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君碾筝番外之）弃文从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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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记事起，我最想做的事就是逃离我的家，逃离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家。
我家很贫穷，贫穷到每天都是清汤寡水、见底薄粥；我家却又很富贵，富贵到玉匾高悬、名画满室。
是不是很讽刺？呵！这就是我的家。一个虚有其表故作清高，实则已经败絮其中大厦将倾的家。
我家本是书香门第，然而文人骨子里的清高让他们看不起一切实务，原有的家产也在他们的不善经营下急速衰败下来，而传至我爹这一代，已经只剩一个彻彻底底的空壳了。
在债主追债上门的那一天，我爹不堪受辱而撞柱自尽了。
他甚至没有做任何事情试图挽回，在债主开口之前就一头撞在了石柱上。仅仅因为他不屑于受制于这些他口中的‘莽夫’，他就这么舍弃了年仅5岁的我。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我爹死后我娘不得不独立支撑起整个家。许是因为爹的死，许是因为肩上的压力，她整个人变了，变得很疯狂。
她要我们铭记爹的死，还说那是气节的表现。没钱，她就去典当以前家里前的首饰，砸锅卖铁才勉强维持生计，却把那些字画当宝贝一样供奉着，日日不忘擦拭。因为没钱进不了书院，她便自己教哥哥断文习字，哥哥学不好，她就拿藤条狠狠地抽他。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总是任性，她越是不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偏做什么。记得有一次，我们俩跑到后院荒废的田地里偷偷种番薯。要知道她从来不许我们下田，总说这等粗鄙之事岂是我们能做的？所以自从没有钱雇下人之后，我们家的田地就是这么空置着。
我们小心翼翼地等着番薯成熟，终于等到它果实累累的那一天。
激动地吃着烤番薯的我们，决定也留一些给娘。我们想了个聪明的办法，就说是隔壁大婶给的，这样她也没有多怀疑，只是嘱咐了哥哥几句让他记得写个谢词送给人家。当时我就险些笑出来，先别说左邻右舍都对他们趋之若鹜，就算是真有其事，人家大婶也根本读不懂你所谓的谢词。
可是我们袖口上的泥印却出卖了我们，发现真相的她很是恼怒，整个人像一头爆发的狮子，拿起手边的鞭子就往我们身上抽，哥哥拼命护着我，将我揽在怀里，替我挡了很多下鞭子。看着哥哥手臂上越来越多的伤口，娘一个震怒，从我身边拉开了他。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用手挡！手要是废了，还怎么写字！”
“写字写字，你整天只知道叫我写字！饭都吃不饱了，会写字有什么用！”
这是哥哥第一次反抗，第一次说出藏在我们心底的话，却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第二天，他就离开了。
我想和他一起离开，他却拒绝了。他说，留在这个破碎的家里尽管痛苦，却也算有瓦遮头，有米糊口，而跟着他，也许下一刻就要饿死街头了。他可以自己任性却不敢搭上我。他还说，若是他日后找到安身之处，就会回来接我。
哥哥这一走就是八年。
确切的说应该是五年，因为五年过后，他虽然没有回来。却总时不时地托人带一些干粮往家里送。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但从送回家的越来越多的干粮来看，他应该活得很好吧！
只是这些粮食，我是不敢拿给娘的。因为自从哥哥走后，他的名字就成了我们家的一个禁忌。每次我无意中提及，她都会火冒三丈。所以我总是偷偷地把米粮倒进米缸，每次只倒一点点，和剩下的不多的米混在一起，这样娘就不会察觉了。
其实这些年，娘已经很少发脾气了，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叹气，一个人默默地擦试那些字画，还总说什么我们家的‘文气’就此断了。
这样念念叨叨，精神恍惚的她在哥哥走后的第八年终于郁郁而终了。临死前，她让我将她把她的骨灰洒入湖中，说她不要留在这片污秽的土地上，她的灵魂要像一个文人一样不惹尘埃。
尽管觉得很是讽刺，我还是完成了她最后的一个要求。
只是，过程有一点曲折而已。
因为家里没有积蓄，哥哥送回家里的也只有粮食，而那些唯一值钱的字画，娘也在死前亲手焚烧了。我连火化娘尸体的银子也拿不出，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去求邻里。
而这些人总是以一副哀怜的样子望着我，然后以种种借口来推脱。
