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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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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董梓飞的注视下,陶敏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她深吸了一口气,心事重重的眼神放在董梓飞身上。咖啡的苦味并不太重,但她的舌头却极其难受,加湿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响起,空气变得异常浑浊,连茉莉的香气都失了味。
“如果你想听故事,应该给说书人营造想要往下讲的气氛,”董梓飞起身把她的杯子端起,走到吧台前又给她倒了一杯,陶敏这时候才看见吧台上的咖啡壶,在她进来以前就一直在保温,“我自认为我们之前相处得还算愉快,可为什么现在这么不待见我呢?”
陶敏望着他的后背,他身上的白衬衫被熨得毫无褶皱,和董晖恺不一样,他会十分注重自己身上的细节,这样的人有一半是为了礼貌,有一半是强迫症。第一次见到董梓飞的时候,他给陶敏留下的印象是温柔绅士,但这一次见他,原来的评价就可以完全抹灭了,或许是知道了他和董晖恺是亲兄弟的原因,陶敏把自己对董晖恺所有的厌恶全部复制粘贴到了董梓飞身上。正因为他看起来没有董晖恺那般阴险狡诈,在陶敏眼里,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伪善,那张人丨皮丨面具底下又藏着多少阴险狡诈,她也摸不清楚。
“我当初去四天山的确是为了找亚麻,”董梓飞把咖啡端到她面前,“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倒在那条路上吗?”
“照你们登山爱好者的说法,山路越险越有挑战性,会找到那条路也并不奇怪,”陶敏沉下脸来,她回忆起董梓飞晕倒的地方,只要他再坚持十分钟就能找到另外一个岔路口,而那个岔路口很容易分辨哪条路有人走过,因为她时常进出,踩过的草地略微扁平,如果董梓飞顺利找到了仓库,亚麻今天的结局就会是另外一个,和董家两兄弟开战还有活下来的可能性,也不至于在牢里等死,“可你正巧就倒在那儿,你是故意想碰上什么人么?”
“我本来以为你挺聪明的,”董梓飞勾起嘴角,“登山爱好者和探险爱好者还是有区别的,陶小姐,我以为就我的身份,倒在那里至少会让你想到些什么。”
陶敏淡淡地咀嚼他这话的意思。在医院的时候他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公司,事后陶敏有让人查过董梓飞,奇怪的是董梓飞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提及过自己有亲弟弟,她并不知道董梓飞和董晖恺是兄弟关系,如果她向亚麻交代了这件事,她就能早点知道董晖恺的身份,或许也很快会和董梓飞有第二次见面,那么……
“你想让我告诉亚麻吗?”
“你没有和亚麻提过我,”董梓飞眼神饱含怪她的意思,“我是董晖恺的哥哥,理论上说我也是亚麻的敌人之一,四天山这个地方连鹰嘴都不清楚,我却找到了其中的秘密通道,我倒在那里就是为了让你看见,让你把话带给亚麻,只要你说了,他什么都懂了!”
“什…什么意思?”
“你们的人不干净。”
陶敏微微张开的嘴此时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心脏仿佛被一把尖刀猛地刺中,她用力捂着胸口,喉咙不断传来烧灼感。从得知亚麻被捕开始,她就一直在逃跑,顾不及想那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弟弟被抓了,甚至马上就要被判处死刑了,可一切都没有真实感,无数个和亚麻一起商讨交易路线的夜晚仍历历在目,弟弟的声音好像还时常会在耳畔响起,突然就这样物是人非,她迟到的伤心终于赶来了。原来一直被众人所传的“警方卧底”,实际上是自己这里边儿某个不干净的人,这个人还很可能是董晖恺的手下吗?
