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冬冉》日落四十四

2、第 2 章 喵——

　　医学院刚开学的前一周大概是整个八年最轻松的一周。
　　下周就要军训了。
　　大一不需要自己选课，都是学校安排的基础必修，所有同学的课程都是一样的。他们临床医学院就一个班，30个人，一起上大课。

　　白颜齐拉着王楠，两人天天学校里到处乱跑。认识学姐、勾搭同学。祁冬连着好几个晚上被他们俩抓住就猛一顿知识点灌输，像一只被迫嗷嗷待哺的......小鸟。
　　本来还想拉着许燚和祁冬一起去，但他们两毫不犹豫、不留一丝余地的拒绝了他。

　　许燚每天睡到十点，起床就出门了，要到天黑才回来。
　　祁冬不知道他去哪儿，也不想问。
　　他更喜欢一个人呆着，看杂书，画画。留他一个人在宿舍正好。他就拿着铅笔和画册，面向阳台坐，随便画些什么。
　　更多的时候他都是随心画的。
　　谈不上画的有多专业，但画了这么多年，喜欢他的画的人也不少。
　　高一的时候，祁冬开始把自己的画不定期发在一个网站上，匿名的，只有一个淡淡的水印打在不起眼的角落。
　　偶尔会看粉丝的评论。
　　这些年也攒了不少粉丝。
　　是他的秘密花园。

　　祁冬没经过什么专业的绘画学习。
　　所谓的技巧也不过是自己喜欢，买书自学的。
　　上课的时候，祁志刚不让他经常出门玩，让于梅看着他。
　　于梅就看着他。
　　好像只要安安静静的呆在房间，就能在考试的时候多个几十分。但也没人真的管过他在做什么，他坐在书桌前就好。
　　好像除了学习，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关心的。
　　祁志刚工作很忙，还要应酬，回家几乎是凌晨。偶尔祁冬没睡的时候，要是正好从房间出去，也是询问最近的学习成绩，再没有别的话题。
　　于梅是个传统到甚至有些封建社会的家庭主妇，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工作过。时间久了，就害怕和人接触。就只会围着祁志刚打转，祁志刚是她生活的全部。
　　祁冬觉得自己的家庭特别官方，生活、对话都是，教科书，没有多余的情绪。
　　时间一久，他也习惯了，一个人学习、画画、生活。

　　他不依赖别人，久了就不会依赖别人了。

　　铅笔在纸上轻轻重重的扫过。
　　祁冬突然的胃疼一阵抽，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早上起来去食堂吃了早饭之后，就一直呆在宿舍，还没吃过东西。
　　他渴了口温水缓缓，换了鞋，去小区的便利店随便买了袋面包和牛奶，穿过竹林小道，往回走。
　　喵——
　　一只小黑猫从林子里穿出来，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祁冬，大概是看他没动，没什么攻击性。小黑猫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祁冬，蹭着他的腿绕八字。尾巴一扫一扫的勾住他的小腿。
　　祁冬蹲下来，和它对视，它就用头一下下蹭蹭他的膝盖。
　　“你也饿了吗？你要不要喝牛奶啊，我只有牛奶。”祁冬找了片大一点的叶子，倒了一点牛奶在上面。
　　小黑猫大概是真的饿了，立马低头认真喝牛奶。舌头在牛奶上一拍一拍的，还溅出来好多。
　　叶子里的都光了，又抬头看祁冬。喵——
　　祁冬又给它倒了一点，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它。喝光了就给它倒。

　　许燚拍着篮球从球场回来的时候，路过小路，远远就看到祁冬站在那里。
　　他把球抱在手里，往边上退了一步。
　　从祁冬蹲下的时候，他就在站在一边看着了，他自己笑笑。
　　有点好玩，他居然会跟一只猫讲话。

　　“真是无情啊。”
　　小黑猫把祁冬的牛奶都喝完了，大概是听懂了他说没有了。头也不回，甩甩尾巴就走了。
　　“喵——”祁冬对着小黑猫叫了一声。它也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才心定了一点。
　　像是嘲笑自己，翘了翘嘴角，站起来。一直到看不到小黑猫，才继续往宿舍走，背影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许燚看到祁冬学小黑猫叫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来。不想被他发现，往边上退了一步，确定他看不到自己。
　　好像发现了祁冬和平时不一样的一面。
　　他远远落在祁冬身后，跟他前后脚回了宿舍。

　　“回来啦，他们两还没回来。小白说等他吃晚饭。”
　　“好。”许燚拉开椅子坐下，看着祁冬，突然想逗逗他啊。
　　“喵——”
　　“你！！！”祁冬吃惊的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开始在的？”好尴尬啊，他赧然低下头凑近书桌，侧脸对着许燚。
　　许燚发现他耳朵都红了，有点可爱，“也没有很久，大概也就从头到尾。”
　　祁冬恨不得从桌子底下钻出去。
　　一阵沉默。

