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亲昵 哪怕是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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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段衍辰刚想开口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肺部仿佛被人拿刀扎的遍处是窟窿，大口吸进的氧气总比不上漏的快，窒息感再度接踵而来；他弓着身子，整个人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深色的衬衫后背有一大圈汗渍。
屋内空调温度太低，这样下去不行。笑筱依稀记得客厅里有块薄毯，下意识要甩开他的手，急忙想去客厅。
沙哑而粗重的喘息中，他一把捉住她的腕子，手掌用力到发颤，关节与指尖泛白。昏天黑地一阵猛咳，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是不健康的绯红。
笑筱吃痛，恍然意识到比起方才牵制她的力道，他是真的怕她一走了之。
她犹豫片刻，在他压制不住的呛咳中，放缓了声调：“你在发烧，我去客厅给你拿毯子。”
他顺势而为拥她入怀，隔着层薄薄衣料都能察觉他惊人的体温。
段衍辰眼底大片白色，脑袋嗡嗡作响，感官滞钝反应迟缓，濒死般掐着她的手腕。
“我不走，我们去床上躺着好不好？”笑筱抬手抚上他的背脊，顺着脊梁骨轻拍着为他顺气。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狼狈不堪的段衍辰。
她理应有报仇雪恨的畅快淋漓，胸腔却密密麻麻的酸痛，荆刺狠狠扎过一般。
段衍辰，你都离开我了，怎么还会过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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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示数即将飙至40的体温计，笑筱深深皱眉，弯腰将枕边冰袋轻轻盖在额头上，又抬手关了灯，屋内剩盏床头灯依旧明亮，旖旎暧昧的光点。
段衍辰半个人陷进柔软的双人床，侧着身子面对她，满布红血丝的双眼涣散，眼里困着一团湿气，久久不散。
“你睡吧，我不会走的。”笑筱垂下双眸，安静地在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无措地扯了下衣角。
她轻柔舒缓的话语里，他艰难地将眼光聚集在她身上，片刻后再次散漫，不论如何，终究不肯闭眼。
她无可奈何，紧抿双唇咬了下后槽牙，快步起身将灶台上的厨火熄灭，又从橱柜里一把抽出银色手铐，一脸平静的折回卧室，在段衍辰极力的注视下，颤抖着指尖，亲自将左手锁入桎梏——
一如四年前他所做的。
段衍辰死气沉沉的眼底终于有了份生气，他躺在床上抬眼看她。
“我说了不会走，就一定不会走。”她重新坐下，银色链子带来的恐惧如影随形，她苍白着脸强撑。
“......骗子。”
他声音沙哑的太厉害，笑筱辨不清都说了些什么，只当他是渴了难受，连忙回身去找床头柜上的水杯，手背试了下温度，才用右手握着送到他唇边。
他就着杯里的彩色吸管喝了两口，然后将头一偏，别过脸不再看她。
阒寂无声中，笑筱的手机突然欢快的响起电话铃声，一阵高过一阵。
“喂？林勤？”
电话那头嚷闹嘈杂，蹦迪的背景音乐声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林勤在那头高声大喊，“笑筱！是你吗笑筱！”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用“紫薇，是你吗紫薇”式造句问候她了。
她禁不住失笑出声，暂时忘记当下处境，“是我，怎么了。”
段衍辰翻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索性用后背朝着她，浑身冷漠。
“希姐喝醉了！不知道怎么弄的，电话打我这儿来了，你要不要过来接她？”他扯着嗓子喊。
笑筱回头去看段衍辰，一眨眼的功夫他已将被子踢个干净，紧贴肌肤的长袖睡衣将后背一排脊椎骨清晰勾勒。
“我现在有急事走不开，麻烦你把希姐送回家吧。”她弯腰替他盖好被子，几缕长发垂落在他的后颈。
“行，那我送她回去吧，你好好休息，别太累了。”林勤想着上次分别时她无意识的回眸一笑，心中一甜。
“林勤，谢谢你。”
“过两天给我做顿饭吧，也让我尝尝老板娘的手艺。”
“嗯。”
听着发烧的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地放下手机，再次窝回软椅里，无声地细细打量。
她再一次回来了，哪怕她知道他另有新欢，哪怕他的死活早同她毫不相干，四年后她也再次回来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她几乎是本能地顺从答应，甚至还在沿途路中买了米和葱花，还有一袋子退烧药。
这么久过去了，但凡遇到段衍辰的事，她仍旧毫无底线。
何其可悲。
昏黄的灯光唤起她的睡意，本想每隔一小时测一次他的体温，不料最后头一歪，昏昏沉沉的睡去。
睡意朦胧中，她觉着有人在黑暗里用不寒而栗的眼神打量她，数次混混沌沌半睁开眼却无迹可寻，最终疲惫卸下浑身防备，她终于沉沉睡去。
鼻尖萦绕着令人心安的薄荷清香。
段衍辰背脊略弓，视线低垂，专注地直直望着她的睡颜。女孩未施粉黛的双颊白皙透亮，卷而翘挺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下细密黑影，粉嘟嘟的唇瓣与昏黄之中格外诱人，好似只消轻轻一啄，便能吸出水来。