“你怎么……”
“董晖恺派人监视我,我自然也会派人监视他,”他从衣袋里拿出两张模糊且角度刁钻的照片,一张只能看得见被拍人远远的侧脸,没有任何醒目的记忆点,而另外一张只能看到背影,“这是我的人拍到的,他曾经出现在董晖恺的厂房外边,同时还有你们的仓库。”
这个被拍的人当时走的是四天山的秘密通道,董梓飞派的人跟着他走上了那条路并躲在一边拍到了他在仓库的照片。那条秘密通道只有亚麻信得过的手下知道,那么这个人就不是董晖恺安插在亚麻身边的,而是亚麻的人叛变了。
董梓飞还提起三个月前亚麻的一个手下私□□品被警方发现一事:“你们也清楚他如果把亚麻供出来,出狱以后亚麻肯定不会放过他,所以你们对他被抓这事儿一点都不重视,可他私□□品,如果不是内部举报,警方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查到?”
陶敏死死盯着桌子上的那张照片,十指紧紧抠着沙发边缘,指甲仿佛要嵌进去。奇怪的是,她觉得这个后脑勺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还能找到他吗?”
“找到了又如何?亚麻人都已经进去了,”董梓飞没有想到陶敏比他想象中要迟钝很多,她只是外表看起来刚硬,或许是因为亚麻没有让她参与过现场交易,从来都是纸上谈兵,她涉世未深,压根想不到自己会被算计,“事就是这么巧吧,我刚发现了这条线索,马上就被弄断了,董晖恺应该是发现了我在跟踪这个人,我回焦城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我之所以会问亚麻为什么不杀你,是因为我以为你也和董晖恺是一伙的,人为了钱,什么混账事干不出来?”
陶敏没了声,缓了片刻。
“就算我和董晖恺是一伙的,可你发觉亚麻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不直接找上他?”
“董晖恺是只老狐狸,我不敢冒然行动,”董梓飞抬起眼看她,和陶敏的眼睛对上之后,他从不短的距离内尽可能捕捉她的表情变化,“再说,我确实有把柄在他手上,所以我才会想和亚麻合作,把他送进去。”
陶敏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人类的眼眸里竟装着不可估量的深渊,她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天花板突然被黑暗填满,眼前的人好像隔了一条银河那么远,脑袋被重物砸了一般一阵一阵生疼。她向沙发靠背倒去,仰起头毫无生气地任由疲倦缠上身。
看着崔戟进了洗手间之后,陆家乔没有着急回到老董的包间里,而是走到楼梯边上趴着栏杆,俯视楼下一层来来往往的人群。
“先生,您不送花了吗?”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陆家乔发了好久的呆,忍不住和他搭话,陆家乔听见他的问题之后觉得好笑,轻轻勾了嘴角,摇了摇头。
“我倒是想送,你们林老板不让。”
“您是想见演员吧?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演员。”
“怎么,这儿的演员经常被骚扰?”
工作人员听到他这问题,马上露出一副做贼似的表情,眼神扫了周围一圈,悄悄往陆家乔身边凑了凑,轻声道:“我听说以前有个表演话剧的姐姐,收了一位富豪的花以后就看上人家了,富豪给了她一张名片,她就偷偷联系富豪,好几次夜不归宿,让我们二当家知道了以后被家规收拾,说她这样做就是在败坏兰府的名声,把兰府搞得跟内什么院似的。从此以后二当家就不准演员们收客人送的任何东西,就算客人想送,也要经过她的手。”
“她怎么知道夜不归宿?你们剧院还是合宿制的?”
“不瞒您说,像我们这些来兰府工作的大多是无家可归的人,有很多孤儿院的孩子从小就跟着剧院的老师学戏,长大了就在剧院里工作。我们大当家有一位很有钱的朋友,他给了我们一栋房,剧院的收入有一部分会给他。为了方便演员学戏和管理,我们平时都是住在一起的,这是入职合同里的要求。”
小哥还想继续往下说,突然被引导客人回来的另一个工作人员瞪了一眼,他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抖了抖身子,迅速背对着陆家乔乖乖站好。陆家乔忍俊不禁,这个小哥应该是新来的,一晚上都只能一动不动守在楼梯口,也不能说话,定是太无聊了。
那今天唱戏的那位花旦,或许也是个孤儿吗?
