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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29.东阳州   兰蔲走 ...

  •   兰蔲走在苑烛后面,心里没底,他说得对,自己怎就那么倔?居然明目张胆不躲开。

      凋零的叶子悠落在门楣,他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渴望体会到他人的喜怒哀乐,怎么去将心比心,可是做不到。

      白昼如焚,星夜闪耀,万灵的世界都是空冥幽邃,缤纷所炫。那些有资格有勇气有后盾仰望星空的眼睛,都像天上的星星,一个个美丽闪烁,比如自由的苑烛。

      兰蔲对着落叶找回笑容,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本就是没有光的星星,已经绽裂得没有一滴泪,又为何要去为谁矫揉造作?

      只是眼前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过于温和,他有点不想骗。

      “苑烛,前面是斗兽场,极有可能是血族的聚集地,而且越往这边,四处血迹越是鲜红,应该是最近才遭遇不幸的。”

      苑烛放缓脚步。

      随着一声脆响,身后的玻璃被拳头砸开,一个惶惶乱吠着的人莽撞的跌落到地上,碎玻璃扎了个狗血淋头,却好像不觉疼痛,四肢着地往前爬,被地上的一对人影吓愣了,抬头就瞧见两陌生人,他当即跟见了鬼似的啊噫啊噫啼哭起来,嘴里不停叨叨“丝丝都是我不好!丝丝你不要再杀人!!乖~好不好?我们要一起养小山羊~丝丝不要看到我……不能看到我……不能……!”

      “丝丝是谁?这里的人都是她杀的?”苑烛蹲下来。漏了这家,正有活人。

      “别过来!!恶,恶鬼!丝丝你这只恶鬼!都怪你……呜呜呜……”

      这人手忙脚乱往另一个方向爬,哭得涕泗横流,唾液长长的连接到地上的灰尘里,褴褛的衣衫模糊了这里的时代与季节。

      苑烛忙跃进那碎了玻璃的屋子里,并没有动静和异样,便退了出来,回到这人面前。
      “不会不会,没有恶鬼!这里的人也都活着呢,他们只是和我们玩游戏,而且你现在是在梦里,我也在你的梦里,等你醒了,我们就都没事啦!”

      “滚开!”
      “我不信,你们都是恶鬼,如果不是,你们迟早会被丝丝……唔,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劝你们滚远点!”

      “别怕,天还没黑呢,今天晚上我们陪你聊天,我们躲起来,谁也找不到,更何况那个爱吃肉的丝丝呢?”

      “不,她被吸血鬼夺走了灵魂,都是我的错,只有我不能躲起来!可我怕…怎么办?怎么办?!”

      苑烛欲伸手拨开他的头发,结果他抖动肩膀嗷嗷乱叫,张开牙巴像狗一样,龇牙咧嘴要咬人,他满嘴黑垢,舌头下挤满动物毛发,牙龈里甚至扭着些蠕动的粉色寄生物。

      兰蔲行动先于速度,从这人身后制住了他的肩胛和头颅,见他还在努力朝苑烛吐口水,于是稍加施力,随一声脱水已久的低哑惨叫,这人上半身顿时摔在了地上,而他的脚筋早已被人挑断,弥散阵阵腐腥的气味。

      接着,兰蔲绕到这人左边,背对苑烛,用右手揪起他后背渺渺几片破布,整个人被拖到对面的墙角,等这人靠端正了,他才回头先斩后奏的望向站在远处的苑烛。

      苑烛会意地走过来,兰蔲便自觉退开了,目光望向远方。

      苑再次半蹲下身,瞥了兰蔲骄傲不羁的背影一眼,犹犹豫豫的收回了目光,转向这个一改矛头开始对着兰蔲骂骂咧咧的人。

      “行了闭嘴!!”

      他被这吼声吓得浑身一激灵,瑟缩起脖子,畏惧又怨怒抬头往苑烛脸上探。他目光突然变得委屈,好像在怪这个人,这不是头几秒还哄自己的人么?说凶就凶!

      见他这反应,苑满意的微笑,伸手拍拍他的头,安慰道:“不要骂他哦,你看,那个金灿灿的小天使,我求了他好久他终于愿意帮助我们,知道了吗?”

      “帮…我,我们?”

