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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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宠死了？”宋熙皱眉，也想到某些难缠的官员。
陶融开口道：“中郎将不必担忧，死的就是那和尚在换命的人，他原在九月十五日就该没命了，府中只有他一个男宠。”
宋熙在外面已经听陶融说了换命的事，听他这样讲，他便放心了，这卢家这样大办丧礼，明摆着告诉大家人已经死了，又不是他们金吾卫害的。
魁梧郎将却有些不解，看着这突然出现的道士，粗声粗气问：“道长如何知道的？”
“告发信就是我写的。”陶融微微一笑。
郞将奇怪的看了一眼陶融，然后拱手道：“原来道长就是陶郎君。”
宋熙观察着被金吾卫包围着，还一直在施法的大和尚，他发现那和尚嘴角已经有血往下淌，联系到他的换命仪式中要续命的一方已经死了，这明显是在拖延时间，他扬声让金吾卫们一起上。
原本还在观望的金吾卫听到命令之后，立刻行动起来，宋熙跟魁梧郞将也在发出命令的下一刻直接冲出去。
陶融趁着金吾卫都去对付和尚的时候，从自己袖带里拿出一个两指大小的小葫芦，拔了瓶塞后对着吴子清，口中念着口诀。
吴子清只感觉魂魄轻飘飘的，然后便朝前方飞去，被吸进葫芦里。
陶融盖上瓶塞，轻声解释：“吴大郎，这葫芦是我师父送我的养魂瓶，你先在里面休息，之后我找机会给你超度。”
吴子清只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浑身舒畅的地方，听到陶道长的声音之后，知道自己没有安危，回了一声好，便不知不觉安然入睡。
陶融听到葫芦里传来细若蚊蝇的答声，感觉师父送自己的这个葫芦真是好用，这样带着魂魄便能保他安全，自己随身带着也更安心。
将吴子清的鬼魂安置好后，那边金吾卫们已经跟和尚们打成一团，很快产生了压倒性胜利，最前面的和尚一边躲避宋熙试探的出手，一边依旧持续向换命阵法输入真气。
作为换命阵法的棺椁四周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阴气，按正常来说，若换命阵法真的完成，在这股阴气之下，吴子清跟吴窈娘的命运就会交换，吴窈娘生机断绝丧命，招来勾魂的鬼差会暂时被蒙蔽，以为吴窈娘的魂魄就是逃脱的鬼魂，会直接将她拘走，划掉生死薄上吴子清的名字。
等‘吴子清’的魂魄被鬼差带走之后，真正的吴子清的命会与吴窈娘交换，鬼差在这中间，还有一个作证的用处，就算发现了这件事，想必普通鬼差不会随意宣扬自己抓错了生魂，自此，换了命续上寿命的人便能如常生活。
但陶融将阵法中吴窈娘的八字跟换命的文书调换走，换成了伪装的符箓，这符箓不止骗过了和尚的眼睛，也骗过了阵法。
在缺少核心物品的阵法中，这个换命的阵法也就成了吸引阴气的阵法，靠近之后会受阴气损伤，却不会造成其他问题。
陶融将吴窈娘带到了附近，身体来了，又有护住神魂的符保住魂魄，吴窈娘强烈的生机，将一部分被换命阵法引过来的魂魄重新带走，原本就不全的换命阵法，在失去了重要的八字跟换命文书后，又没了魂魄，几乎与失败无异，本就因为阵法而存活的吴子清顺应天命死了，于是阵法彻底失败，和尚被反噬，可有陶融的伪装符在，和尚根本看不出阵法已经失败了，只以为遇到了某种变化，依旧坚持着。
护在法师身边保护他，让他能继续专心施法的几个年轻和尚，原本就敌不过武力高强的金吾卫，只不过是刚才用一些他们不熟悉的东西，让他们不敢前进，才暂时守住。
如今金吾卫一起上，几个年轻和尚很快就各个击破，有被卸了胳膊扔到一边有被刀柄直接敲晕的。
宋熙在远处试探了几招后，直奔中间的大和尚，跟和尚过了几招，用横刀格挡开他的念珠攻击，刀不出鞘便将他拿下。
很快有两个金吾卫上前，直接用绳索将他们都捆了起来。
“施主，法阵进行到如今一步，若不让我继续，引发的后续问题会害许多无辜之人。”大和尚的大唐官话有明显的口音，他咳了几声，嘴角有鲜血淌下，眼睛很是担忧的看着棺椁的方向。
陶融听那和尚仿佛为其他无辜人考虑的语气，便气得想笑。
