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二二三

9、九

　　和风细雨美酒佳肴，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心情享受。高城不停的拍着袁朗的背，他刚才被呛的不轻。高夫人和高军长互相交换着眼色，看来儿子是终于开窍了，颇为欣慰。项贾还是心怀鬼胎，正琢磨着哪里不对头。只有铁路同志胃口甚好，头都不抬，一个人扫荡了不少好吃的。

　　言谈中，袁朗知道铁路已经被调离了一线，所以有空来和老上司叙旧。他们很默契的避开了敏感话题，高城知道袁朗不愿意让第三人看到他的现状，更是闭口不谈，一顿饭下来倒还安生。只是项贾利用高夫人的好奇，时不时旁敲侧击“审讯”袁朗。

　　“小殷同志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和高城一样工种，不同单位。”
　　“都，都是为人民服务。”高城急忙补充道。

　　“小殷同志是怎么认识我们高城的？”
　　“被俘虏的。”
　　“被，被我的魅力折服的。”高城觉得脑门开始滴汗。

　　高夫人掩着嘴巴偷笑，果然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讲话都透着灵气。她笑眯眯的盯着袁朗，左看右瞧，还不时和高军长视线交流。袁朗向来在表演上就很有天赋，光一个盲肠故事他就能用不同版本从齐桓A到许三多，所以装乖充愣这种小事难不倒他。

　　但是这种小伎俩怎么可能瞒过袁朗牌南瓜的打造者－铁路同志。只见老狐狸半眯着眼，眼光若有若无的扫过袁朗，惹得他起了阵阵鸡皮疙瘩。酒足饭也饱之后，高城被高夫人叫去房内，高军长回房处理事情，客厅里就剩下袁朗、铁路和项贾三人。时钟滴答滴答的走过一圈又一圈，小狐狸一直提防着老狐狸，还有旁边的金丝边，简直是坐立不安。

　　“这个钟有点不准嘛。”铁路品着茶，慢悠悠的说。
　　“不会啊，正好七点半。”项贾对了对表，“哎，殷小姐你的表上几点？”
　　“啊，我没带表。”袁朗微笑着摇摇头。
　　“那可能我看错了，哈哈。年纪大了就是容易糊涂。”在铁路的笑声中结束了这如坐针毡的几分钟，高城跟着高夫人出来，边走边在口袋里塞着的点什么，神情有些窃喜又带着点不自然。

　　就这么过去了？袁朗有些不敢相信，在高夫人“以后常来”的热情招呼和高军长“好好过日子”的嘱咐中，他晕晕乎乎的就跟着高城上了车。高速公路上的疾风吹醒了他有点发热的脑袋，直觉告诉他万事反常既为妖，看着高城专心开车的侧脸，明亮的眼眸衬的窗外的星光都暗淡了。罢了，这样岁月安好的日子，本来就是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过得一时一刻也算是赚到了。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昨天下午购置的大堆生活用品还堆积在角落，厨具、锅碗瓢盆、洗漱用品等等，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被高城一股脑扫到购物车里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怎么办？收拾呗。高城少爷向来不理家事，袁朗久居部队很少回家，一堆杂物让两人折腾了半天。七跌八碰的，拉了这个摔了那个，全然没有在战场上的干净利落。袁朗跌坐在地上，正在和一堆线做斗争，看着高城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这些琐碎、繁杂又温馨的小事，构成了生活的点点滴滴，平凡的、麻烦的，但是带着家庭的暖意裹住形单影只的个体。袁朗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后来又成为特种兵，更是过着生死置之度外的日子。刚冲破自我阻力和高城在一起，又莫名其妙的被卷入政治漩涡，如果可以，这样平和的生活未尝不是坏事。当然，这个想法只是在袁朗脑中一闪而过。

　　精确的在五点半醒来，起床，洗漱，穿衣，保持多年的生活习惯早已浸入灵魂。袁朗开始绕着不大的小区跑步，他昨天简单测量过，按照以前的三分之二的运动量开始给自己恢复最基础的体能训练。随着计步器上的数字一点点叠加，汗水湿透了T恤，袁朗停了下来，边走边整理着有点不合身的衣服。一步、两步、三步，面前有个人，袁朗抬起头，8月耀眼的朝阳下，是铁路那张看了十年的脸。

　　“回来了啊？”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