　　门砰的一声开了。
　　“哎，回来了！我跟你们说，今天真是累死我们了。去吃饭，边走边说！”白颜齐和王楠两个人冲进宿舍，就瘫在了自己椅子上，屁股还没坐热，又催着他们去食堂吃饭。
　　“还不是怪你乱撩人家学姐。”王楠吐槽道。
　　“嘿，怎么还窝里斗，狗咬狗呢？”白颜奇怼回去。
　　“白狗，这你就不对了，你是狗我知道，楠哥不是啊。”许燚说。

　　王楠是他们几个里最大的，读书晚，所以比其他人大两岁。
　　接下来是许燚，许燚的生日在过年的时候。祁冬比他小两个月。
　　最小的是白狗，但也都是同一年的。
　　所以他们就管王楠都叫楠哥。

　　“是了是了，我是狗。那我也是帅气的阿拉斯加。边走边说，我离饿死只有一步之遥了。”
　　许燚觉得他分不清阿拉斯加和二哈。

　　祁冬站起来就往外走，经过许燚的时候抬了下头，又飞快移开视线。不想和许燚单独多呆一秒钟，太尴尬了。
　　许燚发现了，满眼笑意，走在最后关了宿舍门。
　　他故意靠近几步，祁冬就默默走开几步。
　　早知道不逗他了，许燚耸耸肩。

　　他们去了学习边上黑暗美食街的一家面店，等上菜的时候，楠哥开始讲述他今天遇到的糟心事儿。
　　“小白今天不是找我去音乐社帮忙吗，我简直就是名莫名其妙当了把苦力啊。这家伙看上一个新生，就屁颠屁颠跟着人家去了音乐社。赶上什么不好，赶上人家布置新练习室，赶趟儿都没你这么准的。好家伙，又搬钢琴，又抗架子鼓。忙活了大半天，结束的时候发现社长是她男朋友，人儿俩手挽手一块儿吃饭去了。你知道吗，走的时候，人同学还跟他说，‘明天再稍微整理整理就大功告成了，谢谢同学~’。人连他名字都没记住！好家伙，我......算了，我算哪回事儿，我太惨了。”楠哥深深叹了口气。
　　“哎，这不是小失误吗。”
　　“小？失误？这位同学，采访你一下，请问你这些天，满学校上蹿下跳收获了什么？作何感想”楠哥握了双筷子，假装是话筒，递到小白面前。
　　小白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双手握住话筒：“曾经有个名人说过，广撒网，多捞鱼。梦想总能照进现实。谢谢大家。”
　　“这位名人是不是姓白？”许燚接上。
　　小白对着他抛了个媚眼，两人隔着桌子击掌。
　　楠哥无语，“我是让你说获奖感言了吗。”楠哥恨不得一巴掌拍他，要不是今天搬钢琴手有点抖。

　　祁冬边吃面，边看着他俩说相声。
　　“明天你们帮我打场篮球呗，给我当个对手。”许燚开口道。
　　“是不是姚行之找你帮忙？比赛？”小白停下狼吞虎咽的筷子。
　　姚行之？祁冬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看过。
　　“恩，军训之后有校队联赛，他们有个人受伤了，找我先替补。明天他们队人齐，说先打一场试试。”
　　“行啊，你跟姚行之打配合，指哪儿打哪儿，所向披靡啊！他没有顺便招揽你加入？”
　　许燚点点头。
　　“太好了，那加我一个，打死我明天也不搬钢琴了。”楠哥可能这辈子再也不想搬钢琴了，今天大概也就搬三台钢琴到处换位置吧。
　　小白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狗腿样儿，给楠哥夹了跟青菜叶子。
　　遭受楠哥白眼攻击。
　　“多吃点多吃点，您辛苦了。”
　　忙活半天，给别人男朋友倒是省力，这叫什么事。

　　“我......我不是很会。”祁冬默默举了个左手。
　　“没事儿，一般会，也不是他对手，两任校队队长联手可不是开玩笑的。许四火就是需要个敌方队友。他要是自个儿能搞来少林寺的移动木桩，他连我们都不需要啦嘿。姚行之诶！！！许燚诶！！！”小白边喊边半站起来，想把一条腿搁椅子上加油助威的姿势，大力拍了楠哥的背两下。
　　小白跟楠哥呆久了，觉得说话风格都快被带偏了嘿。
　　楠哥一口面吃了一半，被拍的差点呛死，咳嗽半天。
　　“哦......那我能凑个数吧。”
　　许燚转头看了看他，大概是又想起来猫的事，对他做了个“喵——”的口型。
　　祁冬又差没把头按进面碗里了。
　　许燚自己乐了。
　　这个人好烦。
　　祁冬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