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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真相 ...

  •   “这梁州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我站在城内宽阔的街道上,人群喧闹一如遇见白藏那晚的庙会,仿佛完全不受前不久才发生的柳氏灭门一事的影响。

      在我三步开外,已化了龙的落江正不紧不慢地走着,高挑的身形同青绿的衣裳甚是扎眼,但旁人好似都不大注意他,愣是目不斜视地错过了这么一张绝世容颜,我不禁替他们感到可惜。

      方才一隐离开后,落江又独自攥着那玉镯盯了许久,我闲着无聊将屋子从里到外转了个遍,直等到我已十分确信这就是原文中的世界时,他才终于起身往山下走。

      说来确实匪夷所思,柳无秋手上的那副卷轴竟与原文相通,仿佛我笔下分裂出了两个相同却又不同的世界。

      若真是如此,柳无秋此举目的便更令人捉摸不透。

      落江化龙与他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就算他知晓了原文剧情也没有什么理由横插一手才对,除非他要为柳氏报仇。

      我可不觉得他是这么重情重义之人。

      想得入了神,连落江何时停住了脚步我都没发觉,险些穿过他的身体。

      我随他一起抬头,面前是家酒楼,而且颇为眼熟,似乎正是我和一隐白嫖过的那家。

      落江抬脚便往二楼走,一路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靠窗的一处座位上坐定,我站在他的身后顺着视线往下看去,路对面是家首饰铺。

      原来是搁这来睹物思人了。

      我绕到他对面坐下,手支着下巴看他。这家伙怪得很,在浮玉山上喝我那么多的酒,来了酒楼却又滴酒不沾,手上攥着那副玉镯低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颓废的人初看时着实让人心疼,但看久了便觉得烦,当然对着落江这张脸,我或许还可以再心疼上一会儿。

      可再好看的皮囊,没了神采,就同一块木头一样无趣。

      不知为何心中有了些许失落,我扭头看向窗外,人来人往的,一下便看花了眼。

      也不知这卷轴何时才能失效,柳无秋要我来看真相,可此时落江都已化了龙,一切尘埃落定,还有什么真相可言?

      正掰着手指头算时间时,街上忽然蹿过一个人影,身形之快以至于我只来得及看清他身上的翠色以及发尾划过的弧线。

      落江?

      眼睛虽会骗人但气息绝不会,方才那背影十有八九是我那倒霉徒弟的,莫不是他也被柳无秋给弄进来了?

      我回头看仍端坐在窗边,面上自始至终未有一丝波澜的化龙版落江,心中不免有些遗憾,下次再近距离观赏这张脸不知要等到何时。

      估摸着那小崽子要跑远了,我只好不舍地踏出窗外,沿着气息的踪迹追去。

      人影渐少,我一路跟到了城外,气息最后消失于柳府山门前,再往上就是那条眼熟的石梯。

      倒不如想象中那般阴森,只是缺少了人气,连带着周边的树木绿意似乎都更深了些,乍看上去更像是我浮玉山的景象。

      想了会儿,我还是迈出步子沿着石梯往上走。

      柳府全府上下七百五十口人横死于自家地盘上,要不是原身死后将自己的神魂散尽用于安抚亡灵,这梁州城如今恐怕也早已变作一座死城。

      肉身已毁,道心道骨也送予他人,连神魂都自行打散,真真正正的身死道消,世间再也不可能寻到她的踪迹。

      我咂咂嘴,俯身消去石砖上一道干涸的血迹。

      现在看来,原身最后那一举动或许也并不都是为了落江,毕竟谁也不曾想到落江竟会为了仙骨而屠尽柳氏。

      也不知过去多久,等我登上最后一阶石梯时日头仿佛并未移动过,不知是不是受了阵法的影响。

      与石梯直接相连的仍是收徒那日所见的石台,只不过那时我是站在上方,现下往这台上一站才晓得这石台有多大,足以容纳近千人之多。

      我紧了紧衣袖,这风刮得颇为邪乎,虽然知晓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早已被处理干净,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地上到处可见斑点状的血迹,只不过颜色已经褪得极浅,不细看的话会以为是砖上的花纹。

