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顾·清城（原名：清穿四大“柴”女）》枕流

39、人间四月天（上）

　　照理说陌飏应该本能地向着声源处望去一解心头的好奇，然而她却霎时间被抽空了力气似的，连扭头的勇气都胎死腹中了。
　　十二，十二……
　　他竟然是十二阿哥胤祹。那个传言中由苏麻喇姑养大，因为没有介入党派纷争而活得最为长久的十二阿哥。可惜安享晚年也不过是相对而言的善终，他终究是个阿哥，尽管康熙末年很受重用，但最终不过换得个“在固山贝子上行走”的空职罢了。身在漩涡中心，又有谁可以真正的独善其身？
　　心中骤然一窒，陌飏轻阖双目，将复杂的情绪掩入眼底。
　　看来命运并不容许她们只做个旁观者，有些事情即便她们刻意逃避，也会自己长脚跑上门来……
　　“四哥？好巧啊！”一旁的十二自然地打起招呼。一面吩咐小二再上一副碗碟，一面拉开旁边的座椅。
　　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射向周身，陌飏无奈地呼出心头的郁气，屏气凝神，缓缓地站起身来。
　　“四阿哥吉祥，十二阿哥吉祥！”
　　“嗯”胤禛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入席就坐，眼神不曾在她身上做任何逗留。
　　果然不愧是传闻中冰山。瞧！这派头，难怪日后能登九五。
　　被晾在一旁的陌飏自顾自地坐下，没人注意反倒乐得清闲，只是略一放弛就感觉一阵无形的压力漫天卷地从周身袭来，她身形一僵，心弦瞬间收紧，眼睛却下意识得往胤禛的方向望去。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未来的雍正帝果然和历史中记载的一样，沉默寡言、内敛深沉、心思难测，一言不发地静坐着也能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压力。他体型削瘦，滚金边的纯黑长袍套在身上翩翩欲羽，却怎么也生不出那种宛若谪仙的飘逸来，只觉得像一只舒臂振翅的暗夜玄蛾，看似黯然的表面下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光芒。陌飏逃跑似的收回目光，仿佛多看一秒就会失了魂魄。
　　从刚刚开始胤禛就在和胤祹攀谈，分明不曾注意过陌飏这边，可那种压抑感却依旧如同附骨之蛆，搅得她心绪难安。
　　强自镇定地收回心神，陌飏决定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来化解心头的不适感，拿起桌边的筷子，她开始投注于眼前的美食……
　　而一旁的两位阿哥，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话着家常，当然多半时候是十二一个人在说，老四只是微微颔首不置一词。十二倒是个奇人，并没有心生尴尬畏畏切切，也不是神经大条地夸夸其谈。他只是用让人倍感舒适的淡淡口吻说着一些无关紧要却又趣意盎然的话题。
　　从“云英鸡”的典故所讲述的落难秀才与绝世歌妓的爱情悲剧到杯中佳酿闻所未闻的酿制工艺……
　　要是没有胤禛在场，陌飏定是会颇有感慨地评上几句。对于十二的这些杂科趣谈，她颇有几分高山流水的知己感。可惜在这座冰山面前，她不敢更不想造次。要知道言多必失，她可不想往风口浪尖上闯。
　　从陌飏的角度，十二是知识广博，涉猎广泛，但如果给他镶上一个皇子的身份再看，便只能是玩物丧志，不思进取的反面事例了。
　　他如此言谈是深思熟虑后选择的与老四的相处方式？抑或是更深层次地在有意表明态度?
　　这恐怕是陌飏吃得最食不甘味的一顿饭了，本想借美食来转移目标，奈何耳朵依旧精神矍铄，两个人的对话钻入耳朵里，免不了要用心咀嚼一番，只是这越消化越是心惊……
　　“嘿！”
　　一声重音惊得埋头啃菜的陌飏猛地抬起头，落在眼前的是十二放大了的笑脸。
　　“想什么呢？叫了你几声才回过神来，我四哥刚刚问你话呢！”
　　“啊？问我？四阿哥有什么疑问吗？”陌飏鼓足勇气地望向冰山，而胤禛也缓缓抬头，一双漆黑似墨的眼眸直直地射向她。
　　这样深邃的眼神仿佛深渊一般吸引人弥足深陷，陌飏下意识地想要逃离，却生生抑制住心头的怯意，因为这个时候任何退缩都是致命的，一开始就输了阵脚也就意味着会被人牵着鼻子走去了。
　　“姑娘是哪个府上的？为何会和十二弟在此对饮？”胤禛的音调不高，低沉浑厚，似泉流幽咽又似深潭水起，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郁的力量，缓缓地，坚实地进发。
　　也许是这盘问里的试探太过明显，陌飏反倒镇定下来，她淡淡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倒相似一团棉花，将老四的力道无声地消散。
　　“回四阿哥的话，民女管佳·陌飏，乃吏部左侍郎管有仓之女。民女与十二阿哥有过一面之缘，在此巧遇故同席而坐。”
　　“哦？一面之缘？十二弟深居皇宫，平日甚少出宫，你们倒真是有缘？”
　　还真是什么都要怀疑！这样的人活着累不累啊？陌飏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在心底快速地打好草稿，正准备开口，却听到十二银瓶乍破般的嗓音。
　　“可不是嘛！上次出来找云英鸡的时候，在菜场相识的。今个，我从下面路过，远远瞧见她倚在窗边就上来打个招呼。”
　　他是在刻意为她解围吗？一番话说下来，不但将她撇得一干二净倒也没让自己落下什么口舌。陌飏不禁再次望向十二，这张习惯性地挂着微笑的脸后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机敏睿智却又光华不露，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被这段风卷云涌所忽略，在史书中着墨甚少几近忽略？

作者有话说

　　额！实在不怎么会人物描写，希望没有毁了大家心目中的四四，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