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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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融走向卢家，边走边打量着门口的情况。
门前空地上停着三匹高头大马，在他走过去的这其间，五十多人已经进了卢家，只余两个身着绿色衣袍外披裲裆甲，腰上袴着刀的金吾卫守在门前，昨日陶融见过的两个奴仆如今缩在墙角，完全不敢吱声。
金吾卫隶属皇帝手下，整个长安里，普通百姓谁见了金吾卫的一身绯甲能不畏惧，这说明是遇到大事了。
谁也不敢在这时候乱蹦，万一直接被送到司刑寺，想要出来不留下些什么可不行。
陶融快步走到大门前，其中一个金吾卫呵止了他。
“金吾卫办案，做什么的？”
陶融抬手微拱朗声道：“贫道乃是昨日送信报案之人，卢家内还有几个和尚会有麻烦，不知可否通报一声，让我进去协助办案。”
金吾卫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道士，虽只是身着普通青色道袍，但体态端方相貌不凡，说话时也不闪不避，想到他们这次经办案件的内容，面前这道士还真可能是报案人。
他思索了一番，与旁边的同伴小声嘱咐，回头对陶融道：“你等等，我去通报一声。”
此时，卢家宅院里的人已经被金吾卫吓傻了，普通奴仆看到身着皮甲的士兵冲进来下意识就躲到一旁，或是脚一软直接坐下，完全不敢乱来，更不敢阻拦。
卢管家守在偏院灵堂前，听到外头的惊呼嘈杂声，他先让身边的壮仆去看，但平时十分好用的下属不但没能将事情处理干净，外面声音还越来越大了。
他看了眼灵堂里的大师开始绕圈踏步，身后的和尚抛洒起黄白的纸钱，仪式已经进行到重要的一步，心知不能在这样紧要的时候让外面的吵声影响到大师，否则仪式出了差错，过后他家郞主肯定要责怪他。
卢管家怒气冲冲的出了院子，然后就见一众身着标志性皮甲佩刀的金吾卫冲了进来，他训斥的声音出口一半戛然而止，堵在喉间，憋得脸通红。
等见到金吾卫中走出一个身着绯袍头戴高冠，腰带金銙佩横刀另一边还系着银鱼袋的年轻中郎将，他膝盖一软，差点想跪下了。
这样年轻的右金吾卫中郎将，如今朝中只有一人，便是当今陛下登基前开办武举选出的武状元宋熙。
卢家是世家大族权贵，但他家郞主平日时最多能差使县尉行方便，但面前这个深受陛下喜爱的中郎将，即使只是四品，如今他卢家宗主见了，也是要有以礼相待的。
宋熙扫了一眼面前这身着绢衫的管家，开口道：“金吾卫办案！昨日接到告发你们大肆举办丧礼，丧葬僭越礼制、不遵法度，经查证属实，着尔等立即停办。”
他挥手，身后的金吾卫直接越过卢管家，包围偏院。
卢管家面色一白，但想到家中郞主为了后院人花费的心思，还有请大师花费的钱财，若在这节骨眼中被打断，他实在是……。
“将军，可否通融一二？今日是丧礼最后一天，马上就要出殡，这不遵法度实在是太……。”卢管家想要狡辩并非本意，只是他家主人太过伤心，所以停灵多了几日，若是犯法之后可以交赎买钱。
但宋熙没有再看他，目光看向后院，剩下的一部分金吾卫立即往后院去，往偏院灵堂的士兵进去没多久后，偌大哭声跟丧乐也停止了，这卢家宅子几日内头一次这样安静。
卢管家脖子有些僵硬的转头看向院子，心里急切，一边想进去看看大师那边的情况，一边又在飞快转动脑子，思索能不能再在宋中郎将面前再说些好话，通融通融。
宋熙环视一周，准备进到偏院中看看，此时校尉小跑进来，他微皱眉，思索长安县的人这次来得这样快是不是收到消息来接手的，他们要查抄证据，可还需要一些时间。
