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都传说:亚特兰蒂斯》扇坠骨笛

33、033.东阳州 一个鬼魂

　　一个鬼魂比空气还缺乏存在感，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的发展，也没有理由感到烦扰才对。
　　但不得不怀疑。

　　当那朵彩色蒲公英在墙根茁壮成长，开出一簇簇“彩球”，年复一年，小伞随风四散时，他脑子里反了天的飘来四个字：你个混账！

　　“你他妈才混账！”他自言自语。
　　到底干了什么啊！到底是什么破事让我死不瞑目了！

　　“让我看看当时掐了一朵什么花来着……想来居然可以被鬼魂触碰？那岂不是阴间花？”

　　正当他自言自语，露丝过来了，对，又是她，直到现在还没有反常的迹象，不反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一年下来，她性情“温和”了太多，与那小巡兵的眼神交集也积累了不少，苑烛可是看到了的。

　　她蹲下，起初轻轻撕开分叉的绿芽，拔掉所有的叶子，然后开始从叶梢撕拉它的皮，流畅而完整剥了皮，最后就用剪兽崽耳朵的剪刀将它彻底摧毁了，以及一只斑斓的蝴蝶，也落入她的魔掌。

　　苑烛站在她身后观赏她的动作，最后陷入异常的平静，像墙皮脱落，终于现出了暗藏的猫腻。
　　原来雪蒲花还有季风生长的，不止雪山。以前在哪听过，肯定。

　　“雪蒲花，露水在枝芽处凝结成冰晶，成长为藏满彩色雪花的花苞。随着季风的到来，雪蒲花会像蒲公英一样卷到空中飘散。”一个声音愈来愈近。

　　苑烛回头，是她的小巡兵来了，于是避开，地盘交给他们，自己蹲对面去观察花屑。

　　“哎呀，坏了~被发现了。”
　　露丝略有诧异，见左右没人，便起身直直朝小巡兵看去，既然发现了，也没必要装下去。
　　“我是故意的。”

　　小巡兵第一次见她眼里张狂着这种得意的笑，他眸里流动着清波，发现美一样显出惊喜，还略带一丝疼惜。

　　“什么意思？”露丝逼近他，虽然第一次跟这个人正面交流，但彼此都清楚自己在对方心里定然有一寸位置。

　　小巡兵笑而不语。

　　“想学习肢解么？想观光地狱么？想听挽歌么！”露丝瞪大眼，挑衅。恨不得把所有的怨气都熔在片言数语里，转交给他这种自信十足的蠢人。

　　“你的那些模样，其实我样样见过，露丝，你长大了，很漂亮。”

　　苑烛仰头瞥了他们一眼，自觉再次挪开。

　　“漂……亮？？哪？麻烦你具体说说？”露丝皱眉。

　　“丝丝，我带你走，你愿不愿跟我走？”小巡兵向前逼近，呼出的气息打在她额头上。

　　“我听不懂你所说的语言。”露丝琢磨片刻，眉头不展。

　　“我们一起逃走，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努力给你争取，不用你辛苦劳累，更不要你干脏活，我想永远当你是十七岁的高贵少女，想要把你从阴暗里拉出来，想做你的骑士。”小巡兵温声絮语，用手摸摸她的头。
　　“只希望你，希望你别嫌弃我脏……”

　　露丝啪地打开他的手，退后，踩在一摊残花上，眼睛红了，只顾着摇头：“为什么？？”

　　小巡兵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一笑：“我喜欢你。”
　　“长这么大，只喜欢你，别的什么都不会喜欢。”
　　“想要陪着你过一辈子。”
　　“不要抛弃我，行吗？”

　　露丝呆滞片刻，似信非信的笑了笑：“开什么玩笑？我要是信了……你可怎么办？你自然承受不起——”

　　“承受得起！”小巡兵突然情绪激动，冲上去把她箍进怀里。“什么都没关系了，不过不行，就算……就算死在你手里，就像你屠杀那些斗兽场上的失败者一样，没关系了……只要你好好做决定。”

　　露丝从头发缝里窥见他的眉眼，哪里是什么小巡兵，他才是长大了。细细想来，当时他站出来，挡在巡兵头目面前放走弟弟时，只是少年身形。

　　“不要抛下我可以吗？”
　　“露丝，求你不要突然消失了……”

　　“滚！！”她被他吓得浑身一激灵，挣扎起来，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

　　小巡兵把她箍得更紧，头埋进她肩膀，淡淡地说：“在钟楼下面初见你，如果我努力，只要我继续说服巡长，其实，他是会放过你的，对不起……丝丝。”

