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明时代》莫终黎

3、少数人2

　　直到一天，老妈不经意地对肖萧说，“凌意这阵子来找你的时候，你怎么老不在家。”
　　“你是不是和凌意闹矛盾了，在躲着凌意呀？”老妈开玩笑似的说。
　　肖萧愣了好久，才笑笑含糊过去，心里一片酸疼。

　　转眼就是中考，肖萧认识刘冬玉和林旭的时候是在初二，经过小两年跟着两个省重点学生读书，成绩一路上升，稳定又进步。
　　凌意家里爸妈是大学教授，家里读书的习惯一直很好，凌意从小当学霸长大的，对于升学更是没有烦恼，没有多想过，坚信自己的宝贝儿子一定会考上一中。
　　两家时常开玩笑，觉得肖萧和凌意高中估计依旧是同学。
　　凌意笑眯眯的，拉着肖萧打游戏去了。
　　肖萧也是笑眯眯的，眼睛瞟向凌意，心里猫爪似的痒，又吃了十斤柠檬似的酸。
　　虽然放学时常常跟着刘东玉和林旭，以至于在家见到凌意的次数和时间都少了许多。
　　但是在学校依然是同桌，一转头就是凌意的侧脸，动作大一点就能接触到。
　　想牵住这个男孩的欲望并没有消退，反而随着躲避与接触的反复中日益沉沦。
　　肖萧想，高中可不能再做同桌啦。

　　考完的暑假里，肖萧还是和刘冬玉他俩一起。
　　一直和两个高年级的朋友在一起玩，久而久之，肖萧沉稳不少。
　　与其去网吧和电玩城消磨时间，不如和他俩一起，他们做题，他看看书。
　　前两天被刘冬玉强行塞了一堆高一课本的肖萧准备出门的时候，被凌意堵在了电梯口。
　　肖萧毕业之后，有一小段时间没见到凌意了。
　　凌意脸色不太好，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你最近怎么老是出去，我每次都找不到你。”
　　肖萧张了张嘴，看着凌意，心里有点难受，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就是出去和朋友玩，然后预习高中的知识。”
　　凌意瞪着他，“我不是刚考完没多久就让你和我一块儿学吗？上次我跟你说一起预习的时候，还跟我说好，这阵子就没见过你人。”
　　肖萧愣了一下，“可是你不是要和别人一起吗？我毕业前还听说她要和你高中一个班呢。”
　　凌意盯着他，“哪来的别人？”
　　肖萧抿着嘴，皱着眉头说:“好像是赵潇潇我总是听到我们班同学在说你和她的事情。”

　　凌意转开了头，声音哑了一点，“那是她在追我，我跟她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分开了，觉得...觉得实在是不合适。”
　　肖萧有点吃惊，强压下心里突然浮现出的愉悦，说：“可是……那你怎么没和我说啊？”
　　凌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也没想过告诉你。”
　　肖萧想说什么，但是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凌意，心里疑惑又委屈。
　　过了好久，肖萧才想清楚自己要说什么，说道，“我以为你一直和她在一起。”
　　凌意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叹气，就这样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难过和痛苦，拿起手捂住了眼睛。

　　肖萧看着他，不明白他的难过，更不明白他的痛苦。
　　只觉得疑惑不解，以及委屈难耐。
　　明明是他先拒绝的，明明是他先选择了别人的，他怎么可以率先露出这样痛苦难过的样子。明明是我才最委屈最难过啊。
　　肖萧想不通，肖萧心里非常难受。

　　但是肖萧又真的看不得凌意这么难过的样子。
　　凌意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家境很好，成绩也很好，是从小就被很多人一起宠着长大的。
　　肖萧见过最多的是凌意的肆意笑容和飞扬的自信骄傲。
　　凌意的妈妈是社会学副教授，凌意跟着妈妈学了很多，就算被宠着长大，但也被养的很好，方方面面都很讨人喜欢。
　　他从小到大，见过凌意的各种样子，唯独没有见过他痛苦至此。

