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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灵犀城 (3) 苑烛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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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烛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很多事情都搞不定了。
生前还没看见过这么大的矿山,若是老爹还在指定流哈喇,反正就这么强行开启劳改生涯。该有的骂骂喋喋,吃撑了找茬儿都有,就是没有揭竿而起同仇敌忾。体验服之行直入主题,日子过得丰富多娇,面面俱到。
苑烛突然回忆起老爹的话,亚特兰蒂斯史前文明中最令人瞩目的科学成就是能源系统,圣经《创世纪》中的伊甸园,是人类脱离原始生活形成文明乃至跳跃性的城市文明的最初之地,又是太阳神遗址,北欧传说及古希腊中的神境。
那它到底是不是超前文明的国度?蛛丝马迹的确有一些。
奴隶开采石头,熟练用火器架火焚烧,用冷水泼洒,石头受热粉碎,这是热胀冷缩,他们能迅速分辨出矿石和普通石头,这些知识系统必然有其传授之人,用寒武纪时期的水母贝化石做浮雕,可见其对历史认知程度几乎可怕,各方天神雕塑快与中世纪大师有得一拼,可见他们不仅未曾缺失甚至已然先进的审美。
“亚撒?”
小奴隶打断他。
亚撒这才撤回现实,先进或不先进,身份高低与社会活动形式多样化是永恒存在的。像他们,所谓奴隶,确实没有快乐与否,生活之类的定义,压抑绝望通通不存在,他们吝于产生情绪,因为他们要么不曾见过太阳,要么早早习得性无助了。
唯独在小奴隶脸上轻易发现了端倪。小小年纪憔悴的很,声音却掩不住他是芳华少年。
苑烛撑着铁锹一边挽裤腿一边歪头看他,他一把夺了铁锹扔下,拉着他一起往回走,穿过蹲在庙堂外进食的奴隶们,在中央大木桩上拿了两块面包,递了块给苑烛后找了个空地一起歇脚。
这里都是各顾各,以至于起先错过了好几次饭。小奴隶现在才碰面,正好为苑烛导盲。
“亚撒,我有名字,我叫阿湫,你刚来那天衣服是我帮你换的,你别介意……你可以把我当哥哥,说来我都快二十五了,从小在这里长大,雇主不讨厌我,可以先照应着你,你看起来没我年岁大。”阿湫嘿嘿笑,脸上的陶泥跟着他的梨涡裂出灰沫。
亚撒点点头……
阿湫傻愣愣盯了他一会,转而抬头看远方。指着远处风塔上的蜘蛛日晷告诉他偷闲的某些最佳时机,他以为苑烛不懂装懂,还一个劲阐述“立竿见影”。
苑烛百般苦恼啃食着硬成石头的面包,瞥见五米外几个头头围桌吃饭,他视力极好,一眼瞧见他们桌上多出的瓦罐,貌似黄铜的餐盘。
“嘿嘿,亚撒,你看到他们几个搭伙加餐了吧?他们吃的面包还是石头面包,只不过加了酒肉,肉是生的只剥了皮,酒是外头抢的,本是外头村民酿的,他们乐意被抢,以为送进来充奴的自家人可以沾点光,哪知……总之,那酒可以软化面包,吃起来爽口多了,我母亲很久之前给我做过呢。”
这还是头一次听到阿湫谈家里人。
“你看他们头顶的荫蓬,篱笆外是密林,鸟兽都是在林里打的,你猜最西边是什么?”
“海洋。”阿湫自问自答。
越往东南方向,闪耀的金光越夺目,图拉神殿矗立在宫宇及整个灵犀成的最高点,巍峨丰姿下外围扩建的石灰山岗和娃娃殿都黯然失色。手工劳动力类低等奴隶没资格往里走亦没本事出宫围。
可哪有王城神殿坐落在隐患无边的沿海疆域,阿湫说领主和法老幽居在图拉宫最东南的陵墓里,可文明的永驻必有了不起的信仰,奉从神的恩泽信而仰之,薪火相传是他们的荣耀,他们反倒像被喧宾夺主了的被排挤者,一副灰头土脸。若真有传说中的同心圆,那中央神明,图拉肯定不是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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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工奴们就着高耸围墙席地休息,好在气候格外适宜,稳定得趋于古怪。不像二十一世纪,旱的旱死,捞的捞死。
起伏的神殿披着铅蓝纱衣,神秘又朦胧。
靠着大西洲看满天星辰,天,辽远开阔得近乎失真。
从未想过来自远古的东西会这么近,触手可及,却又依旧秉持着它本身的高贵与深奥,站得高高的,攒劲去看又啥也看不清了。
搞得让人想对月高歌一曲,出于对亚特兰蒂斯的尊重,理智让苑烛严肃下来,他最终忍住了。
被腿缝间来回飘荡的可爱生物吸引,“水韭”,果然是韭菜的尊贵老祖宗,生命力确实强,招摇了千万年,活成了一道现代开胃咸菜。
“反正那些爱我的,我爱的,都会变成星星。我又是什么怪物?”他扯了那根小韭菜在指上把玩,琢磨这难题。
“贱奴!”