“中郎将，外面来了一个道士，说他是昨日遣人送信的，还说这里面的和尚有问题，他能进来协助。”校尉迅速汇报。
宋熙垂眸思索一瞬，想到昨日的信，又想到里面确实还有几个和尚，点头道：“让他进来。”
校尉应声，出去将陶融带了进来。
陶融得了允许便快步进来，一路所见的布置与昨日并无不同，但安静缩着不敢乱动的奴仆，使得这个挂白的宅院莫名有了丝萧索之感。
很快，陶融见到了这队金吾卫的领头，远远看到，他就有些意外，看那身绯色官袍，来查抄卢家的居然是四品中郎将，紧接着，他便看清了这位中郎将的相貌，是个格外年轻的人，岁数大约就比他大两岁。
身着一身绯袍的年轻武官身形并不魁梧健壮，他肩宽腰窄四肢修长，皮肤白皙五官俊美，陶融在他转过脸来，与他直视之后很快看清他的面相，他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声好。
这位右金吾卫中郎将不但长得额角峥嵘，眉如黛色目如星，且面相极好，虽前期亲缘浅薄，但遇贵人之后扶摇直上极得信重，陶融仔细打量后，能看到他眉宇间已有紫气。
这是他来到长安之后，看到最顺眼的一个人。
陶融心情愉快，走到宋熙身前后，抬手微拱：“见过中郎将，贫道陶融，乃是平顶山元清派门下，昨日经过此地，见有恶僧作乱且目无法度，调查后便写了信告发，诸位来得真快。”
宋熙见这年轻道士言笑晏晏，他便也自然的回以一笑：“道长有一颗慈悲心。”
“这卢家除去僭越礼制、不遵法度、侵扰坊内正常生活外，可是有其他问题？”宋熙问。
陶融点点头，转头看向偏院，不等他说话，便见一个金吾卫紧皱眉头的出来，到宋熙面前禀报：“报中郎将，有几个士兵靠近停灵的房间后，便产生不适，我观原本在院内值守的人也个个面色青白，不知里面是不是有毒。”
完全被忽视了的卢管家立刻开口道：“中郎将，里面的大师乃是到了最紧要的地方，不如等他做完法事，再让他给上差们看看。”
陶融扫他一眼，笑道：“到了如今，你还要做那伤天害理的事，真不怕报应。”
“你这小道，昨日来宅子里……。”卢管家听校尉来报有道士来就觉得不对，等听这小道士在中郎将面前说的话，就知道这些金吾卫是谁引来的了，现在听他用与昨日完全不同的态度与自己说话，卢管家平时里做惯了这宅院中的总管事，如今当着金吾卫的面前，也忍不住想摆谱，等话出口后，才惊觉自己失言，他的脸色又白了白，转身向宋熙长长一躬身：“小人不敢骗中郎将。”
“不必担心里面的和尚，中了阴气后多晒晒太阳，或到宫观庙宇里去拜一拜，便能无事，里面那几个和尚行的是换命的邪法，不能让他继续作法草菅人命。”陶融语气冷冷。
其余站着的金吾卫听到换命的邪法，忍不住后背发冷，他们办差时经历过许多事，知道很多东西并不是骗普通百姓的，连他们陛下也十分信重得道的高僧与仙长。这年轻道长说得这样斩钉截铁，外表看起来又仙气飘飘一点也不像骗子，他们信了几分，忍不住吞咽起口水，思考起刚才他说的这个阴气，他们有没有沾染到。
宋熙稍一思索，便道：“道长说是来协助的，可是已有办法？”
陶融胸有成竹的点点头：“对，为防意外，我已提前将那恶僧换命阵法中最重要的东西换掉，他的阵法绝是不成的，你们带人直接将他拿下，再将那些东西烧掉就行。”
“那劳道长与我一起进去瞧瞧。”宋熙抬手相邀。
卢管家听着陶融的话，脸色更难看了，昨日他把这小道士看轻了，以为他是那种有些小本事却不懂外物的，谁知他是早已有了想法，才设法进门的，他昨日到侧屋上香时，应该就已经看穿了大师的阵法。
他心里发苦，怨怪起昨日轻敌的自己，思考起若是郞君追究起这事，他要怎么办才好。
