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唐》小转儿

18、第 18 章

　　淅淅沥沥，点点滴滴，这是窗外打在青苔石板上的南方小雨。

　　“来，再把剑背上。”

　　林小双很不情愿地把剑背上，她知道这把剑对主人有着特殊的意义，但是……主人……你知不知道……这剑……很沉啊……我一个弱女子恐怕背不动啊……

　　林小双刚刚酝酿出的悲戚眼神被柳箫骥翻出的一个漂亮的白眼儿扼杀在摇篮里。

　　“到了唐家，要努力表现出你勤快懂礼貌的一面，你别摇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进你自己的最大努力吧，我也不指望你成什么气候。但是你想想看，唐家人有权有势，你总不会想要被唐家的公子小姐嘲笑‘这个下人真不懂规矩’不是？”

　　“嗯。”林小双觉得，此次出行主人执意要带上她，其目的性有三。其一，今日有雨，东西太多不好拿，需要一个跟班儿的；其二，找到一个好机会欺压奴隶阶级人民；其三……暂时还没想出来，这充分显示了其目的的不可告人性。

　　林小双背上背着剑，怀里抱着琴，还要腾出一只手来给主人柳箫骥打着伞。伞不大，她在不使主人被雨水打湿的情况下尽力往伞下挤，无奈这伞实在是太小，她始终露在伞外半个身子。雨哗啦哗啦地越下越大，她露在伞外的半个身子湿得越发透彻，衣服上湿透的半边儿开始漫延氤氲，大有湿遍全身之势。她哆哆嗦嗦着嘴里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地抱怨这抱怨那，却不得不抱紧了沉重的木质细密的琴以求扼制住它掉下去的趋势。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什么四面荷花三面柳，还玉人何处教吹萧，骐骥一跃，跳坑里摔死你！真是君子凌人自恃吾上！枉你长得道貌岸然还有几分人样儿，原来是人面兽心中看不中吃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徒！

　　柳箫骥踱着方步，悠哉游哉，一副腹黑君子的形象。他袖起手，冷眼旁观，“你嘴里叽里咕噜的到底在说些什么？”

　　“啊？没，没没，真没什么，我就是闲得没事儿说说快板儿练练绕口令，我可没说您坏话啊。”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快板儿绕口令？你爱好还挺广泛哈。”

　　“是啊，我爱好挺广泛的哈，哈哈哈哈……〔颤音，哆嗦，冻的〕……阿嚏！”

　　柳箫骥斜睨着嘴唇咬得渐渐发白已经连废话都说不出的林小双，不觉心中生出一丝怜悯之情，是不是太过分了？自己的初衷不过就是想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处，不想却成了她的寄人篱下之所，身上湿透浑身哆嗦着还要照顾到主人的周全，也难为这孩子了。

　　柳箫骥从袖子里伸出手来，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避开了伞外正下得汹涌的雨水。有他的体温传过来，她鼻子一酸，不知为何差点哭出来，把个奴性本质体现得淋漓尽致。心里暖暖的。她正要感激，却被他没心没肺地丢来了一句：“你这死丫头，别弄湿了我的琴和我的剑！这两件都是我的心爱之物，淋坏了拿你是问！”

　　走啊走啊，两人在雨中漫步走了一刻钟，她却感到仿佛像是走了两个世纪。

　　唐颀枫唐恋雨唐恋香一字站在檐廊下，看密密斜斜的雨。

　　雨水汇集成流，顺着瓴角倾下。

　　所谓高屋建瓴，势不可挡，一切世情的发展不会因而被阻挡，一个微小的雨滴只能融入滚滚的洪流。

　　雨水积在地上，落出层层细细的微澜，重复着点、线、面的变化，周而复始，往往复复，不知倦怠。

　　林小双羡慕地望着唐府豪华的金钉石狮朱门，将要敲响。

　　“你等等。”柳箫骥从林小双手里接过琴，接过剑，又腾出一只手来替林小双把伞打上，完全充当了林小双刚才扮演的角色。

　　“可以了，你敲门罢。”柳箫骥调整好表情，“你看着我做什么？”

　　林小双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柳箫骥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此举是何用意，为何刚到唐府，他对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当当当！”

　　“谁呀？”朱门拉开一道小缝，露出唐府下人小两不知死活的半张脸来，“哦，是柳公子啊，我们家公子小姐等候您多时了！这位是……？”小两狐疑的眼神在林小双身上游移。

　　“这是我们家的下人，贱名林小双。你家公子现在何处，烦请引见一下。”