陆家乔想着花旦唱戏时的模样,柔和的脸部线条加上娇美的身段,他从未想象过在他的生活里会存在这样的一个人,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崔戟从洗手间出来,看见了撑在楼梯护栏上的陆家乔,他正低头看着底下一层的人。崔戟没有在他身上耽误太多时间,快步走回董晖恺的包间。虽然只是直觉,但他相信以后和陆家乔打照面的机会还很多,有些事情不着急一口气解决。
他推开包间的门,董晖恺正站在露台上,眼神不知落在了哪里。听见开门的声音之后缓缓转过身,示意崔戟坐下,他给崔戟准备了一壶碧螺春。
“听过戏吗?”董晖恺一边给他倒茶一边微笑着看他,“要是早点来,还能听到就我个人来说,听过最好的戏。”
“不爱听戏,”崔戟接过茶杯,“没想到董先生有这般雅趣。”
“做生意的人,不懂点别人不知道的,还真搭不起架子。”
此时剧院正在候场,接下来还有几场戏要演出。照董晖恺的意思,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听兰府新人的第一场戏,大可在演出结束以后直接去别的地方约见崔戟,可他却偏偏要留在这个拘束的小隔间里,崔戟觉得非常不自在。厚实的落地窗帘不过能遮挡隔间内的人,却遮不住不断从楼下往上窜的嘈杂声。以鹰嘴的身份地位,从前的谈判向来由他们主导,旁边都是听话的手下,只要他不开口就没人敢多说一个字,如今却和董晖恺窝在兰府大剧院的包间里,甚至连对他动手都被限制住,他总算是明白鹰嘴描述的董晖恺是怎样的一个利己主义者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他们支开吗?”
董晖恺把崔戟喝剩了一半的茶杯再次倒满。
崔戟眼前仿佛又闪出陆家乔的脸,他带着强烈攻击性的眼神让崔戟觉得十分不舒服,应该被他突然开门吓到的陆家乔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崔戟被忽然出现在视线左侧的陆家乔吓到,他仿佛产生了挫败感。
“礼尚往来?”
“没想到我在你的理解里是那么绅士的人,”董晖恺露出不可思议的笑容,“不过是那些孩子不必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罢了。”
“董先生,那么我也不必绕弯儿了。你也知道,亚麻和我们老大是有交情的,我想他应该不希望自己的亲姐姐落到别人手上,还不知死活。”
“你这话说的,她死倒是不至于,”董晖恺掏出一根烟递给他,崔戟接过后直接别在耳朵上,“陶敏的命对我来说不值钱,对你们来说呢?”
“我们在乎的是给亚麻一个交代。我希望董先生能理解,你的敌人是敌人,但敌人的战友不是你的敌人。”
“你跟我谈原则么?”董晖恺啧了一声,“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么绅士的人。对我来说,敌人的战友,也可以把他变成自己的战友。”
崔戟盯着董晖恺,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还带着一丝笑意,崔戟的嘴角微微上扬,和董晖恺僵持了一小会儿。
“如果沟通也带不来好结果,”崔戟沉下脸,“那接下来怎么走我就只能听从上头指挥了。”
“今天来约谈不是上头的旨意么?”
董晖恺托着下巴的手缓缓摊开,对着崔戟挥了挥,那个样子好像在说“你随意”,尔后他又换了个姿势,双手紧握,手肘撑在茶几上。
“不过你考虑清楚,我们这些用子弹说话的人,会在乎伤及无辜么?往后谈合作可以,谈条件可不行,”董晖恺轻松地往后一靠,清新的空气仿佛都散落在了他那头一般,“再说,陶小姐是自愿跟我合作的,我没有逼她。”
“怎么会…?”
崔戟惊讶的表情一下就暴露出陶敏之前并没有和鹰嘴有过多少交集,鹰嘴也不了解陶敏,董晖恺抓住了这个弱点。亚麻在的时候必然没有让陶敏抛头露面过,她一直是个背后的角色,董晖恺猜想过真正控制整个团伙的人是陶敏而不是亚麻,所以亚麻出事之后鹰嘴才会迫切地想要把陶敏带走,陶敏可能知道一些买家,还是地位高的买家,否则鹰嘴用不着特意让手下单独见他。
“我们也不是谈不成这条件,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们老大…”董晖恺习惯性地把玩戒指,“为什么这么不肯见人?”
