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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绿眼睛的男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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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出去的话太扎眼了,还是我和芷卿两个去吧!你们在这坐会儿,我们去去就回。”陌飏缓缓站起身来,拉起身旁的芷卿,往门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醉红楼的大门,卸下脸上的伪装,表情都难掩忧色。
“你叫我出来,是想说关于胤禩的事吧?看茶聆那娃的表情,估计就要越陷越深了!”芷卿嘴角一抿,眉目间不知何时已爬上一丝寒霜。大牢的那件事终究是因她而起,胤禩口中的那个人情始终是芷卿心中的一根刺,每每想起都让她自责不已。虽然从茶聆的口风来看,胤禩暂时还没有打算利用人情做些什么,但越是这种未知的危险越是叫人心悸。
“看来是我们想得太单纯了,想必他在茶聆身边早就安插了眼线,所以才能够每每和茶聆在宫外‘巧遇’,所以这次才能消息灵通地救下她。或许连他出现在衙门适时地救下你,也不是巧合而是他根本就注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呵!可笑!我们还总是自以为是地遮遮掩掩,原来早就被人看得一清二楚。”陌飏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清淡如水的眼眸中倒影出朵朵阴霾,仿佛墨汁溅入清水,不复澄澈。
胤禛、胤禩,一个两个都对她们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笑!明明知道历史的方向,她却只能看着大家一点点朝着那个方向沦陷!
“喂!你没事吧?”看着陌飏不合寻常的反应,芷卿下意识地晃了晃她,双手轻轻覆上她紧握的拳,以最直接的方式给予她能给的支持。
“你也不要太自责了,这种事情如果是命中注定的,我们也无能为力。”
“你知道我从来不信命的。”虽然心头阴云难消,陌飏也竭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胤禛的事情她没有跟大家说就是怕让大家白白操心。虽然说看样子,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是不复存在了的,但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剥夺大家无忧无虑的权利。
“宿命这种东西,有时候你是不信也不行啊!”芷卿微微叹了口气,伸出自己的右手。
阳光跃上她的皓腕,给那个再普通不过的饰物镀上一圈柔和的光泽。
“这个镯子还记得吧?十三买给我的。”明明是说着沉重的话题,但提到十三,芷卿的心情就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嘴角不自觉的微微翘起。
“是啦是啦!你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行了吧?”看着芷卿瞬间柔和的表情,陌飏不禁莞尔一笑,这个丫头啊!真是容易满足!
“好了,言归正传,茶聆的事情,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既然胤禩也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线,我们就想办法弄清楚是谁,然后找个机会撵走她们。当然,这一切最好是让茶聆亲自动手。我们都清楚她的性子,她那种单纯的孩子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如果让她知道胤禩的险恶居心,自然就会心生厌恶,渐渐疏离他了。”
至于胤禛,如果避无可避,我也只能反击了。这个历史时期,你选择的是藏身太子身后,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所以你暗藏的实力和野心就你最大的软肋,有弱点就有谈判的筹码,只要我掌握同等份量的把柄,你就只能放手了吧!
“这次的这个事件,没准就是一个机会。虽说我们不一定真能查出个所以然来,但多掌握一点信息就是多一点安身立命的筹码,再者这事关系到当今圣上,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陌飏眉峰一挑,顾盼生辉,自信满满的样子一扫刚刚的泄气。
这次淑妃的案子,没准就是一个契机,一个了解最高当权者康熙的契机,如果这能掌握到这一途径,那么胤禛,为了顾忌我将你的暗自积蓄力量的这件事实传达给圣颜,你也不得不收敛了吧!
是的,有些事情,一转过弯来就会柳暗花明。以往的她们总是把历史作为指向标,而心生畏惧,其实这些预知的历史知识何尝不是另一种力量呢?如果好好利用,未必不能成为一种有效的助力。
“恩!就这么办!”芷卿思考了一会,随之慎重地点了点头。
丹青坊是京城第一大画馆。这里不但经营一些笔墨纸砚的专业用具买卖,还组织一些画友不定期进行绘画交流,商业和文化两手并抓,颇有些经营之道。
陌飏她们选择这家店的原因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因为它久负盛名、在业界颇具权威。
这样的话!如果这里也不能解答自己的问题,那么这件事情就是她想叉了,寻错了方向。
“小姐是说遇水不化,艳若血色的颜料?”大堂的总管一脸惊异地望向刚刚迈进馆里的两位小姐,他也算是这一行的老一辈了,要说颜料的事情,有哪一点难得了他?可是今日,却给这两个小丫头给问懵了。
“恩。请问一下,您这有这种颜料吗?”陌飏恭敬地微微颔首,这种人物拿到现代去看,绝对千金难求一画的资深前辈。这种专业人士,自然轻蔑不得。
看到对方知书达理的样子,总管也不再怀疑她们是来故意找茬的,看来估计是被哪个商贩给骗了,还以为真有这种颜料存在呢!
“据老夫三十年的绘画经历来看,世上并不存在这种颜料!看来两位姑娘是被什么人给骗了!”
“您确定?”陌飏皱了皱眉,不禁再次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是自己想错了。
“老夫确定!”