“肮脏的废物!”
刚合上眼,被一阵狠厉叫骂声惊起。他起身,朝脚边望去,一起做苦力的同伴们只是置若罔闻咂咂嘴,连阿湫都没有大惊小怪,苑烛便没惊动谁,自己循声而去。要怪就怪自己听觉有点好,同样的声音,对别人是骚扰而已,对他往往成了声音攻击,都是体质惹的麻烦。
古道盘缠,交错回转到傍殿附近,一小段路拐个弯,头顶上四米一盏鱼油灯,银白的光葳蕤跳动,融在清透的空气里,阴影打在身上。枝桠上的小铜铃在风中叮叮做响,无意间刺激他的听觉。
他匿在山壁凹陷的角落,看到一帮人围着在干什么。更深露重,起初雾气模糊了人脸,只能就着轮廓和对话认出遭殃的是个三口之家。
适应之后稍稍看得清,女人头发黑而长,合着厚重的布条编成手腕粗的麻花辫坨在后背,她颅骨圆润,直鼻短颈,大眼褐瞳,瘫在地上紧紧抱着幼小的女儿。女儿的脸正对着苑烛,苑烛最能看得见她那影视里苏美尔人一般的面孔,眉宇间带着些野性放旷。
男人被压制在地,态度桀骜。
傍殿士兵配着尖端被斩断的锯齿钢剑,或扛着满是倒刺的黑铁锤,一身玄甲锁在身上,只露出血色的眼睛,把战斗该有的坚韧与冷酷筑成极致。
暗殿门口端立了个人,装神弄鬼念叨着绵长的梵音咒语,苑烛猜测这人八成隶属于与政权部门对立的神权部门,比如神庙祭祀极其下属托僚。
当脖子上被架着砍刀,那男人不要命喊——
“我阿尔忒斯生为奇,死为传,铁骨铮铮,誓不为奴!”
苑烛觉得有点尴尬,不知为何,后悔此刻身在此处看热闹。
咔--
血溅当场,是女人的血。花辫子跟在头颅上咕噜咕噜滚上坑坑洼洼的黄土地,磕碰着跌进臭气熏天的阴沟里了。
姑娘吓傻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抱着母亲的身子发抖,好半天硬是没挤出个字,没掉眼泪,反倒笑了,用干涩的眸子挑着父亲。
后面男人得偿所愿,宁死不为奴,也不管他丫头被抱走又是送去了哪里,他为大义而凛然撒手人寰。
苑烛无趣地离开,自言自语道:“以后要好好处理好奇心喽!”
“咦,我好像很久没讲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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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带海洋气候比较养人,曝在阳光下劳作也不至于因为缺氧而昏沉乏力,于是没过三两个月,幺蛾子终于来了,说是挖什么钻石。
傍晚吃完“石头”,所有奴隶被集合到一块空地上,人手一把铁铲,往正东方向行进。
一路谁也不敢吱声,阿湫从队末挤过来找到苑烛,在一旁紧跟了一路。
到一处残垣停住,虽是摧枯折腐耳,竟也生了点儿银花。
正是初来乍到那天的胖珐尔带着这帮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工奴来到这里。一声令下,所有奴隶老老实实动辄开工的同时,身后的黑甲士兵也赶到了,他们往前分散将奴隶都困住,于是奴隶只能往南拱进土里,向下挖掘,无路可退。
“你!贱奴!”
苑烛冷眼看着外头那位事儿逼。
“别拿这眼神瞧我,说的就是你,滚过来!!”