      “对,我不小心闯入了你的噩梦里,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片糟糕,我怕我变得跟那些村民一样,于是找到了他这只可爱的小天使,又找到了同样不幸的你,你很重要,因为你是梦的主人公,对不对?”

      “真的只是梦?他,刚刚用手提我……他可以帮我们?”

      “当…当然,他是来替我们捉住恶魔的。丝丝是恶魔对不对?没关系,告诉我们你做了个什么梦,我们就答应帮你打败丝丝,打败了丝丝,你就能从噩梦中醒来,一切就会回到最初美好的样子了,我也得救了。开不开心?”

      苑烛为了让他听清,一字一顿特别慢,还努力注入真情实感,本来亚特兰的语言就博大精深,若不是系统自带哼没法学。

      “真的??”
      “若这样的话,我是很开心……会很开心的~”

      兰蔲回头,被这人喜上眉梢的表情和甜腻腻的回答震得眉心一跳。

      “你看,就是那个金灿灿的小天使,他脾气不好,但是本领高强。你问问他,是不是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他就愿意帮我们。”

      这人鼓起勇气,抬头,没等他开口,兰蔲便走了过来,伸手欲帮他将脱臼的骨骼还原,他以为要挨打,忙怯怯捂住头。

      兰蔲轻轻拉开他无措的手,咯吱两声给他还原好后,不禁朝苑烛淡淡一笑:“你哪来这么好的耐心?”

      “你倒是说了句大实话,我唯一的优点就是有耐心,以前养父在世,我给练成了这块嗲歪歪的料咯!”

      兰蔻觉得有点新奇,不便多问,便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把地上那人搬到屋子里的床铺上安顿好,交给苑烛后,自己退到一边了,看样子还要把屋里唯一的木凳子让给苑烛。

      苑忍了忍,暂就如兰蔲所愿把他给撂一边不管了。

      苑烛把椅子给拖过来坐下,与这个人愉快的搭起心灵沟通的桥梁。

      也不知过了多久,苑烛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人叫海勒,是丝丝的前男友,那丝丝酱有个十分中二的名字,叫黑卡露露,总而言之,造成如今局面,是女方为情所困,虽说这位海勒先生是渣男帝王花一枚,但那个女人,她本就没有心。
      但未尝他人苦,不劝他人善,更何况丝丝酱是只血族,遏止天性陪海勒先生谈恋爱,殊途,难归。

      海勒先生以狂乱的姿态把故事稀里糊涂讲完了,自己也睡着了,像是很久没有安寝过,在心牢日夜叫嚣的野兽们冲破牢笼,四散而逃,他才得以喘息到失格已久的空气了,把一切托付给眼前这个人。

      海勒先生最后是这么说的,用最后一点气力笑着告诉苑烛:

      “想了想,知道你们骗我……怎会是梦呢?这么疼,这样愧疚得要死的滋味…可还是谢谢你们听我讲完。”

      “那片恶心的泥泽原本是绿洲,海风起时,清风荡秋千,我总揽着她看月亮,而如今变得就跟她的心一样,令人作呕。”

      “所以,在我半月前四肢还康健时找到了城里一位归家探亲的北境猎人,我拜托他乘着飞兽逃出去无论多久也要将猎族求过来。那天晚上回到这里,我就被她废了双脚,我以为一切无望,没想到你们来了,那位和你们穿着同样铠甲的战士真的孤身到达了北境!”

      苑烛笑着点头:“对,看见他了,还有很多猎族都来了,只是慢一点,会到达的。”
      不自觉却紧锁了眉头,那多余未加释解的少女哪来的?露露,就是身在法莱琳身边的黑卡露露无疑!原来真正的危险在等候的鬼面军团和逃跑的猎族身边!

      “蛇上了岸,我就知道有人闯进来了。晚上她会出来抓活人,有时她懒,孤单,无聊,就只抓回去关起来,心血来潮才…你知道巢穴在哪?”
      海勒先生的褐瞳剧烈晃动起来,失去焦点。
      “这就是我刚才挡住你们的原因,你们的方向是对的,斗兽场!”