他手发抖，下意识想跟着陶融身后一起进院子里，看看能不能再找机会转圜一二。
一个金吾卫直接拦住他，用刀鞘敲了一把他的手臂：“老实些，金吾卫办案，还敢乱来，是不是想吃牢饭？”
卢管家连连摆手：“上差误会，不敢不敢。”
他瑟缩着身子，眼看着中郎将跟小道士都进院子了，心急如焚。
带队往后院的郎将动作很快，已经压着后院的壮仆出来，他脸色不好，问守着卢管家的金吾卫：“宋中郎将呢？”
“到灵堂去了。”
“这家的男宠死了，不知会不会有影响。”一身腱子肉的郎将骂骂咧咧：“这卢家表面看起来风风光光的，居然买了那么大个宅子养男宠，办完丧礼又死了一个，不会赖到我们身上吧？”
“啊？不能吧？咱们可什么也没做啊，中郎将能顶住吗？”
“别管，有证据先给他参死了，咱们中郎将可是陛下的人，先将他们解决了，估计就没精力给咱们泼脏水。”
郎将骂完之后也进了院中，先将这事汇报给中郎将，看他要怎么处理。
卢管家原本就十分不好的脸色，血色尽失，他整个人脚软的往地上坐。
原来那大师说的换命之法是真的！他这边一被打断，那边吴子清就死了。
他脑海里闪过这段日子的大操大办，为了显示他管家的能力从员外老母亲丧礼上请来的挽郞，特意高价从其他人手里强买的坟地，招摇的跑到升道坊买的八字，还有……。
种种高调作风在他脑海中转了一圈后，他心中只剩下后悔的念头，若不是他这太过招摇引得坊内人的厌烦，不但引得坊主特意走了一趟，又引来了陶融这个有真本事的道士，或许换命这一事真能成。
之前的种种，在之后可能都会变成呈堂证供。
如今吴子清死了，丧葬逾制一事还有可能会成为参卢家的一把好刀……。
卢管家原是为了回到主家当管事卖力在郞主面前表现，现如今别说回去做管家，极有可能金吾卫将他带走之后，他就没办法再从狱中出来。
管家瘫在地上，活像全身的骨头都一瞬间被抽走了，来来往往的金吾卫都没有将他当一回事，他不乱跑反而方便他们干活。
偏院被布置得一片缟素，哭灵跟丧乐声停下之后，乍一看也有几分寂静的恐怖。
大部分人在金吾卫冲进来喝止后，都缩了起来不敢动，但在灵堂最前面的几个和尚却一直没有停止，大和尚摇着一个不会发出声音的铃铛从灵堂穿过与侧屋的小门，围着棺椁转，几个和尚作护法。
金吾卫想上前制止，但这些和尚不断挥出香灰口中还念念不停，只要一靠近他们就会感觉头疼，让他们止步不前，再有发现院子里的护卫各个脸色青白，他们自己人靠近之后也会不适，这让他们不敢轻易再前进。
金吾卫们商量后，先将整个偏屋的出口团团围起来。
宋熙跟陶融进去的时候，大和尚正割开自己的手掌撒向棺椁，鲜血落下后，棺面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形，他口中快速念着往生咒，几个小和尚错落站着为他护法。
陶融听着他的经文只感觉怪异，他仔细盯着侧屋，预防这和尚还会留一手，一错眼便见供桌上的牌位飘出了一个熟悉的魂魄。
“道长。”吴子清的鬼魂欣喜的朝陶融飘来，丝毫不受旁边往生咒的影响。
陶融皱眉思索，这大和尚的往生咒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健壮魁梧的郞将此时也进了偏院，他低声禀报，但粗声粗气的，陶融也能清晰听清他在说什么。
“后院里的男宠死了。”
吴子清飘出来，躲在屋檐下，这位置靠近陶融，于是他也听闻了自己的死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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