崔戟听明白董晖恺想说的诚意问题,鹰嘴向来独来独往,有什么事都是吩咐崔戟去做,自己手下干活的人都有大半没见过鹰嘴本人,更不用说董晖恺。董晖恺想知道的是,亚麻和鹰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是否有过生死之交?这些未解之谜能不能从陶敏身上找到答案?他不愿意放人的很大原因在鹰嘴,但鹰嘴也是摆明了就算他不放人,也不会亲自出面来求他。
“董先生,我自认为我们并没有深仇大恨。”
“当然没有,”董晖恺连忙摆手,“不过就是生意上的小打小闹,何必这么认真呢。”
“既然您认为陶小姐拥有自己的决定权,也请您日后不要干涉她的选择。”
崔戟站起来,喝光了桌上的最后一杯茶,正准备转身离开时,董晖恺如同留声机一般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我是不想把我们之间搞得敌意重重,才把他们支开的。”
崔戟头也没有偏过去看他,董晖恺话音刚落,他便大步流星往门口走去,在木门前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紧紧握着门把。
“不劳您费心了,告辞。”
崔戟留下一句不带任何感情丨色彩的话,离开了兰府。
陆家乔靠在楼梯栏杆上看着崔戟健步如飞离去,头也没回,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没有被惊扰到。他离开以后陆家乔依旧没有收回眼神,他刚才想再记住一些崔戟的特点,可他犹如一阵风,连背影都不让人捕捉。
他比看起来谨慎多了。
陆家乔正准备回董晖恺的包间,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正是董晖恺的来电,他看了眼昏暗的走廊,尽头的包间大门紧闭,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
“马上回枫矢去,李彪说陶敏晕过去了,有什么事回头跟我报告。”
雪白的床单上点缀着几朵银白色的玫瑰花图案,屋内的加湿器轻声运作着,阳光洒在房间的木地板上,木纹被照得发亮。床上躺着的人紧闭毫无血色的双唇,带着几丝白发的脑袋昏昏沉沉,手背上插着针挂着吊瓶,床边还坐着个低头看书的人。
陆家乔敲了敲门,董梓飞活动了一下眼球,示意门边站着的黑衣男子把门打开。董梓飞看见只身一人站在门口的陆家乔,朝他微笑,走过去想把他带去另一个房间里,陆家乔探出脑袋直勾勾盯着床上的陶敏,她看起来异常虚弱,脸色明显比上午苍白了许多。
“我都不知道陶小姐没有吃早饭,喝了咖啡胃疼得厉害,已经给她吃过药了,”董梓飞一边拉着陆家乔往外走一边把房间门关回来,“怎么称呼?”
“我姓陆。”
陆家乔清楚看到董梓飞在关门的一瞬间向房间内看守着陶敏的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黑衣男还点了头。他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黑衣男耳朵上戴着蓝牙耳机,戒备森严的样子给陆家乔感觉陶敏像是被囚禁了。他在前往顶楼的路上也没有看见李彪,不想听见他的声音就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防着董梓飞盯自己,小心翼翼地寻找李彪的身影,却始终毫无收获。
“陆先生,里面请。”
董梓飞把陆家乔带到刚才和陶敏谈话的房间,陆家乔一眼就看见茶几上那两个沾有咖啡渍的陶瓷杯,他用余光瞥见另一边的吧台上还有半壶没有喝完的咖啡。在董梓飞关门的同时,陆家乔走到沙发边上转过身去看着他。
“陶敏躺多久了?”
“也有一小时了吧,”董梓飞去吧台又拿了一个陶瓷杯,连着咖啡壶一起带过来,“刚开始说肚子疼去上洗手间,结果一出门就疼得跪在地上,我的私人医生来之前就晕过去了。”
“不用,我不喝这玩意儿。”
陆家乔看他要给自己倒咖啡,冷冷地扔给他一句之后便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董梓飞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一下,缓缓坐了下去。
“严重吗?”