　　肖萧感觉眼眶酸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伸出手拉住凌意。
　　他感觉凌意的手腕动了动，感觉好像想要挣脱开来，又好像是想要反握住他。
　　肖萧一直看着凌意，感觉凌意好像想说什么，但是过了好久，凌意也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他的手。
　　喜欢的男孩被自己牵着手，即使心酸委屈，但牵手时是再次笃定的喜欢。
　　不是第一次牵着凌意的手，却是第一次明白对凌意的感情后牵着凌意的手。而这理应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是只有在夜晚的梦境里才能经历的心心念念。
　　但是这个时候的肖萧红着眼睛，盯着凌意纤长的睫毛，想要让凌意也抬眼看着他。
　　但是凌意一直低着头，眉眼是痛苦和难过。
　　肖萧心里太疼了，过了一会儿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克制地压抑自己翻滚的情意和委屈。

　　那天过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任何相关的事情，肖萧脑子里不断循环着那一天的情景。
　　肖萧隐隐感觉到了凌意的感情和想法，但是他不敢多想，也不想多想。
　　如果这是一件令凌意痛苦的事情...肖萧咽下苦涩，咬着嘴唇。

　　之后肖萧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就带着高中课本去敲凌意家的门。
　　林旭有次问起来。
　　肖萧从加速度里挣扎着脱身，回答道:“我发小，就是我家对门那个，你们上次见过的，我每天晚上和他一块预习来着。”
　　刘冬玉刚好做完一道函数题，撑着下巴看肖萧，“你俩怎么突然就一块儿读书了？以前怎么都不一起的”
　　肖萧笔下一顿，然后说道:“他之前谈了个女朋友,我以为他和他女朋友一起。”
　　林旭愣了一下，和刘东玉对视了一眼，问道:“他之前谈了个女朋友”
　　肖萧列完式子在计算，随口应道:“对啊，怎么了”
　　林旭皱眉，抿着嘴说:“感觉他不像是会早恋的人。”
　　肖萧笑了笑，不说话了。

　　中考完差不多一个月后，初中班主任打来电话，特别兴奋地说了肖萧和凌意的分数，夸了两人好一阵才挂掉电话。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真的知道分数的时候两家人都还是很开心，约好了一起出去旅游。
　　这次去的地方是法国，肖萧妈妈说想要感受一下传说中的浪漫。
　　安排房间的时候是按照以前两家人一起出来玩的习惯订的房，肖萧爸妈一间，凌意爸妈一间，肖萧和凌意一间。
　　之前没感觉有什么，但是在两个人隐隐约约心里都有感觉的时候，这个安排就显得非常暧昧。
　　一起吃晚饭，讨论旅游事宜的时候，肖萧看了凌意好多次。
　　凌意对他笑笑，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想过他俩一间房的问题。
　　算了，不就一间房吗，又不是第一次，肖萧自暴自弃地想。

　　但是真的把行李搬进去，看到凌意瘫在椅子上的时候，肖萧整个人跟烧了似的。
　　艰难地起身，凌意皱着眉把行李箱打开拿出内裤和睡衣裤,“萧，我先去洗澡了啊。”
　　肖萧知道凌意在一向娇气，在飞机上没睡好，现在肯定是整个人困得慌，就帮他把打开的行李箱收拾了一下，又把自己要穿的衣服拿好收拾好，打开手机看明天的安排。
　　凌意洗澡的速度很快，而且洗完澡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暂时有了点精力，看上去没有什么疲态。

　　肖萧走出浴室的时候，还看到凌意靠在床头刷手机，眼神有点涣散。
　　看到肖萧洗完澡坐在床上，凌意坐直了，看着肖萧。
　　肖萧也看着凌意，感觉凌意一会儿肯定要说他俩的感情问题，就盘腿看着他。
　　但是等了很久凌意都没有说话，肖萧心里疑惑，皱着眉看他，“你不说点什么吗”
　　凌意抿着嘴，问道:“你觉得我该说点什么”
　　肖萧有点生气，虽然心疼凌意，但是一直觉得这件事是凌意做的不好，一直等着凌意跟他说清楚。
　　凌意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就笑开了。
　　肖萧心里火更大，正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却看到凌意身子一下子靠过来。

　　他这是做什么，凌意的嘴唇真软呀，我还没生完气呢，他这是干嘛。肖萧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想。
　　凌意眼睛闭着，吻得很认真。但是奈何技术不太好，在肖萧反应过来之后就被抢了主动权。
　　我那么多爱情教育片是白看的吗，我想了那么多次是白想的吗。肖萧没注意到自己现在一点也不生气，满心得意地进攻。