“哼！那个疯子的女儿还好意思来找我们借银子？平时不是一副眼高于顶，瞧不起我们这些俗人吗？哼！她以为她是谁啊！”
“是啊，会识字儿又怎样？字儿能当饭吃，看她们家现在都落魄成什么样了，真是活该啊……”
“……”
他们总在我离开之后说着诸如此类的话，而这个时候，我总是勾起嘴角，一脸讽刺地笑着。
哼！为什么世人总是那么虚伪呢？明明已经凋敝了却非要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很讨厌一个人却偏要装出一副怜惜的假象！
后来终于筹够了银两，将娘的尸体火化后，我通过那些带粮食回来的人，打听到哥哥的所在。好吧！既然你不来找我，只有我来找你了。
原来这些年，哥哥投了军，还坐上了副将的位子。我告诉自己他是因为忙才无法抽身，才没有遵守诺言来接我。
坐在军营里等待的我，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期待的感觉。
是的，娘走了，我和哥也自由了。从此，我可以过我想要的新生活了。
然而，我等到的却是暗中偷袭的敌军。
后来他们得知了我的身份，由于哥在这次对战中统领大局攸关重要。处于下风的敌人，用刀比着我的脖子，将我带到了阵前。
终于，我看到了我的哥哥，他比以前变了很多，满脸沧桑的他，早已从一个孩子蜕变成一个男人。
我对上他的眼睛，却清楚地看到了它里面的挣扎。
原来，那个永远会挡在我面前的哥哥原来已经消失了……
我苦涩地一笑，缓缓地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破空而来的箭羽不出意料地没入了胸膛。
原来，死也不是那么可怕……
等我再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满目的黑暗，却是一片柔和的光芒。
那是一个人的笑容，一个让人终身难忘的笑容。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大清朝的八阿哥胤禩。
在他的小院里，我的伤口在一点点愈合。后来不经意间，看到他身边的侍女碧落在练剑，我也跟着耍弄起来。
是的！我要习武！我要和以往的一切告别，我要忘记被诗书字画所折磨的日子。
而他竟然没有阻止，于是，我就这么跟着碧落练了月余的功夫。
这期间，他偶然也会来看我，虽然每次来，总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坐，甚至有时候还在和旁人商议着正事，连问候一句的工夫也没有。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我喜欢他。是的，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
并不只是因为救命之恩，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这个人。
他一直不曾磨灭的笑容，他一直纤尘不染的长袍，他一直温润如玉的声音，他一直温暖亲切的眼神，他一直不紧不慢的步伐……这统统的一切，我都喜欢，在我心里，他只是一个男子，一个叫胤禩的男子，仅此而已。
从他们平日谈的正事，我知道了他的野心，也知道了他的权谋。
可是，这并不让我心生厌弃，相反，我欣赏他的狠厉，欣赏这种不加掩饰的权欲。
后来我的伤彻底痊愈了，他再次过来看我。
而这次，他一脸温柔地对我说道，
“君姑娘的伤已经痊愈了吧？看来也是时候道别了！”
他说他没有义务养我这个闲人，我粲然一笑，收拾行李，当晚就离开了他的宅子。
这就是我认识的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险恶，决不做对自己无益的事。
再后来，我遇到了管佳•陌飏，一个聪慧皎洁的女子。
她不计回报地救了我，还为了顾及我的自尊而找一些理由，让我以为是公平交易。
说实话，要不是后来有人刻意的提醒，我甚至不曾察觉所谓的‘代书’只是一个幌子，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帮我而已。
然而我还是知道了。
因为有一次出于好奇，我跟踪了她们主仆两个，听到了她们无意间的对话，也看到了她们走进管家的侧门。
原来是管家的小姐，呵！这可真是上天的安排啊！
在小院疗养的时候，我就听过胤禩提过管家，好像是因为管有仓态度不明朗的事，他还在心烦。
很好！这就是我帮助他的机会了。
对不起了，管佳•陌飏，尽管你一直在帮助我，可是我再也不相信这些伪善了。这世上没人会无条件地帮助别人的，你也想利用我的是吧？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君碾筝番外之）弃文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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