“哼!真是越老越糊涂!”一个声音突然从上面飘下,引得众人不禁抬头望去。
声源是来自从一个自阶梯缓缓走下的少年,只见他轻移莲步,一柄折扇在指尖无声开合,眉头微微皱起,态度颇有几分不屑。
这副全世界皆不入我眼的样子,瞬时间让芷卿倍感熟悉。
等那人走下来,仔细一瞧,分明就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季家大少季应召。
“啊……是你啊……”芷卿想起那天偷钱复又还钱时那人平淡无波的表情,还有宴会那天他的即兴作画,禁不住叫出声来。
季应召显然也看到了芷卿她们,这才想起来,原来是上次偷自己钱袋又还回来还坐了一次监牢的怪丫头,呵,还真是巧啊!他对着芷卿微微一笑,也不知道是笑芷卿上次怪异的举动,还是对她这种打招呼方式的回礼。
芷卿对着陌飏用极细的声音说道,他就是那个画小巴的季应召。陌飏细细地打量了下,也对他点了点头。
“季公子何处此言?虽说你是丹青馆的后起之秀,但在我面前,还轮不到你嚣张!”赵总管浓眉一横,颐指气使地说道。
“绘画可不是以年岁来分的,倚老卖老可是很可笑的!”季应召以牙还牙的样子,还真让芷卿大跌眼镜。
这个家伙,初见时明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为了别人的言辞而情绪激动了。这次是怎么了?说到绘画竟然这么激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秋宴当晚,他现场绘制的佳作还有他那种望着画作的认真眼神。难道之前的漫不经心和现在的激动张扬,只是因为绘画才是他真正上了心的东西?
对不在乎的事情视若罔闻,而在乎的东西则决不妥协,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就在芷卿胡思乱想的时候,馆内的唇枪舌战还在继续着。
“哦!哦!绘画当然是以身份地位来分的嘛!像你这样有地位有身份的少爷自然是排在前面的啊!”赵总管开始冷嘲热讽,企图以心理战术攻退对方。
“哼!身份地位?只有在乎这些东西的人才会把它挂在嘴边!连刚刚那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你有什么资格自诩前辈?”
“这位公子的意思的是世上真的存在这种颜料?”陌飏见缝插针,终于逮到机会寻问事情的关键。
“当然存在!”
“没有!”
季应召和总管一齐开口,答案却是截然相反。
“赵总管,请您让这位公子说完好吗?您既然是前辈就该有这个气量,如果他说得不对,您再纠正不是更好吗?”陌飏虽然是明显的偏袒季应召,但她合情合理的言辞却让赵总管发作不得,他也只能暗自咬牙。
陌飏一副受教的样子,让季应召很是受用,他自然也不会吝啬。
“朔漠之地有一种赤血石,将其研成粉末后,加入草原的特有一种植物调制后,便能配出这种妖冶胜血,入水不化的颜料。”
“你这是——胡言乱语,什么赤血石?老夫怎么没听过!”
“呵!你当然没听过,这是你最不屑的官宦背景才弄得到的罕有奇书上记载的。”
“你——你——”气结的赵总管彻底败下阵来。
陌飏她们也不禁暗自偷笑。一个倚老卖老,带着狭隘偏见的老古板,和一个直来直往敢于挑战权威的少年郎,显而易见,她们是偏爱后者的!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种颜料?难道是要用来作画?”季应召不再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掌柜,转身对着她俩,疑惑地问道。
“呃,当然——”
“不是作画,只是偶然在一本书上看到这种新奇的颜料,觉得好玩,便想来问问,呵呵。”陌飏拉过芷卿的右手,不着痕迹地转开话头,生怕芷卿一激动就将实情说出来。
“季公子知识渊博,真让人佩服啊!”芷卿心下明了,对上季应召淡然的眼神,真诚地说道。
“呵呵,过奖!”季应召听这赞许的话语,心下当然也一阵高兴,忽又想到这丫头宴会当晚的训猫表演,低头微微一笑,说道:
“芷卿姑娘,你的猫‘妙笔生花’,也着实让在下佩服呢!”
芷卿和陌飏对望一眼,忽而都哈哈大笑起来,看着季应召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想是他已经知道这训猫的技俩,故意调侃,便笑得愈发开怀。
……
这一笑一闹之间,三人的话题便愈显轻松,也聊得愈加投机,冥冥间结下了她们和季家大少的缘分。随着命运的轮转,这个看似和她们毫无关联的少年也被一次次卷入她们的生命,成为她们割舍不断的羁绊。
……
而丹青坊外,两个熟悉的身影却是一字不落地将这些话收纳心底。
“四哥!看来有人跟你想到一处去了。这样,也省了咱们再问一道。”十三轻声说道,没想到芷卿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看着里面那三个开心笑着的身影,他忽然有些羡慕,又有些落寞,只是这羡慕从何而来,落寞因何而起,自己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胤禛瞟了一眼馆内的那个人影,随即便收回了目光,眼神却变得越来越来晦涩难明……管佳·陌飏!你竟比我先来一步,怎么?为了你的朋友,你也情愿涉入进来了吗?
回过神来,又想到淑妃之死,再次纠起眉头……朔漠吗?那么凶手的身份就可能是……
看来这次真的是来者不善啊!
“季公子,可否赏脸一起吃顿饭啊?”丹青坊内忽然响起芷卿清亮的声音。
这一声将坊外陷入沉思的两人同时唤醒,十三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来,不久后又回过身来,展开眉眼淡笑着说道:“四哥,我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