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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盲女小姐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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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雪,见字如晤。昨日夜里我于房中读书,忽有一物从窗外飞来,起初我以为是夏日蚊虫并不在意,后来在袖口处闻得了一阵花香,翻找之后原来是一瓣茉莉。恍惚间才记起如今已是四月,这儿的天气比我们那还要更为炎热,大军在这里驻守十月有余,冬日只占不足二月,让我总是以为仍然停留在八九月份。
……正值换季,请你不要一时贪图凉快而随意换上夏装,水芝姐,水芸姐,如果你们也在听,在这件事上请不要听从小姐意见。遇雪,如果你生气,尽管写信来责骂我好了,每次你的回信都只有寥寥几语,让我很是担心……我趁闲拜访了上次信中提到的那位南蛮巫医,请他启程为你治眼,可惜他已年迈不愿再长途奔波,只好作罢。此人在此地颇有些神医名声,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前往看病。不过你一定不会喜欢这里,我也不喜欢,这里的市井街道中弥漫着一股沉积已久挥之不去的臭味,道路狭窄不平,每逢雨天必定积水,路上到处可见泥坑。和我们宽大平整的路面并不能比,就算雨天,雨水也会乖乖的顺着排水渠流走。在这样的街道中生存,怪不得南蛮人个个又瘦又小,灵活无比。军营中有从北方来的士兵,站在南蛮人前就像一堵墙,仿佛往前一挺健硕的胸膛就能当场撞死他们。……南蛮只有商人和官员会说我们的官话,少许他们的士兵也会。前段时间,营内抓住了一个向南蛮人泄露信息的士兵,此人已被当场处决。他不久前才得到家中消息,妻子新生了一个女儿,那是他第四个孩子,但是他仍然喜不自胜的到处宣扬。就是这样一个淳朴的人,因为家中拮据,觉得梁国与南蛮停战许久泄露一点消息也不会有什么要紧,做出了这等蠢事。与他都一编队的士兵全部没收兵器收押看管,不知要审到何时才能放出。可怜他的女儿从出生就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一眼,可见做错了事情,也永远不要觉得他人会因为可怜而原谅你。而其他无辜的士兵连一句辩解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关了起来。要是他们位高权重,就不会这么屈辱了。……南蛮女子多黑瘦,又喜爱佩戴金饰,衬的金玉暗沉,白费那些手镯簪子。那日我陪同僚上街,去帮他相看给他订亲小姐的礼物。第一眼看中了一只金镯子,上头镶嵌着宝石,刻的是南蛮流传的故事。戴在你手腕上一定特别美……木偶我刻了几个皆不如意,不敢托人送回去给你,待我回去,在你身边一定能刻出最好的木偶……”
水芸放下信,笑嘻嘻的问坐在亭中喝茶的遇雪:“主子,可要回信吗?”
遇雪摇摇头:“过会还要去看看茵茵,等回来以后再说吧。”
水芝已经准备好了车架,送她往邱府走去。自从去年遇雪及笄以后,她们就搬到了一早修缮好的县主府。当时仍在孝中,及笄礼办的很简单,直到最近出孝,邱夫人又重新为她主持了一次及笄礼,邀请了大大小小的官员女眷前来参加。
邱茵茵在越影参军的那一年就接到了皇帝赐婚她为五皇子妃的圣旨,她于明日便要启程前往京城成婚。
遇雪到邱府后先拜见了邱夫人,她关心的问了几句近况,知晓她们女儿家有话要说,就让人领她去见邱茵茵。这两年邱茵茵被关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备嫁,早就待的厌烦。如今终于能够出去了,倒是十分欣喜:“遇雪,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一上午了!”
遇雪抿嘴一笑:“收拾些东西耽误了时间,今天我可要在你这里赖一天。”
邱茵茵一把抱住她的手臂:“一天怎么够?明日我也要带着你一起走呢。”
邱茵茵拉着她嘻嘻哈哈的往自己的闺房里走去,她快速的大步朝前走,丫鬟们还没来得及完全挑起帘子,布帘下坠着的流苏轻轻从遇雪手臂上晃过,邱茵茵就已经带着她钻进了房间。
邱茵茵这天就像有说不完的话一般,从晌午到夜间她们并肩躺在床上仍然抓着她的手聊天。说着说着,她又忽然间沉默,遇雪感觉她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许久,随后邱茵茵一掀被子,跳下床去。
“你上哪?”遇雪从被窝中直起身子问道。
“点根蜡烛。”邱茵茵拿起烛台将燃烧中火焰对准另一个烛台上的烛芯,将它搁在了妆奁台上。接着邱茵茵便来牵着她走下床,按着遇雪的肩膀让她在妆奁台前坐下,动手在木匣子里翻找,清脆悦耳的玉石相击声传进了遇雪耳中:“你在找什么呢?”