“老毛病了,我的私人医生说她可能是长期不吃早饭的原因,胃本来就不好,受不了咖啡的刺激,一下子没缓过来。”
陆家乔不明白董梓飞为什么要一直强调是“他的私人医生”,陶敏的身份确实是不能去正规的医院,需要董梓飞安排一个守得住口的人,他这样重复强调是想让陆家乔放心自己不会对陶敏心怀不轨,并且让董晖恺增加对自己的信任么?
“李彪呢?”
“李彪?你是说那个个头儿很大的黑小子?他看见陶小姐晕过去吓坏了,给你们老大打完电话以后我就没看见他人了。”
陆家乔没有认真听董梓飞的说辞,只是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李彪不可能放着晕倒的陶敏不管,自己一个人消失在酒店里,就算他是枫矢未来的女婿,也不会做得罪老董的事情,老董嘴上说把不需要思考的活儿都交给李彪来做,实际上他给予了李彪很大的信任,如果不是相信李彪能把事情办好,老董又怎么会如此放心把陶敏都给他。董梓飞神情自若,眼如平静的湖水,陆家乔见他连耳朵都没有任何要变红的迹象,又转向了茶几上的两个杯子。他坐的位置应该就是陶敏刚才坐过的,眼下的杯口还留有少许咖啡渍,杯中的咖啡也快要见底,反而董梓飞面前的杯子里还装有过半的咖啡,陆家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扫视了房间一圈。
“为什么把陶敏安排到那个房间去?这个房间只是会客的?”
陆家乔刚说完就觉得自己的问题过于幼稚,这个房间里头分明还带有卧室,但是从面积上看就比陶敏躺着的那间房要大很多,刚才打开门的一瞬陆家乔就能看见床和躺着的人。董梓飞瞥了他一眼,倒是也没什么不该说的。
“那个房间是我的私人医生专用的,在那里看病已经成习惯了,房间里也有一些必须的药物,当然就把陶小姐安排在那间房咯。”
给私人医生专用?据陆家乔所知,董梓飞曾向外界公开过自己的住宅,他占有天湖富人区最大的别墅,他根本不愁拿不出空房间,如果是私人医生,把人请到家里看病不是更方便么?枫矢再怎么说都是供外人吃住的宾馆,在这样一个公共场所看病他难道不觉得不自在吗?
陆家乔给了自己一个模糊的答案,仔细考虑后又觉得荒唐:这个私人医生会不会是董梓飞的外遇对象?特地在自己的酒店里给她备好一间专用的房间,就是为了方便他自己?可是李彪的现女友董慧丽是他大方承认过的私生女,他都可以把私生女接到家里让原配照顾,又怎么会对一个外遇对象如此谨慎?难不成这个私人医生其实是个男人,而董梓飞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他有龙阳之好?
“我的私人医生是个厉害的角色,要是陆先生以后有需要,我可以给你联系方式。”
“不了,我不生病。”
“年轻就是好,”董梓飞笑了一声,“陆先生跟着舍弟多久了?”
董梓飞用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边吹着热气一边眯起眼睛盯着他,陆家乔对他投来的眼神十分排斥,偏过头去缓了一会儿。
“记不清了。”
陆家乔站起身朝落地窗走去,扔给董梓飞一个背影。他透过落地窗仔细观察枫矢能一收眼底的风景,虽说处在市中心商业区,但其中能和枫矢的楼层高度媲美的建筑寥寥无几,陆家乔感觉自己像是焦城上空的主宰者,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活在高层的人依旧想要登上更高的位置,攀登的诱惑力太大了,这不是个甘于平淡的时代,就算是粉身碎骨也想要品尝唯我独尊的味道,董梓飞的内心通过枫矢就能摸清几分,他这个人的野心不难猜,难猜的是他自己如何定义他的野心。
“老板,”董梓飞的下属敲了门进来,“杜医生和李先生回来了。”
听到“李先生”,陆家乔立马转过身来,恰巧和董梓飞的眼神撞上。
“看来你的同伴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