想听别人夸他儿子。

      次加果然上套,红着脸小声支吾:

      “阿姐传信回来说,是个很漂亮的男子,皮肤比不越山上的雪还要白,眼睛比沙利的鬃毛还要黑。”

      沙利就是那三头马。

      真是奇奇怪怪但又诡异地很切合的比喻。

      “次加,”

      聊了会儿外头赶路的次仁朝车厢里头说道:

      “马车这几日不能进都城,到时你在城外下车,自己进去便好,我也就不送你了。”

      突然次仁话锋一转,语气里的不善堆积至极点,一看就晓得是在对支离说话:

      “你们进了城安分点,要是敢在都城里惹乱子,死都只是最好的下场。”

      我同支离四目相视,他看了眼次加的脸,诡异一笑:

      “那是自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兽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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