　　这雨啊……也怪。

　　天空刚开始时万里无云，又是云淡风轻，微风燕子斜，太阳照亮，毫无预兆，表面看来平和如镜。但，岂不闻，人们肉眼看不见的水汽正在虚空中朦胧地聚积缱绻，这过程没有谁会察觉的，就像是眼底的泪水正在暗自氤氲，正像心中的情愫正在暗暗孳生。水汽上升形成一缕缕如蚕丝般洁白细腻的云彩，一缕缕细腻洁白的云彩又受了微起的风的驱使，在空中盘旋缠绕成纠结的云团，尔后相互碰撞相互侵蚀，粘连成一朵朵一块块，最终遮蔽太阳铺满整个天空，酝酿出清澈的雨滴来。所谓“江南三月潇湘雨，秦淮何处斩穷秋”。果然是量变促成质变，雨的形成，真的很神奇啊……但是，岂不闻“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向东望去，嘀嗒，嘀嗒，雨停了，天空放晴，树叶上残存的雨水跌落下来，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可是……自己所处的位置怎么还在下雨？

　　“哥，东边的雨停了。”唐恋雨伸手接住一滴雨水，烟眉微蹙。

　　“雨儿，没听人说过吗，‘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这个以前哥也见过，不足为奇。嘘！你瞧，有彩虹呀！”唐颀枫习惯性地做了个禁声的动作，仿佛是怕一出声就会把彩虹给吓跑了。

　　恋雨应声而望，果真看到一道彩虹斜挂在云霄。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彩虹，粗看仿佛只是通往仙界的七彩之桥五彩之路，殊不知它一边连着天堂的同时，另一边却连结着地狱。唐恋雨慌忙低下头，因为彩虹桥的那边，踏着光华，走来了一个人。只是……他旁边那个……是谁？

　　“咦？哥，就那个女孩儿，柳箫骥伞底下护着的那个，谁啊那是？”唐恋香也发现了这一点，对柳箫骥旁边站的林小双表不满。

　　“哦，前几天柳在街上救下的，现在住在他家，已经跟他签了约了，那女孩儿现在的身份是柳箫骥家的书童兼使唤丫头，不成气候，无防无防。”唐颀枫很无奈地解释，希望两个妹妹能把她们现在用杀死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小双的表情改一下。

　　“柳公子，请！”唐府下人小两恭敬地站到一旁。柳箫骥冲林小双使了个眼色，看看人家看看你，再看看隔壁人家那大老李。这让同为下人的林小双自惭形秽。

　　“柳，别来无恙啊，看你主仆二人活得挺精神的，不过哪有主人给仆人打伞的，你签的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吧，这么重的东西都让你亲自拿着，要是再不严加管教，赶明儿这丫头该骑到你头上去了。”唐颀枫话语犀利，直戳入林小双的内心。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这样的啊，大家都被柳箫骥这死孩子的表象给骗了！林小双在内心里狂呼呐喊着冤枉啊冤枉啊，她终于知道柳箫骥的深刻用意了，原来如此！他在装他在装！

　　“女子本来就身体娇弱，况且小双她年纪又小，在城里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这么重的东西怕她拿不动，我也舍不得让一个弱女子来替我拿这么重的东西呢。”说罢，柳箫骥爱怜地看了林小双一眼，温度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这不禁使唐氏姐妹眼中大现桃花，转而又对林小双多了些嫉妒之情。

　　完了完了，林小双想，他装的太像了，大家都不会相信我，连我自己都差点儿陷入他用眼神编造的谎言里去，蛊惑能力太强了，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古惑仔？可是大家听我说，柳箫骥的实质可是一匹纯种的披着羊皮的狼啊！林小双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却听见柳箫骥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哭丧着个脸做什么？高兴点儿！下巴要翘，嘴巴要笑！你要记得绝对服从主人的命令，如有违背，合同自动续约！”

　　笑。

　　“柳公子，您这么怜惜弱女子，真有君子风度啊。”这是唐恋雨的赞誉。

　　“柳公子我太崇拜你了！”这是唐恋香狂热的爱。

　　“切，真没出息！”这是唐颀枫的不屑，然而他未曾想过，他以前貌似比这没出息的多，“那么人都到齐了，小两，铺纸磨墨，笔墨伺候。本次活动的主承办人负责人唐颀枫先生隆重宣布，‘寻找右相唐府千金唐恋霜活动’第一轮海选海报启示的征集誊写正式开始。下面请组委会各成员自由分组讨论海选相关事项，最终结果以明日上榜为准。”

　　话音刚落，柳箫骥的身旁迅速聚集成了一个讨论小组。

　　唐颀枫悲凉地被晾在一旁，他捏捏自己的脸，自语道：“我是不是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