　　一吻毕，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凌意震惊地看着肖萧。
　　肖萧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脸上却是一本正经，“你这是干嘛”
　　凌意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干嘛，但是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肖萧刚刚下去的火又上来了，“你不知道还给我瞎亲你不跟我谈恋爱你在这给我瞎亲你故意搞我吗”
　　凌意眉头一直皱着，过了一会儿又浮现出上次一样的痛苦神色。
　　肖萧吓坏了，“这件事这么难想的吗，算了算了，别想了别想了。”
　　凌意却开口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清楚我喜欢你。”
　　还没等肖萧露出惊喜的表情，凌意就接着说道:“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我们家...我感觉我们家接受不了。就像我现在，我知道我喜欢你，但是我觉得这不正常，我害怕。”

　　肖萧不知道怎么回答凌意，他自己曾经站在心理咨询室下面，知道凌意心里那种感受。
　　但是又真的喜欢啊，喜欢到忽略心底的疑惑，喜欢到不去思考那些外来因素。
　　肖萧叹了口气，伸手抱着凌意，“那就不去想好吗”

　　肖萧妈妈很喜欢法国的生活气息，这几天里一路上都很兴奋。凌意爸妈也被她带着一起兴奋，除了肖萧和凌意没太说过话以外，就是一路的欢声笑语。
　　直到定好的最后一个地点，是一座偏僻、凌意妈妈偶然来过的一个教堂。
　　还没走到门口，隐隐约约看见两个穿着西装的外国人，在神父面前拥吻的画面。
　　肖萧妈妈捂着嘴小声尖叫，拉着肖萧爸爸的外套，“好浪漫啊!”
　　凌意妈妈却皱着眉，表情是隐忍的痛苦和惊讶。
　　肖萧注意到凌意妈妈的表情，转头去看凌意。
　　凌意也正盯着两个男人在神父面前拥吻的画面，眼里有着憧憬有着感动，也有着和妈妈一样的痛苦。
　　肖萧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什么了。

　　那天回酒店的路上，凌意妈妈坐在后座上，时不时应着肖萧妈妈的欢乐，看上去却很难过。
　　凌意坐在妈妈旁边，拉着妈妈的手，低着头。
　　察觉到肖萧担忧的表情之后，对他安抚地笑笑。但是肖萧看得出来，上次亲吻过后出现的坦诚，在这个时候又开始消散。

　　当晚，肖萧跑到凌意身边躺下，伸手想抱住凌意。
　　凌意没有躲闪，甚至抬起头吻他。
　　在法国的这几天，每个晚上伴随着肖萧入眠的，都是和凌意绵长的亲吻。两个人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像是最初的青涩。
　　凌意翻了个身，压在肖萧身上，手从衣服的下摆伸了进去。这是他们第一次除了接吻之外的亲密接触。
　　肖萧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被凌意滚烫的嘴唇和双手刺激得意识模糊，此刻除了回应和抱紧凌意，什么也做不到。
　　凌意低笑了一声，一只手在肖萧腰间摩挲，一只手沿着裤子滑动。
　　肖萧仰起头喘气，伸手捧着凌意的脸，对他笑。
　　凌意也对他笑，低头吻上肖萧的喉结，沿着裤头的手一挑，滑了下去。
　　肖萧闭上眼睛，难耐地挑高凌意的脸，吻了过去。

　　等到凌意收拾好了，肖萧还瘫在床上，双目放空。
　　凌意看了他好久，开始笑，然后拍了肖萧一下，“你去收拾一下好吗，去洗个澡，起来。”
　　肖萧摇摇头，翻了个身子抱住凌意的腰。

　　等到肖萧躺在凌意旁边的时候，凌意已经睡着了。
　　肖萧伸手去摸凌意的脸，被凌意不耐烦地打掉。他笑了笑，伸手抱住凌意，凑近凌意的耳朵，“你是不是又不想选我了”
　　凌意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肖萧，凑上去亲了一口。
　　肖萧无奈地看着他，凑上去靠在凌意的枕头，就这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