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的初恋》isterlily

3、真相

　　林恩月很清楚如果是视神经受到损害，那么复明的机会几乎等于零，因为只有神经细胞是没有再生力的。所以，她只有默默祈祷了。

　　那天，她摸着恩阳的脸，心中一痛，哥哥何时变得那么清瘦了？脸上没有一点肉，虽然没有扎人的胡根，恩阳是非常注重仪表的，衣衫不整，面目不修的样子只有在早上才有，可是现在……

　　在医院中看多了生生死死，看多了人间的悲欢离合，恩月变得有些漠然，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死是一种解脱。可是，现在她却发现错了，当自己徘徊在生死边缘时，她是那样渴望活下去，渴望呼吸空气。现在她才知道，人们对生存的渴望是多么强烈！

　　在床上躺太久了，连坐起来都会觉得头晕，或者是贫血导致的体力不支吧。林恩月开始在床上锻炼四肢，这种复健不能也让哥哥操心了！

　　逐渐地，她开始试着下床活动，在这个小小的病室内，她摸索着，无数次的碰壁，再加上她以前对这个病房的了解，终于让她能活动自如了。

　　活动度增加了，人也变得有精神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粤明帮他检查眼睛后的结果，今天哥哥应该会来告诉她的吧。

　　浩然……浩然是不是很可怜地双腿打着石膏？恩月笑了，她拿起沙发上的披肩，摸索着打开房门，顺着走廊边的扶栏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电梯应该在这个方向，如果哥哥看到她一定会大吃一惊！

　　“恩月恢复得真不错，那天鲜血淋淋地送进来的时候，真是……唉，总算是……”

　　好像是护士办公室的护士在说话，恩月停住脚步，休息一下。

　　“不知道眼睛能复明吗？”

　　“一定会的，林恩阳多宝贝他的妹妹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就算那天让他的命换恩月的命，我想他也不会犹豫。”

　　“恩……”

　　“恩月那么活泼的一个人，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老天都妒嫉啊。”

　　“是啊是啊，她现在还每天都在傻傻地想着陈浩然……一个人在那里想着想着就会笑出声，有时候又忧郁地想要哭的样子，我看了都心酸，老天真是太残忍了！”

　　“你们说话要千万小心，恩月很聪明的。”

　　“知道，可是这个又能瞒多久呢？”

　　“听说陈浩然在撞上车子的那一霎那将方向盘反打了，结果就结结实实地撞向自己了，所以恩月才能活下来。”

　　“是啊，人在潜意识里都爱危机时刻会保护自己，可是陈浩然意识到车撞向恩月的时候，立即反打方向盘，唉……在生死时刻，能这样做，他真的很爱恩月！”

　　“他是救了恩月！可是他自己……”

　　“太残忍了，不知道恩月知道后会怎样啊？真希望……唉……”

　　“陈浩然真是太伟大了，我想就算他死了，恩月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他吧……”

　　陈浩然死了？陈浩然死了？

　　“你们在胡说什么？”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是刘粤明吗？

　　办公室内立即安静下来，顷刻之间安静到了极点。刘粤明扶着僵化的恩月站在那里，“恩月，回病房吧。”

　　“不！”林恩月僵直地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抓住扶栏，咬着牙问道：“陈浩然死了？”

　　没有人说话！

　　林恩月用尽力气大喊：“陈浩然死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一阵杂乱的奔跑声由远至近，“恩月……”

　　林恩月朝着声音的来源，一把抓住前面的人，“哥，她们说浩然死了，她们一定不知道，她们瞎说的，是不是？”

　　“恩月……”

　　“不！哥从来不会骗我的！”她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你带我去看浩然，我要去看他。”她咬着下唇，狠狠地咬着，“你告诉她们，陈浩然没有死！哥，你说……你说啊……”

　　“恩月，听好！陈浩然因为救你，在送到医院没多久就死了！”林恩阳看着林恩月说道。

　　林恩月笑了，眼泪滚落下来，“陈浩然死了？！他留下我一个人，自己死了？”