      从石台下往上望只能瞧见柳府主殿的一角,背着光显得一整片都是黑黢黢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倒下。

      周遭太过安静,就连用以供我自己吓自己的动静都没有,如同这片地方已经开始消失。

      石台两边有通向高处的阶梯,我拾阶而上,总觉得脚下黏乎乎的,就像踩在血水之中。

      等主殿完全显露在我眼前时,四周氛围突然一变,虽然实物没有发生变化,但我总觉得沉闷,甚至有了些溺水之感。

      一些不属于我的情绪诸如悲痛绝望等一股脑地灌入我脑中,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脊骨莫名其妙地作痛。

      我一边擦拭脸上的泪水,一边思考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可按理来说不应该啊。

      在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似乎有两个人影出现在主殿前的空地上,我提起警惕心,就着衣袖狠狠擦了遍双眼,这才稍微止住了眼泪。

      主殿前那两人,一人跪着,另一人站着,站着的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长剑穿透地上那人的胸膛,鲜血喷洒在地上,将青砖成片成片地染上血色。

      跪着的那人似乎已经气绝,头无力地垂在一边,但又好似注意到了我,突然转过头对着我大喊:

      “阿姐!快跑!”

      阿姐?

      我疑惑地看他,在凌乱的发丝下终于辨认出那竟然是柳落落的脸。于是下意识地看向自己,一身鹅黄衣裳,双手小巧却布满老茧,是柳杳杳的身子不错。

      那那握剑之人不就是……

      “落……落江?”

      那人松开剑柄,淌过血水,一步步向我走来。

      柳杳杳应是极怕的,说话都不太利索,却偏好强,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睁着眼睛死死看着自己昔日至爱靠近。

      这样的落江同化龙后的又不大一样,发尾被凝固的血液打成结,衣衫也被浸湿,虽满身是血如同刚从炼狱中杀来,却显得异常狼狈。

      落江缓缓走到我面前,稍微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后走,与我错开。

      “落江!为什么?”

      柳杳杳又开口唤了遍他的名字,声音嘶哑。

      我多少也能感受出柳杳杳此时的心境,想问的话太多,最终也只能吐出半句问句,心中似乎也并不企求能得到什么答案。

      落江停在柳杳杳的身侧,身上的血腥味直直钻入鼻中,他背对着站立,因此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不是我。”

      同样不知所云的一句,却一下将柳杳杳激怒,在她要将佩剑拔出时落江又说道:

      “你走吧。”

      他最后也未曾看柳杳杳一眼,淡然离去时如同与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身后是柳杳杳至亲的尸体。

      占着她身体的我随她一起走上前,跪倒在地将柳落落抱在怀中,他的眼睛至死都望向落江离开的方向。

      柳杳杳为自己的阿弟剥开脸上的头发,轻轻擦去血迹,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紧紧握在手里。

      她想笑,喉咙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最后却落下几行泪。

      “为什么……为什么……”

      呢喃之声渐远,我能感觉到我从她身体中剥离出去,慢慢退向一边,目送她随后起身追着落江远去。

      柳杳杳想问的同样是原身所想,于情于理落江都不该也不能屠杀柳氏满门。若是为了仙骨而为,最后却又为何放过柳杳杳,仿佛这只不过是一场闹剧。

      我摇头,伸手抹掉眼角的一滴血珠。

      血?哪来的血?

      还没等我细想,丹田处便被一道巨力破开,全身霎时如同被火烧,经脉寸断,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狠狠挤压,就连神魂都有消散之势,却莫名其妙地丝毫不想反抗。

      这又是上演哪一出?

      我艰难地抬头,下一刻被一巴掌打偏,随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恶心。”

      口中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沿着穿透我腹部的那双手向上看去,咬牙切齿地说道:

      “白藏……”

      本想一拳挥过去,身体却不受我控制,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将他的脸拉到我面前: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

      透过白藏的眼瞳,我看见自己竟满头华发。

      瞥了眼身上的白衣,我心中疑惑,柳无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白藏又为何要杀他?

