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下卫居山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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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是个说书的，长日里给人家讲故事来拿钱营生。爹最喜给人家讲江湖事宜，从他嘴里出来的江湖故事数不胜数，个个都好听。只是爹从来不肯让我听他讲江湖，我只能偷偷藏起来听他给别人讲。
爹讲起江湖，就好似是讲自己的故事。他讲江湖儿女的大恩大义，讲把酒当歌的洒脱豪爽，讲长枪铁棍流星锤击穿恶人的胸膛……爹说到兴起，抬腿就踹，好似身旁就有他的大敌，一尺方凳闻声劈碎，吓得听者连连后退，爹却还沉浸在他的美梦里，伸手又是另一个招式，刷刷刷。
“卫居山！你又找打？！”爹不让我听他讲书，看见了就打我。
“我恰好路过而已您甭急您甭急！”爹从不听我的解释，那刚劈碎方凳的数日没洗的大脚就要伸出来踹我的脸，我慌忙躲过去，我爹便更怒了，“呆子，你还会躲了？”
这话刚出来我就委屈地愣住了，方才习惯性一闪而已，怎的连躲也不行了？接连着他一掌劈来我也忘记避开，脸蛋上啪一声响，鼻血眼泪口水一齐流下，旁人笑开了，常叔道：“卫大哥，你就这一个独苗苗也不心疼着，脸蛋打坏了可怎么娶亲？听书又不妨着什么，让他听吧……”
“听什么听，这人从不听他先生的书，天天来听我讲什么？”爹往我这瞪了一眼，甩手进门继续讲，我可不敢去了，缩在门口发着呆。
先生说让背论语来着，只是话说是论语哪里啊……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这还能听见爹的声音，爹又回到了那个手舞足蹈心潮澎湃的自己，继续乒乒乓乓的讲着江湖的故事，果然，有道是，江湖夜雨十年书啊……
那天是二月十八。
“居山居山！”常叔从私塾里给我带了出来，语气里透着着急，待我慢腾腾收拾好出了门，常叔一把把我拉到门后，避开了别的学生。“居山，你爹给官兵抓走了，你这几天先藏起来吧，我想想法子，坏了坏了诶呀呀……”
“我爹？他怎么了？”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是奇怪，我爹从没做过杀人犯法的事，怎么会突然出这么一个事。
常叔只好同我解释，我这才明白，原是他今日在酒楼讲书，突然是一群官兵冲进来，为首那人高声就问：“哪个是解寒山？”说着便抬手打倒了小二，我爹整理衣衫踏步而来，道：“好汉手下留人，在下就是解寒山。”为首之人打开手中发黄的画像，道：“我等奉命来捉人，无干之人回避。”我爹便在领头眼前从脸上揭了张的面皮……之后便被人带走了。
“揭下脸皮后你爹就直接走了，咱也不清楚他变了个什么模样。”常叔叹气道，我慌忙反应过来，问：“常叔，我爹他叫解寒山，那我怎么姓了卫？”
常叔摆手道：“我猜是卫大哥怕误伤无辜，假装这人而已。”“那……那假脸皮又从何解释？这解寒山到底是谁？”我心中的疑惑愈生愈多，眉心都绞起来了。
“解寒山？”屋里的先生不知从何时踱步在我俩身旁，“我倒认识一个解寒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不论如何，先生且先讲。”常叔忙道。
“我是斛州人，二十年前，我们斛州有一大侠闻名江湖，便是那解寒山。”先生眉头微蹙，“只是解少侠坦坦荡荡，乃江湖君子，实不知为何会被官府追杀啊。”
“先生，事关重大，请务必细讲！”常叔收起以往的不羁，神情严肃。
先生看了常叔一眼，忙道：“常兄莫急……解寒山劫富济贫，为民除害，与他为伍的卫隐，叶子昂，皆是少年侠士，江湖英雄，只是十多年前，卫隐独身去救了官府通缉数年的一大恶人，由此被官兵误为同伙而追杀，被江湖怀疑与恶人同轨而背叛，最后死无全尸啊，城墙之上悬颅三日……自此以后，解叶二人隐退江湖。”
“只是那解少侠不甘好友惨死，为小义所驱，扬言与那恶人不共戴天，亲自去手刃恶人，可是再后来就不知所踪了……”先生长叹一口气，我于常叔才清醒过来。
“要说我爹是解寒山？切……这就跟您是当今圣上一样毫无道理。”虽然嘴上如是说，但我还是被震撼住了，我怎么都不敢相信，我爹表面看起来是杀猪的，其实是鼎鼎有名的江湖侠客；也不敢相信，一直以来都听惯爹的江湖故事，竟然是真的。“常叔，我想见他一面！”
常叔为难地说：“这……他怕是在蹲大牢，谁有那本事把他带出来？”
“他出不来，我们便进去。”先生笑道，“居山，踹我。”
这是何等残忍的要求，可是为了找到我爹，我也顾不得了，一脚踢过去，我那老迈的先生当即就口吐鲜血倒下了，常叔连忙喊起来：“来人啊！卫居山打人啊！还打了他亲的不能再亲的亲先生！没一点人性啦快来人啊！”
在常叔和先生的共同努力下，我终于进了牢房。
牢房内昏昏沉沉，半点烛火昏昏沉沉地照着，牢门内无不是衣衫褴褛的犯人，我打了一个寒战，不情不愿的进去了。待那官兵出去，我攀着牢房的栏杆悄悄问了句：“你们，谁认得解寒山？”
他们大多数都懒得搭理我，我不觉有些尴尬，撇撇嘴蹲下了。
“解寒山？”
正在此时，我听见隔壁有人反口一问，“你找他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干笑两声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是斛州人的子孙，听说酒楼捉走一个解寒山，想来见他。”我慌忙回道，那人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楚，他笑道：“是，斛州人都认识他，解寒山。只是他这样的罪犯，怎么可能同我们关在一起……”
“也是……那您是斛州人？”我往那边贴了贴。
“是了，我是斛州人。”他的声音忽的大起来。
“那我听说解寒山被抓进来了，他会死吗？”我抓住了牢房的木栏杆，焦急的问。“您若是认识解寒山，能不能告诉我十多年前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就是当年啊，解寒山杀了一个坏蛋，报了他的兄弟的仇，然后不知有什么原因，通缉了他这么多年才被抓住，就这么简单。”那人道。
“可是，解寒山杀了官府追杀的犯人，不应该升官发财去享福吗？”我觉得有点奇怪，想问问他，放眼看过去，他似乎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只是牢房内灯火昏黄，我费老大的劲也看不清楚他的模样。“那你……你是谁？你是解寒山吗？”
然后我就突然反应过来，“爹，爹是我是居山啊，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下卫居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