他直接上前，对宋熙道：“宋中郎将，不必担心，那换命阵法是因为我放在里面的符才继续运行的，只要将符取出来，阵法就完全失效，阴气自然散去，不会影响到无辜者。”
大和尚早注意到不对，猜测是有一个人与他暗中斗法，不然他施展了上百次的换命阵法，绝不会失败。
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年轻的道士。
和尚被金吾卫用绳索捆了起来，但见与他斗法的只是个年轻道士，心中懊恼汹涌而至
，努力坐直了身质问：“你是谁？为何破坏我的阵法？”
“你换命的邪法害人，我乃是正义之士，不必互相交换姓名了。”陶融昨日来了两趟，还是第一次正面见这个和尚。
这和尚的打扮明显来自异域，说话声音也显示他到大唐的时间不久，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虽是异域的高鼻深目容貌，但却有种很受信众信任的慈悲相，身上还有着贫苦僧人的痕迹，眉宇间看得出有朦胧的功德之光。
若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是打断了他的换命阵法，陶融可能还会对这样一个救苦救难的和尚有好感，这样一个僧人，即使与自己有着不同的道，也是值得尊重的。
可如今知道他做了替人换命的事，陶融更多的情绪，就放在了为何他身上会有功德之光。
听到陶融说自己用邪法害人，僧人气急，直接用胡语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陶融眉头紧皱，他听不懂这僧人在说什么。
知道他们担心的事，这个年轻道长能解决后，金吾卫们就安静看起热闹，相比将这些人押回去用刑审问，不如听听他们吵架能吵出什么，也省些他们的力气。
“说的啥？”郎将捅了捅旁边一个白面金吾卫。
这金吾卫家里有长辈在司宾寺任职，家中小辈从小受其影响，从小就要学习一些外国语言，但若是他在语言方面擅长，也不会被塞到金吾卫里了。
宋熙听到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白面金吾卫只能硬着头皮回想，尴尬的翻译：“额……他说他在他们那边经常做，很受到尊敬，送死者轮回……。”
和尚见他说了一轮都没有回应，被一圈子人盯着，便又努力转换回大唐官话：“……我算出被换命的人也有死劫，会念经替他们超度，并非邪法。”
陶融听懂了，也气笑了，他指着和尚骂道：“你说话真好玩，你直接替人家渡劫的将后面的寿命换给一个本应该死的人，还要超度不许人家记仇，难不成人家投胎了还要谢谢你不成？”
“早日投胎过好日子，我助他们摆脱苦海，自然是帮！”和尚也有自己的坚持，他做换命之法，会提前算被换命者的生平，若是度日艰难，还有死劫，他会让换命一方使金银补偿对方在世家人，在作法时也会全心全意念往生经，洗清他们身上的罪孽，下一世有福报投胎到好人家。
他们将剩余的寿命换给想活的人，也会有好报，这与双方来讲，岂不是都合算的事？
他在家乡极贵族推崇，收了富贵人家的钱，也不是用来享受的，也会用到贫穷的百姓身上，他在他的家乡极受爱戴。
若不是受友人之邀来到大唐，听他说在这边修行极容易有进益，大唐这边也推崇佛法，他是不会来这里的。
看着和尚满眼迷惑努力解释，坚守本心的样子，陶融差些以为自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这和尚的观点，让吴子清与吴窈娘现身自述经历便能反驳。
吴子清虽过得富贵，但他自觉是一只在囚笼中的鸟，他宁愿死也不愿没自由的继续活；而吴窈娘，她虽然生于贫苦，她从小到大的求生意志却很坚定，贫穷也努力一日日过活，若没有这和尚从中捣乱，说不定她自己就能挺过来，可能会继续过着穷苦生活，但有她的韧劲，她肯定能过得越来越好。
用钱补偿这种行为更是无稽之谈，是生是死不是由被换命者决定，金钱也没有落到当事人身上，这何谈帮助？助谁？
若以这和尚的论调，全天下都要担心了，谁知道自己的命适合换给谁？只以金钱与权势论，只要没坐在最高位置上，大家都要胆战心惊。
相比之下，顺应天命，反而更好让人接受。