      他长吁一口气,绷紧的身体软下去,奄奄一息,侧头低语。
      “也许我说这么多对你们毫无意义,浪费时间……可我真的害怕阴间也唾弃我,要我魂灵在她给我设下的这片牢笼恒久漂泊,我只是,只是想要你们处死她!图拉对我的宣判已无所谓了。”

      “请求你们,把光明和正义也分给这片被上天抛弃的死地吧……用圣源之火焚灭她之前,告诉她一声:亲爱的血魔露露呀,对不起,我只希望你去死,肉身被蛆虫霸占而魂灵万劫不复~”

      哐当——

      “苑,苑烛,是我不小心了。”

      苑回头看着满眼慌乱的兰蔲,只是碰倒了一个陶罐而已,他自己把自己吓成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不会是因为我不把凳子让给你坐就发脾气吧?”
      见他这模样,苑烛莫名更想刺激他。

      “不是发脾气!没有的,我……”

      他起身揽住兰蔲的肩走出这扇门,手划进他的头发林,轻轻抬起他的后脑勺迫使他望着淡蓝的天。
      “小蒲,偶尔也得换换色彩,只有天空一直摆在那里,看了灰暗再看它,会不会不那么厌烦它的清高,好看一点?”

      兰蔲难耐地眯起眼睛,瞥过头,“灰色的。”

      苑烛心像被针尖扎了一下,隐隐作痛,他知道,兰蔲与自己一路过来,一直都很饿,不仅在东阳州饿,在北境也饿。雪银很难与他这个饲主碰面,另外,对于血族,同类的血比不过人血的味道。
      他强忍的样子见多了就会觉得可怜,除了自己哪有什么人想喂他,恰恰自己的血却是他的毒药。

      “如果法莱琳和他们还在外面,我们正好可以趁她不在去救村民们,如果他们已经被带回了斗兽场,我们是现在去斗兽场还是天黑后再去?”
      兰蔲意识到自己不经意拒绝了他的好意,带着些歉疚不自然的转移话题。
      “现在去的话,早点摆平黑卡露露,巫咒自然解了,也好让古尔邦他们及时脱险。”
      他斟酌一番,决定彻底打消用这次机会让古尔邦碎了的念头,他确实在泥泽做了些小动作。虽希望他死,但不一定至死,不死也行,慢吞吞赶过来也许能帮上点忙,赶不过来就替他早早破了黑卡露露的巫咒,留他继续他的伟业,扩充他的猎族声望,等苑烛不在时再做打算。

      “小蒲,你想什么?那么入神?”

      “没。”看着他的眼睛就觉得自己很不净,很卑劣,但依然可以笑得出:“苑烛,我们去斗兽场吧!”

      “好,”苑把他往自己身边拢近了些,加快速度。
      “我还不太了解你,如果遇到只能一死一生的情况,你不会出卖队友吧?”

      “你呢?”兰蔲每次被他拢近,都没想过能挣得开,他真是天生猎族,神力无敌。

      “出卖不出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自由,而且有小小控制欲,我要你活,你就得活。当然喽,反之亦然,不过一般很讨厌才会这样。”

      兰蔲轻轻一笑:“你果然也有不慈悲的一面,不过没关系,我尽量不再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他有些难受,但救人要紧,小情绪应该收干净。

      “到了,她能发现偷找战士的海勒先生,就应该能发现我们,她或许就在里面,不然白白让我们放走剩余的村民吗?”苑烛眼神复杂最后看了看兰蔲,“你……”

      “帮你,我们是战友,理应如此。”兰蔲用话堵住他的嘴,抢先一步从裂开的洞隙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破天荒的没什么腥味。于是兰蔲回头朝苑烛笑了笑。

      苑烛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腥味才好,没来得及杀太多人,剩下的都是活人。

      走了几步,壮观的场景刷新了苑烛的三观——剩下的都是被割了喉咙吊在天花顶上的活人,和整整齐齐排在地上的骨架,各种姿态,尺寸,骨相。

      它们倨傲横生,百态千娇用那镂空的眼洞迎着擅闯进来的两位不速之客,仿佛下一秒就要活动周身骨骼,对他们的无礼以及迟到的,从救赎贬态为窥辱遗骸的那无时效性,无意义的正义,采取复仇和咒怨手段。

      兰蔲轻蔑的扫了他们一眼,下意识把手搭上苑烛的腕,挡在苑烛身前。

      “哎呀!小哥哥,你这样搭着人家的手,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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