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蛊相思》芜夭夭

44、第四十三章 这么明显吗？ “这察言观

　　落日黄昏，怀木镇这座江南小城罩上一层朦胧暖意。

　　三人坐在客栈的大堂，司月白正在给阿菀讲述她发病之发生的事以及这一路碰到的情况，红澄插不进嘴，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目光一直随着司月白的动作而转动。

　　“我让人寄了信给兄长，只是一直没看到他追上来，想来半路是有事情绊……”

　　“大小姐。”

　　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打断司月白的话，他路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好半天才嗑嗑碰碰地说道：“大小姐，屋子布置好了。”

　　红澄眼睛一亮：“呀，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情，原来是这事。”

　　阿菀投去疑问的眼神。

　　红澄倏地站起来，说道：“我买了一个宅子叫下人收拾了出来，我们现在就把行李搬过去吧，这么破的地方哪像个个人住的。”

　　可怜来送茶水的店小二听到她的话敢怒不敢言，放下茶具就退得远远地。

　　阿菀不赞同道：“这间客栈挺好，没有必要再换地方了。”

　　“我们也就呆上两天，等阿菀的身体好一些就上路，红大小姐，出手一掷千金盘下一座宅子，豪气得很啊。”

　　司月白的话让红澄恼羞成怒：“我是为了你们着想，客栈人来人往吵死了，不领情就拉倒，你们在这破地方住着吧，本大小姐不奉陪。”

　　说完她提起裙子带着来通报的下人离开了客栈。

　　没了她的喧闹，剩下两人的场面安静了下来，阿菀心有疑虑，问道：“司夜白是一个人出来寻找慈觉？”

　　“是啊，兄长不喜欢一堆人跟着他，所以办事都是独来独，要是在长宁城，还有陈卓跟着。但是远行的话就不能了，陈卓是苍狼营的抚军军将，只要作为镇军将军的兄长不在，他就必须暂代镇军将军一职坐镇苍狼营。”

　　阿菀点点头，司夜白是武将，所以她在栖云城叶第一时间就是了解中原的武将官阶。北齐军营一般分为左右两将，以左为尊是主将，为镇军将军，右是副将，为抚军将军。司夜白虽然位居镇国大将军，但是所掌苍狼宫的将士并不多，贵在精锐难挡。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司夜白可以年纪轻轻地世袭大将军之职仍然被凤世延倚重的原因：暂时防着重用，但是也不让他壮大的机会。

　　自北吴哥之后，北齐的皇帝已经很少再派苍狼营出征，这么说来，她西夜的面子还真的是大一些。

　　阿菀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兄长会追上来吗？”

　　“肯定会的。”司月白肯定地说道：“兄长待元容为亲妹妹，他又在圣上跟前请了旨，一定会追着大师而来。”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好。”

　　司月白看着她的侧脸认真道：“阿菀，那日在水牢里你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司月白脑子里斟字酌句，半天才不紧不慢道：“那日你不是说你心仪我兄长？这话是真是假？”

　　阿菀俯下身趴在桌子上看着白衣青年，笑得非常开心：“你觉得我说的是真还是假？”

　　“我觉得是假的，但是又觉得像真的。”

　　司月白坐得端端正正，就算是在这间没有人认识他的简陋客栈，仪态也依旧君子如风。

　　他启口道：“那日你提到兄长时情绪激动，言语间差点以为我兄长有负于你，可是我仔细想过，你知书达理又举止得体，我兄长更是从来不近女色之人，要是你们在回京都的路上发生情愫我却是不信的。回京后兄长几乎没有回过府，唯二见面的机会还是因为长宁城出现的毒人，我信我兄长的自制力，也相你阿菀你的不是那种女子。”

　　“你既有定夺，又何故再问我。”阿菀淡淡地说道：“不过是想活下时用的一点小小手段，清晖君似乎心有介蒂？”

　　司月白正色道：“阿菀，如果方才在下的话语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你海涵，在下并非不懂人性之人，生存关头所做一切我都觉得情有可原。”

　　阿菀的嘴角掀起一抹讥笑，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司月白，同为大将军之子，你和你兄长司夜白为什么相差这么大？他屠城杀降，斩草除根，你身为他的弟弟却说人性求存是为天道？”

　　司月白默然不语。

　　司夜白做过什么，他当然比谁都清楚，所谓苍狼营挥军之处皆是修罗场，而冲在最前面的那缕红缨则被视作是人间的阿修罗王。

　　阿菀坐正身体，重新倒了杯茶，杯中茶水的雾气轻缭，看不清她的面容。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店小二上前，司月白让他准备几个素菜。

　　“我们也要看破红尘吗？”

　　阿菀一听全是素，眉尖微蹙。

　　“你才刚醒，理应吃得清淡些。”

　　司月白语气带上几分轻快，两人好似刚才的谈话没有发生过。

　　“阿菀，你和红澄应该一般大，未免太静了些。”

　　从司月白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侧着身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捧着茶杯，他给自己续上一杯，享受地眯上了眼睛。

　　“好茶。”

　　想不到一座南方小镇的小客栈中的茶叶也是这般好，比起北方想要喝上一壶好茶还需要费上不少心思。

　　阿菀放下杯茶，轻声道：“性格天成。”

　　“非也。”齿间还残留着茶的清香，司月白睁开眼，道：“我小时候顽皮到不行，没少给府里惹祸，结果往往收获的都是一顿鞭子，管教得严了，这性子也就慢慢收了起来。”

　　“我经与你虽然相处时间不算长，但是十次有五次都能看到你面带愁色。”

　　阿菀抚上脸颊：“这么明显吗？”

　　司月白笑得温和：“这察言观色用得好，小时候挨的打就少了，你隐藏得再好，也会有痕迹。”

　　阿菀心中一动，故意岔开话题：“你说小时候？可是你兄长司夜白打你？”

　　“自然是的。”司月白脸上一阵惆怅：“先父母葬身昆仑绝，那时我才刚出生，到现在我连我的生母是谁都不知道。”

　　“你并排将军府夫人所生？”

　　司月白冲她一笑：“你说呢？”

　　阿菀闭上了嘴，不自在地扭过头：“对不起。”

　　“无妨。”

　　司夜白站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斗蓬披在她的身上：“夜了，小心着凉，我去让店家准备晚膳。”

　　“嗯。”

　　阿菀垂下眼敛，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