“你修的佛，不在大唐。”陶融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下了定论，然后他看向宋熙：“中郎将，你们要查他的度牒，这种刚到大唐就犯罪的人，要罪加一等。”
和尚似被陶融的‘你修的佛，不在大唐’一句点中，突然愣住，开始沉默的思考起来。
宋熙点点头，示意手下可以收队，将有问题的人都带走。
“既然道长说这里的事你能解决，便交给你了。”宋熙说道。
围观的金吾卫看了这一场大戏，感觉自己干活都有劲了，原本以为就是简单的豢养外室、恃势横行、欺压百姓、僭越礼制、不遵法度等问题，他们收集证据后直接移交司刑寺就是，没想到这事还扯到了邪僧身上。
他们一边忙活着，一边忍不住继续关注那年轻道长。
陶融听了宋熙的话后，点点头，从袖袋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符，动用真气激发符箓，黄符直接被棺椁上已形成小旋涡的浓郁阴气吸走，符箓猎猎作响，悬浮在空中吸收周围被换命阵引来的阴气。
这符箓太好，连沾染在金吾卫身上的几丝阴气也被它吸去，刚才觉得不适的几人，先是看到了那自动悬浮的符箓，又发觉自己身上的沉重感渐渐消失，看向年轻道长的眼神，霎时变得敬重几分。
陶融并没留意其他人，他放出吸收阴气的符后，就开始处理棺椁中剩下的东西。
他直接推开棺椁，接将里面的小包袱拿出来，然后将侧屋里的香炉盖子打开，拨动炭火，侧身挡了挡其他人的视线，然后解开包袱将里面吴窈娘的贴身衣物全部投进炭火中。
粗麻布很快就燃起，陶融将包袱皮也一起扔下去，又翻出昨天包裹着吴窈娘的八字跟换命文书的符箓，包裹着它们的符箓是起到隔绝气息的作用，昨日没有直接处理掉，是担心烧毁换命文书之后，和尚会感应到。
如今和尚已经被金吾卫带走，他再来收尾，就不必担心了。
陶融催动真气，手心包成三角的符箓无火自燃，他挥挥手，燃烧起来的符箓直接飘到了香炉中去。
随着换命阵中最重要的东西一一被毁，这个偏院中隐隐的诡谲与不适感也逐渐驱散。
陶融伸出手，将阴气吸干净的符箓自动回到他的手上，原本这一张吸收阴气的符箓，经过洗礼之后，暂时成了储存阴气的符，若是贴到师父送他的葫芦上，阴气还能释放，滋养其中的鬼魂。
陶融面上维持着道长的风度，面色不变的将符箓收起来，心里对师父给自己准备的都是好东西而心生雀跃。
偏院中的人一一被金吾卫清了出去，陶融见供桌下还藏着一人，是他见过几次的年轻婢女，她似乎对如今这一切都没回过神，整个人瑟瑟发抖。
他突然想起一事，转身问道：“中郎将，这宅子里的所有人都要被带走吗？”
站在一旁静静看他动作的宋熙，自然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婢女，他思索一番：“自然不是，司刑寺中位置有限。”
“这样啊，那不如让这婢女去料理吴大郎的后事？反正丧葬的东西都是现成的，之后卢家再派人来，也不能对金吾卫有说法了。”陶融建议。
宋熙也不是无情之人，他当即叫了一个金吾卫，将陶融所说告知他，金吾卫应声，将婢女从桌下叫出来，到外面传达中郎将的话。
其余金吾卫知道能省些功夫，心情也愉快了许多，利眼一扫，挑选出这宅子里地位低下根本问不出多余信息的奴仆，让他们到后院去料理吴大郎的后事。
换命阵法中断，将吴窈娘带到自己身边，连吴子清的尸身也得到妥善安排，陶融便觉得自己回到长安遇到的第一件事尘埃落定了。
他朝宋熙一笑，拱手道：“福生无量天尊。中郎将，此间事了，贫道就先告辞了。”
宋熙微抬手：“陶道长，不如我来送一送你。”
陶融微讶，看向宋熙，不知他为何要送自己，垂着的手在衣袖里手指掐算一番，只算出一个模糊的不好不坏的答案。
“有金吾卫相送，能节省不少时间，勉强算是给陶道长告发一事道谢了。”宋熙又补充说明。
这个理由瞬间说服了陶融，吴窈娘还在外面，他们赶紧回到家，安置好，让她好好休息，对她之后恢复身体也有好处。
陶融便笑道：“那贫道便不推辞，多谢中郎将好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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