　　听到他这样说，露丝浑身发软，无力作任何回应。而小巡兵也在这时冷静下来，放开手，看着她。

　　“小巡兵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了笑，瘪瘪嘴。
　　“奴隶堆里长大的，名字个个讽刺，难听得要死！所以自己取了一个，叫海勒。”

　　嘁！这名字真够老态龙钟……
　　“海，海勒，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会，一个人。”露丝心里想着他的名字，表现出来却是疲惫转身，不愿看他。

　　于是，苑烛看到小巡兵落寞离去的背影。只不过，海勒这名字和他那张脸，似乎哪里见过。再就是刚刚他提到的花名：雪蒲。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男女主人公两人全无交集，说来也巧，并没有谁刻意避开谁，就是碰不着。
　　闲散如苑烛，唯有他，把俩人轮着天天碰。另外，还加入了两位出场频繁的新角色，小贵女和巡长。说起新角色，只能再一次证明贵圈真乱。

　　小巡兵糟的罪，除了施虐人巡长知道，也就只有不是人的苑烛知道了。同时，他还在露丝之前发现小贵女仰慕海勒。
　　小贵女的出现对海勒必然是一种救赎，她有碾压性的权威，铲除对她和她心上人产生不利的所有小虾米，一个不小心，又到了考验人心的时刻。

　　终于，露丝破天荒地回了一趟葡萄园，上一次是两年前，自认为画了幅简笔佳画，没想到不欢而散。

　　黑卡以为自己听错了，伸长脖子在篱墙
　　那边瞅了半天，湿漉的眸子登时松懈，眼泪汪汪，一声声喊着“姐姐”“姐姐”，急匆匆开了门。

　　“姐姐，父亲他生病了……”开口第一句话，黑卡哭诉。

　　露丝进屋的欲望烟消云散。黑卡瘦了太多，衣衫不整，比五年前还要乱糟糟。父亲果然是不中用，口口声声爱他儿子，结果呢？

　　“病了……难道不好么？”露丝兴奋地牵起黑卡的手，哄道：“逃走吧，等他烂的发臭被邻居发现，我们会被巡兵抓走判罪的。”

　　黑卡的手在使力，无声拒绝。

　　“由不得你！给我走！！”露丝气不打一处来，跟他丝毫不想来什么阴阳怪气的，恨不得直接剥了这崽子的裤子痛打一顿。

　　“小卡……不想离开父亲。”
　　“我们回去和他待在一起好不好？他快要死了……”
　　“或者，让小卡一个人回去也没关系的，姐姐？”
　　一番纠缠后，露丝强制性把他拉走，家门都懒得踏进去。然而，被露丝牵着手走了这么远，黑卡居然还敢这样说。

　　露丝松开手，心脏绞痛起来，因为这种痛早已习惯，弟弟丝毫看不出她的难受。

　　“该死的蠢东西，一个比一个麻烦！要是没有你们，姐姐怎么会这样？你说啊？！”
　　“还有脸在姐姐面前折腾父慈子孝？小卡，你想耗死我？我上辈子欠了你们血债？这还还不清了呢！”
　　她释怀一笑，轻声道：“滚吧。”

　　露丝决绝转身，将弟弟抛在脑后，只有苑烛看到了她泪流满面。

　　进了宫城，她的眼泪差不多风干，情绪稳定了些，心想，区区毛孩，等人死绝了也该知道怕，该知道饿肚子的滋味，该学学聪明，该回来了。还有海勒，也该告诉他自己的心意，那些默契非为虚，自己本就爱他。

　　海勒像药丸，一想起他的声音和脸，露丝的心情很快好转。

　　几天后，还是没碰见海勒，她有些按耐不住，再加上猜测父亲该是不在了，自己应该趁早去接挨饿的弟弟，所以时间突然变得紧迫，却有意义。

　　她憎恶巡长，如今为了见海勒，挑了傍晚用膳时分，擅自去了巡兵营。

　　彼时的仓库里，小巡兵绻在巡长脚边，脸色苍白，浑身抽搐，他已经累得奄奄一息，喉咙嘶哑，咳出的血染在他光洁的皮肤上。
　　巡长最后用脚将他颤抖的肩膀推开，他无力的瘫在地上，睫毛下一片湿润的阴影。
　　接着，在巡长的命令下，被手下绑了手脚锁进柜子里了。

　　“攀龙附凤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不忠诚的狗，死在里头就可惜喽！我们走！！”

　　露丝从未来过巡兵营，画了好半天布局图再结合小巡兵的出入路段终于找到了正确方向。

　　路上幽暗，人不多，每天都是酒肉池林的生活，这个时段唯独不缺醉鬼。

　　“巡兵大人，您知道巡长在哪吗？”露丝挽住一个巡兵的胳膊，笑得娇艳欲滴。

　　“巡长？巡长太多了，我可不知道你找哪个……不过呢，小妹妹，夜长梦多的，咱~”他反手抚上露丝的脸蛋。

　　露丝皮笑肉不笑从他腋下钻了出去，被他反手扼住下巴。
　　“别急着走啊！难道这群臭烘烘的糙爷们中有你的心上人？别了，既然这儿的款式都差不多，不如换成本巡长吧！”