“我有一个特别好看的金钗…在这!”邱茵茵看到了放在底层的钗子,钗头处镶嵌着四朵白玉刻成的花,花芯是红色的宝石。她随手给遇雪绾起发髻,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插了进去。邱茵茵看着镜子中被金钗一衬越显肤白貌美的遇雪,不禁喃喃道:“你果真适合金色的首饰……真美。”
遇雪摸着那根簪子:“怎么突然给我簪簪子?”
“送你了,”邱茵茵将一整个木匣推到她面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今我嫁往京城,往后不知道还能否有相见的日子,这些留给你,当作个念想吧。”
说话间带着一丝伤感之意,遇雪沉默了一会,她握上邱茵茵放在她肩头的手:“以后的日子还长,怎会没有相见的时候?”
邱茵茵勉强一笑,忽然想起遇雪看不见,不必在她面前强装喜悦,她抱紧了遇雪,头紧紧埋在遇雪的脖颈间:“我不想嫁给皇子……我一点也不想去当什么皇子妃……我不想离开你们……”
遇雪轻轻抚着她的背脊,邱茵茵忍不住心里的酸楚低声啜泣。她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遇雪肩膀,传来了她的不舍和不情愿。
“小姐?”门被轻轻敲响,外间值夜的丫鬟隔着门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邱茵茵从遇雪肩头抬起头,她用袖口胡乱的擦擦眼泪,努力忍下鼻翼处泛来的酸楚,带着一丝鼻音回道:“你打盆热水进来,我想洗脸。”
丫鬟习惯了这些日子以来小姐每晚都要哭一场,烧好的热水就备在一旁,连忙端了进去。遇雪正低声安慰着小姐,小姐低着头不时的应着。
这一夜她们两个说话直到天明。远处的天空刚刚才露出一丝日光,邱茵茵就被拉起来梳妆打扮。心里的不安让她每时每刻都要遇雪待在自己身边,只有邱夫人要和女儿说话时才肯让遇雪回避。
遇雪听着邱茵茵的车架车轮滚动声逐渐走远,朝她离去的方向站了许久。掩盖不住泪水的邱夫人压抑着哽咽声不愿回到府中。
“主子,”水芝递上了一方锦帕,遇雪这才骤然发现自己落泪了。好像这几年,她一直都在送别人远行。有的人是再也无法相见,有的人是不知是否还能相见。
“走吧。”遇雪向邱夫人告了辞,回到县主府。
一连好几日都在下雨,遇雪起来时雨水仍在淅淅沥沥的下,吃完饭时就放晴了。水芝扶着她在花园中闲逛,好散一散遇雪这几日因为邱小姐离开而郁结的心情。水芸看着在屋顶处四处乱飞的麻雀,跑到厨房要了一把米,又跑回花园献宝似的放在遇雪手中。
遇雪笑着高举着手掌,不怕生的麻雀从树枝上跳到了她手指上,尖尖的鸟喙一下一下从她掌心中叨着米粒,有些轻微的刺痛感。她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感受到一股平静的温暖,柔和的风拂过面颊让她觉得十分满足。
“它是什么样子的?”遇雪好奇的问,她动也不敢动自己的手,生怕麻雀飞走。水芸比她还要兴高采烈:“眼珠子圆圆小小黑黑,羽毛是棕色又有点黑,很可爱!”
遇雪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头轻轻的触碰它,指头下的触感柔软且温热。麻雀受到了惊吓,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屋檐上。
遇雪换个地方重新试着吸引麻雀落到自己手上,水芸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些趣事。有一道凌乱的脚步声打乱了平静的闲暇时刻:“主子!主子!”来的小丫鬟步伐匆匆的跑来,还未站直气息不稳就急忙开口:“邱小姐!邱小姐的送嫁队伍被劫了!”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