　　“恩月，你要接受事实！”林恩阳绝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事实的，可是他也犹豫不定何时告诉她。

　　“他不可以这样！他不可以这样不负责任，我怎么办？他要我以后怎么办？”林恩月朝着恩阳嘶声竭力地喊道。

　　“你还有哥哥，还有父母在。恩月，你要好好活下去……”

　　“浩然都死了，我活着干什么？”恩月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头痛得要裂开一样。

　　林恩阳抱住恩月，快步往病房走去，怀中的恩月失去了意识，是伤心过度还是其他有什么，他没有检查出来？“通知CT室，头部CT增强！”他自己抱着恩月朝CT室直奔而去。

　　他看着电脑上那一小团阴影，“这个就是小血肿，它压迫视神经吗？”

　　CT室的医生一同看着正在扫描的头部组织，“是的，血肿不大，可是位置非常不好，位于呼吸延髓和海马回之间，压迫视神经。”

　　“如果手术的话，是不是非常危险？”林恩阳推敲道。

　　“我认为，你不值得冒这个险。”他敲敲阴影的地方，“医学上也不是没有自行吸收的先例。恩阳，还是先治好她的心理问题吧，换做谁受到这么大的打击都没有办法承受的。”

　　“我知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林恩阳感谢道，“我走了。”他打开一旁的侧门，走到CT机旁边，把恩月抱到一边的床上，一路护送她回病房。

　　陈浩然反打方向盘，车子发出尖锐的急刹车声，然后驾驶座直直地撞向集装箱车尾，“砰”震而欲聋的声音仿佛要爆炸，林恩月冷静地看着身旁的陈浩然，全身都是血，头上的血还在汩汩地涌出来，他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她，林恩月也看着他，然后陈浩然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林恩月突然回过神来，她捂住往外涌的血，暗红的血顷刻之间染红了她的手，不能死！你不可以闭上眼睛，陈浩然，你醒醒，不要吓我！

　　“浩然……”恩月大叫。

　　“恩月，你醒醒，你在做噩梦，醒醒！”林恩阳从一旁的沙发上扑到床边，床两边拉起了床栏，是因为怕恩月摔下床，现在的恩月就像儿时在摇床里。

　　林恩月睁着无神的眼睛，颤抖着声音，“哥，陈浩然没有死，对不对？他怎么舍得死呢？”

　　“恩月，陈浩然救了你，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你不可以放弃自己，听到了吗？”如果说除了他林恩阳，那么就是陈浩然最爱恩月了。

　　习惯性地抿着嘴，然后泪水从空洞的眼睛中滚落下来，“那么，陈浩然死了，是不是？他怎么可以这样？口口声声说爱我，要一直陪着我，他怎么可以不守信用？陈浩然……我不原谅你，永远不会原谅你，到死都不原谅你！”她用力地敲着床。

　　恩阳抓住她的手，“恩月，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好好怀念浩然吧。我相信浩然也想让你好好的，所以当时他才这么做。”

　　“我再也见不到浩然了，是不是？”她转向恩阳的方向，“他怎么可以这样？”泪水又滚落下来。

　　“恩月，还有哥哥在！”他擦去她脸上的泪，迟早要知道的，恩月迟早也要经历这件事的，但是希望她能走出来，重新振作起来。

　　“浩然……”林恩月大哭出声，把头深深埋进枕头中。

　　林恩阳就这样坐在她身边，听着她的哭声，心中一片凄凉，他从小呵护着的妹妹，此时只有她自己才能帮助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说人生一定要遭遇挫折，但这个挫折也太大了，恩月她怎么能承受？是不是老天给她开了个玩笑？

　　人类是多么渺小，在上帝面前是多么弱小，医学在死神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

　　林恩阳摘下眼镜，揉着发胀的眼睛，看着蜷成一团的恩月，深深吸了口气，死的人已经死了，留下的要好好活着。

　　恩月……将来会变得什么样子？他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