　　“不，我心上人是香的。”

　　“希希希……香？？”他醉醺醺调了个方向揽住露丝的肩膀，恍然大悟，“哦……那边营里是有个年轻兄弟长得挺出众，听说奶香奶香的，最近出名了，被莓小姐看上，真好，可以一飞冲天喽！”

　　她心头一凉，呆呆望着他指的那个方向。

　　说罢，拍拍露丝的肩膀安慰道：“虽然我不是贵族，但好歹是个巡长，你又是个可爱小女侍，搭我不吃亏，是不是？”

　　露丝撒腿就跑，她一定要在宵禁前找到他，给他个惊喜。什么莓小姐？仰慕他又怎样？他不会同意的，他说了，不会喜欢别的东西。

　　直觉是个很微妙的东西，露丝站在仓库外面，门从里面锁了。

　　“海勒，你在里面吗？”
　　“哈哈哈，你的丝丝……咳，这称呼太奇怪了吧！……喂，今晚到底开不开门？总之老娘来了！”

　　露丝回头看了看月亮，更坚定了信念。
　　“海勒，你在里面干嘛呢？我有想法要现在告诉你！”
　　“我们一起走，嗯……捎上我弟弟，你肯定会喜欢他的，对吗？”

　　“往哪里走呀小妹妹？”
　　门开了，是一个貌美如神女的贵小姐。

　　“莓小姐？”露丝感受到一阵胸闷，呼吸都会牵扯出痉挛的痛感，凭直觉仰头喊出了称呼。

　　“真聪明，真有灵犀，他还确实在这儿。”
　　“你就是露丝吧，本小姐知道你，不过你来迟了，我代替海勒通知你一声，他不会再见你了，包括现在。”莓小姐双手抱胸侧开身子，她的两个侍女左右退开，给露丝让路。

　　“我相信你，现在不能见，我理解，以后还有机会，不是么？那，我现在就先走。”
　　情敌？露丝并没有任何敌对莓小姐的欲望，一眼就能看穿的那类人，又在一生中时时刻刻都约定俗成的比自己贵千百倍的那类人。

　　“你不进去看看他么？”莓小姐喊住她，“给你机会，放心，不使绊子。另外，本小姐纠正一点，没有以后。”

　　露丝充耳不闻，执意离开，偏要把机会留到往后，永永远远，别的东西都算什么阻碍？小贵女真是滑稽得可爱，她笑着想。
　　可想着想着还是冲进仓库里去，她眼泪决堤，不知是心在滴血还是脑海下起刀子雨。

　　海勒颓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不堪，衣服松松垮垮，红氲的脸颊起了层薄汗，冷漠瞧着缓缓过来的露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摔下来。

　　露丝奔向他，抱紧他，一把扯开他的领口，拿屠刀的手突然怯懦得直发抖。
　　“这种伤？怎么不早告诉我？多久了呢？”
　　她用双手将他揽进怀里，绝望道：“我不相信你当我是普通小女孩，你知道我是聪明的，不好骗……这样的伤，怎么，你喜欢，你很享受呀？”

　　他的手在黑暗里握紧，闷声道：“没有。”

　　“装什么无辜？！”
　　露丝扒在海勒肩上，眼带笑意回头瞥了莓小姐一眼，轻声回问他：“是这个姐姐？所以，我太慢，你不要我了，要她？告诉我，是不是她做的？！！”

　　“……是她。”海勒风轻云淡的笑了笑：“丝丝，你别看我了，快回去吧。”

　　莓小姐倚在门口补充道：“黄毛小丫头，往后少吃点甜食——你问多久？呵呵，近年是我对他管教不周，让漂亮的小奴隶钻了空~”

　　露丝站起身，拍拍衣服：“恶心东西！你……够狠，稀罕你？别再做梦了。”

　　露丝走后，苑烛看到莓小姐亲自过去扶起了海勒。
　　“你看，你爱她，可她却磨磨蹭蹭害你遇上这种事，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去倾诉，还不如后来居上的小贵女，连最廉价的热情都没有，她拿什么抢？”
　　“以后，你就是本小姐挖出来的宝藏，归我，我会用心珍爱，不过，不准再给我扣上这样的污蔑喔？”

　　海勒颔首：“知道了，主上。”

　　她满意地摸摸他的头，对侍从嘱咐，“你俩待会把这仓库烧了，那几个巡兵，阉完就锁山顶上去喂秃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