人群中有人轻声唤了声“亚撒”,旁边的个别人也小心翼翼看他,眼神波澜示意他……
对于这些提醒,苑烛是惊讶的,明明私底下谁都冷若冰霜,沉默寡言,奴隶和名字,这不是笑话嘛,谁管谁死活?可这会儿情况有几分令他错愕。
“亚撒,怎么?聪明点自己滚过来,不然等我请,你就得爬过来!!”他气愤之余略显优越的得意起来。
苑烛并不知道走过去这一眨眼工夫前面发生了什么,到人群外面时,一个老妪倒在血泊里,下半身一弹一弹,像只即将冻死在凛冬的鸟。
绯红的液体迟钝地缓缓流淌着,以至于连伤口在什么地方都掩盖了,她的眼睑终于蒙了晦暗,走得轻飘飘。
“有什么好看的?你亲戚啊?”事儿逼用脚掂了掂老人的肩膀。
苑烛抬头看那个杀人凶手,是个黑甲士兵,混在苍茫壮大的队伍里,他只是其中没有特色的一员,他不是先锋,他那血淋淋的钢刀和他天作之合,都是忠实的工具。
以为他面具底下是咧嘴嘲笑的脸,其实,当苑烛抵着他的眼睛窥探,全是战场,全是厮杀,没有任何色彩,生命尽头亦是刀锋。
他不过动手杀了个人而已,他连出风头邀功的意思都没有,错的不是他。
“喂!跟你说话呢喂!”珐尔踢向苑烛的腿。
当然,错的也不是旁边这位事逼。
苑烛不再看那老人,“不小心的”躲开事逼的脚,往刚挖好的洞口走。
“你们几个,把这贱奴给我架过去!”
苑烛忙回头冲事逼儿一笑,双手交叠抚上自己肩膀,微微颔首,态度虔诚又随和,表示:我这不是自个过去了嘛?而后转头半蹲下身观察洞穴,老老实实准备待会打头阵钻下去挖什么鬼钻石。
事逼儿愣住,眉心捻起一抹老子可有智慧了的不屑,秉退了士兵,可威风还是得逞,不免嘴里芬芳馥郁。
“瞧瞧,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有自由吗?还不得给本珐尔当牛做马!”
“谁再多管闲事,谁就跟这躺地上的老东西死得一样惨!”
“今儿可不止这贱奴一个要进这地洞里,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要是挖不到钻石,一个也活不成!图拉护佑我们,所以我们是最富裕的!”
……
阿湫忍无可忍从珐尔旁的小跟班手上夺了盏灯,跑去给亚撒照亮。
“你们看!钻石草!”
不知谁大喊了一声,众人顿时像绝处逢生的亡命之徒,来了精神,力气一下子集中到手握的铁铲上。
“果真是。”苑烛心道。
以前跟老爹去纳香山见过,钻石草是一种类似棕榈树的植物,这种植物只在富含矿石的地表或岩床生长,尤其是碳含量较高的地表,这就增加了存在钻石的可能,在这腐草丛里是极其可遇而不可求的。
任务不至于天方夜谭,私底下珐尔自己也松了口气。
“亚撒,你……困不困?”
阿湫走在最前头态度讨好的给苑烛探路,聊天提神,还时不时凑近,有意无意观察他的脸色。
“累不累?咱俩换换好不好?”
“亚撒,你饿不饿?我还有面包呢。”
苑烛分神看向阿湫,泥土沾到他下巴,灯影绰绰,他一张纯良质朴又担忧自己的脸庞,煞是好看,要是能开口说话,苑烛肯定要诚心诚意夸一句有你秀色可餐,我吃什么石头嘛。
浩浩荡荡的奴隶,没花半晌工夫,向下五六来丈的地道入口就挖好了,刨出来的土堆成一座垒,垒周围是严守的士卒,向下还斜筑了一道阶梯,方便下去,也方便结束后出来。
苑烛有预感……但,乌鸦嘴是不对的,苑烛一直希望并相信有推翻并超越自我的一天。
大家默契的让成两道,珐尔带着四个黑甲士卒摇摆下来,手里拿着鞭,挥舞到苑烛身边,瞪了阿湫一眼,眉飞色舞道:“没想到狗也有小狗腿,不过狗的狗依旧是我的狗!”
苑烛扶额,没想到他思想还挺前卫……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他望向阿湫,准备用坚毅的眼神告诉他大家都是人,啥狗不狗的……没想到阿湫一把抱住自己的腰,嗲惺惺微笑,对着事儿逼的钛合金狗眼又是嘲讽一笑——
“我就是亚亚的小狗,我喜欢,要您管?!”
苑烛与事儿逼四目相对,懵懵懂懂,事儿逼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没面子的撤到别处吆喝去了。
亚撒轻轻掰开这小孩儿…不,是这哥们的爪子,握紧铁铲严肃起来,继续投身地下矿产资源考察开发提取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