      白藏被拽着与柳无秋额头相抵,即使如此却还是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漠视着世人的生死。

      他不发一言,手上越发用力,我心中揪痛,却不是因为即将神形俱灭的缘故。

      “你为了她逆天改命,却为何从不肯放过我一次?”

      柳无秋望着这掌握他生死的人,我反常地感受不到他的恨意,只有绵绵不绝遍布全身的怨,浸透骨髓,永世难忘。

      “因为你是魔。”

      白藏说话还是那般温润,不紧不慢,却似刀割。

      柳无秋紧紧盯着白藏的双眸,不知想看出什么,突然他松开手,仰头大笑,眼中滚落的只有血。

      每笑一下心口便抽痛得厉害,但他不管,好似这辈子都没遇上过如此令人捧腹的事。

      笑够了后,柳无秋又攥住白藏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你不也是吗?”

      此话刚落,我便毫无征兆地向下掉去,白藏似乎看了我一眼,但立马便没入黑暗中。

      眼前好似走马观花一般将方才所见之事又看了一遍,最终停留在落江手握着剑看向我的那一幕,但这次他却提剑向我刺来。

      “落江!”

      “回来了?”

      我坐在水中,柳无秋正蹲在我一边玩着他身边的一朵莲花。

      “你……”

      四周又起了雾,仍是之前那副灰蒙蒙的样子。

      我下意识看向柳无秋的腹部,衣裳整洁,并无污点。

      “你都看到了什么?”

      柳无秋将脸凑到我面前,满脸的好奇。

      我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等稍微冷静些后起身看着他:

      “那你呢?这幅卷轴你从何处得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我连串的问题下柳无秋耸耸肩,把玩着手中的卷轴,颇为玩味地开口:

      “这反应,想必看了些刺激的东西。”

      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就像一个庆祝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你就不关心关心你那好徒弟?他可还在里头呢。”

      脑中浮现街道上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我上前一步想要抢下卷轴,柳无秋却突然将其抛开,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你耍我?”

      以柳无秋这秉性,我现在十分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办法救落江,从头到尾我就如同罐里的蛐蛐一样由着他逗,我两头奔忙,他在外头乐呵得很。

      柳无秋连忙举起双手:

      “莫生气莫生气,我开玩笑呢。不过他现在确实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

      正疑惑时,水面上逐渐起了波澜,水流围绕着划出一个圈,中间浮现出常府主殿上的画面。

      常家家主还是站在主位上,殿前却来了另外一人,看着装,貌似是柳府上的。

      “柳府派人来做什么?”

      柳无秋挥手撤去水镜,背过手走到我右侧:

      “柳氏的二公子丢了,你不知道?”

      柳落落?

      我摇头:

      “梁州离抚州这么远,若是要帮忙找人直接传信不就好了,何必专门派个人过来?”

      “对啊,为什么要专门派个人过来,好像要亲眼看到什么似的。”

      柳无秋的声音忽然自耳边划过,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他确实提醒我了,柳落落失踪,柳家人却找到常府门上来……

      “他们已经知晓落江彻底堕魔了?”

      自己刚说完自己也被吓一跳,落江堕魔一事怎么可能这么早便泄露出去,如若柳府的人真的确信落江成魔,而我又未在第一时间处理,甚至隐瞒这则消息。

      我咽了咽口水,这算是公然与正道为敌吗?

      “不管他们知不知道,反正梁州你是暂时回不去的了。”

      “什么意思?”

      柳无秋手中腾起黑气,一方法阵凭空出现在我面前,他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你唯一的一条路只剩下不越之境。”

      让我去魔域?我扭头想骂他是不是疯了,柳无秋双手力道却极大,拇指死死抵在我的后脑上。

      “你必须去,因为你那劫数也正在那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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