黑暗里，他紧了紧干裂的喉。
他踌躇着伸出手，落在她的右眼睑上，指尖传来温热真实的触感。
是真的。
她曾问过，她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回答：空气。
她似乎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踮脚来扯他的脸，气嘟嘟的抗议：原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点分量啊段衍辰。
是啊，也不过是离了她，再次无法呼吸而已。
自段衍辰有记忆起，生活里充斥着抱怨和谩骂。
儿时记忆中，他几乎没亲眼见过他鼎鼎大名的律师父亲，整日与他的母亲困守在郊区外的一桩豪华别墅里。
一年多过去，那个女人长相如何在他脑海里已印象稀薄，唯独只牢记着她没日没夜的，在不满五岁的他耳边咒骂他德高望重、却从不回家的父亲。
“你爸在外面又包了个小三。”
“那个狗男人怎么还不去死。”
他意识混沌地默默听着，一脸冷漠地注视着时而痛哭流涕，时而癫狂发疯的女人——他的母亲，曾经名迹一时的名媛。
世人都说她是天神眷顾的孩子，含着金钥匙出生，长相出众才貌双全，青葱岁月里经历了一次轰轰烈烈的爱情后，嫁入了同样富可敌国的段家。
她不许他私自出门，常常将他一个人锁在屋内，扔下他一个人便满世界的捉奸抓人。鲜少回家的时日，若心情不错，会抱着他在他耳边轻言她的硕硕战果，温柔地说些他理解不了的体己话，若心情不好，便会揪着他的衣领，反反复复地鬼泣神嚎。
“你给那个狗男人打电话，叫他去死。”
“你说他怎么还不去死！啊你说他怎么还不去死！”
“他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死。”他平静地问，波澜不惊的瞳仁里映照着女人狰狞却依旧好看的面容。
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母亲顿时一愣，良久后急剧颤栗着身子，不可置信的指着他的鼻尖质问：
“段衍辰，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在他淡漠疏离的眼神里，女人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抄起枕边的闹钟往他头上狠狠一砸，一瞬间便见了血。
鲜红顺着他的额角划过，在昂贵的地板上绽放朵朵艳丽夺目的花朵。
她慌了神，惊慌失措想道歉的样子让他觉得可笑至极。
十八岁的段衍辰懒得开口，抬手随意抹去额间血迹，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搭乘上回学校的公交车。
额角的血迹引人注目，不久后他周围满是窃窃私语，行人纷纷低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递给他一张手纸，对他说一声：
擦一下吧，你在流血。
祸不单行，那条小巷里他遇见一群社会青年，小混混们或许看出他一身名牌，抄着拙劣蹩脚的武器想要趁火打劫。
几脚就能解决的问题，他却突然不思反抗地任人逼至墙角，低垂着眼，第一次对生命有了一闪而过的放逐。
“傻愣着干嘛！跑啊笨蛋！”
堪堪及得他胸口的女孩跌跌撞撞跑来，对着人群扔了半块红砖，准头很差，险些砸中他膝盖。
这般蠢到家的奇袭也让一群混混大惊失色，各自迅速跳开。
陌生的女孩握着他在小巷子里乱窜，若不是他几次出声提醒，她极大可能拉着他羊入虎口。
一阵乱窜乱躲后，她气喘吁吁地数落他，同时不忘自卖自夸一番：“要不是本姑娘见义勇为，你会被弄死的知不知道！”
他深深闻着女孩身上淡淡的体香，恍然大悟，原来空气是柠檬味的。
如今她擅自作主把空气带走，他怎么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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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抽屉取出钥匙，一声轻响后手铐应声解开。稳稳拖住她的腕子，段衍辰用发烫的掌心温柔地摩挲她腕间一道浅浅印记，神情专注。
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将她小心翼翼横抱到床上，小小一团迅速摸到了被角，嗖的一声全部罩在自己身上。
段衍辰顺势在她身旁躺下，发红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流连在她的双颊，从额头到鼻梁，从鼻尖到粉唇，从下巴到脖颈......恨不得尽数刻进脑海。
四年，委实太久了。
他顺着方才眼波流连处轻啄，唇瓣在她脸上轻柔落下，如荒漠中终年不得水的枯草夜逢大雨，贪婪汲取着她身上的气味。
她睡得很熟，未曾丝毫反抗，无意识地不时向他怀中凑近。
饮鸩止渴的亲吻中，她的手机一响，屏幕跳出一条短信。他拿过手机解锁，密码依旧，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开查看。
“希姐我替你送回去啦！说好的下次给我做饭哦【偷笑】【偷笑】。”——林勤
不假思索的删除消息，好友拉黑，长摁关机。
或许少了枕着脑袋的人肉睡垫，熟睡的人在梦中吸着鼻子，不满呢喃：
“段衍辰你个臭傻逼，再凶我给你头都打掉。”
“好。”
他深深望着她，眼底烧着炽热而锐利的欲望。
笑筱，倘若真有一日我身首异处，哪怕是十八层地狱，我也要带着你一起。
说到做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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