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顾·清城（原名：清穿四大“柴”女）》枕流

28、无风也起浪（下）

　　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
　　月凉如水，此时的璃霜殿一如既往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之中。然而总有人喜欢不合时宜，在众人酣梦之时，却选择在夜色里穿行。那黑影身手敏捷，七弯八拐间就绕过了巡夜侍卫的憩息所，从下人歇息的西苑来到主子居住的东阁。
　　只见她在一扇小门处停下脚步，取下头上的发簪，熟练地在门缝间轻轻拨动，门栓就应声落地。她轻轻地推门而入，搁下手上的包袱，然后快速打开，正准备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就被霎时亮起的烛台，吓得往后一闪。
　　四周纷纷燃起的亮光，来者避无可避，灯火通明之下自然无所遁形。
　　“原来是你，沉儿。”茶聆从屏风后缓缓走出，坐定后才抬起脸，深深得望向眼前还有些措手不及的人。
　　“我自己的丫头，陌飏她们又怎么可能知道你们的底细。我开始想叉了,留了询问的字条，她还真给我回了一条。”看到沉儿依旧惊诧的样子，她好心地解释起来，“‘小心燕儿’你肯定也偷偷看过了是吧？那个笨蛋是喜欢写错字，不过还不至于连个‘沉鱼落雁’的‘雁’都写错，她是帮我摆了个阵意欲提醒我小心看错。如果是雁儿，那么看了这张纸条必将收敛，短时间之内不是中规中矩的掩饰就是刻意的嫁祸他人。如果不是雁儿，看过这张纸条，定然会顺水推舟帮雁儿把罪名坐实了，方便自己日后的行动，对吧？”
　　听完茶聆的一番解释，沉儿低垂着头，一切的表情只有地面才知道。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倒不是真的想刨根究底，只是这件偷窥事件的发生间接证明了她做人的失败，准确地说是做主人的失败，因为她自诩平日还是很平易近人温柔和顺的，做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也是毫不介意地赏给她们，为什么还有人要背叛她？是她这个主子做得还不够？茶聆陷入自己的思维胡同里找不到出口。
　　其实这个问题换做是其他三个人来回答，也许根本就不是问题。因为背叛的原因有很多啊，陌飏八成会认为是利益驱使或者是她因为把柄而受制于人；受小说的影响，芷卿估计会往感情纠葛上去想，因为爱人而背叛主人，这是很常见的事吧？而看惯了韩剧的曼舞定然是押宝在苦大仇深的身世上了，身世坎坷的女配为了报恩或者复仇来个无间道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面对这件事的不是别人是茶聆，怎么说呢，你可以说是未经世事的单纯也可以理解成不懂人心的愚鲁。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意识去往深处想而是本能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所以这样的她才会毫不怀疑地对贾寺伸出手，毫无芥蒂地和太子谈天说地。其实有些事情不去想并不代表想不到，这次事到临头她才迫不得已地主动挑起战火，不为争斗，只为求一个真相而已。
　　沉儿仍是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有些事情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茶聆有些气恼地拿起刚刚沉儿还未来得及从包袱中拿出的栽赃物件，一件件抖在灯光下，仔细地端详起来。一张她们四人曾经写过的纸条还有一捆用黄纸包好的东西。既然是用来嫁祸的东西，定然是要有说服力并且和事件相关的物件。纸条好说，那这包东西又是什么？她毫不犹豫地打开闻了一下，是多种药材的混合物。为什么？毒药？难不成想毒死她？到底贾寺是不是幕后之人？还是他想毒死她？茶聆的心不由地有些发颤。
　　越想越是心悸，茶聆强自镇定，看来还是得从当事人的口中翘出真相了。
　　“你以为你不说就可以保护你幕后的人了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把这药拿去药房一查就知道是什么了，到时闹到皇上那，相信事情可不好收场。”不管幕后之人是谁，相信都还是忌惮皇上的吧？有这张王牌在，我看你还敢不说。
　　果然，这句话还真有点威慑力，沉儿明显地颤了一下，似乎做了几番心理挣扎，她猛地跪下，对着茶聆重重地一磕头，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不起格格，奴婢实在是枉负格格的一番照顾。奴婢不是有意隐瞒您的，实在是迫不得已。既然小姐这么说了，奴婢就以实相告了。小姐千万不能把事情声张，因为指使奴婢这么做的不是别人，就是万岁爷啊！奴婢是奉万岁爷之命注意您的一举一动，然后汇报给他老人家。”
　　嘣！一石激起千层浪，茶聆心头百感交集，眼前的迷雾又叠一层，氤氲朦胧间叫人愈发难辨，她忽然有些站不稳。
　　皇帝吗？为什么？他不是一直很疼爱她吗？为什么又要监视她？
　　“那这药又是什么？”
　　“这——”沉儿结结巴巴，不敢直言。
　　“你说不清楚的话，叫我如何相信你？难道非要我拿出去御药房一查到底吗？”
　　沉儿又磕了一个响头，然后一脸紧张地说道：
　　“格格您千万不能这么做啊！”她咬了咬下嘴唇，终究开口说道，“这药是万岁爷叫奴婢加到您平时喝的茶水里的，起初奴婢也不知道是什么，后来见格格您夜游症病发，一时好奇拿出去一问，才知道——”
　　“才知道什么？你说啊！”她有些着急，害怕从她嘴里听到一些可怕的词语。
　　“才知道这药的药效是使人头晕目眩神智昏沉。”沉儿惶恐地偷瞟着茶聆的脸色，似乎怕她接受不了这个真相。
　　事实上还不至于，茶聆仅仅是惊诧而已。没有自小培养的感情基础，作为一个半路穿过来的人而言，康熙仅仅是一个对她不错的上司而已，她没有有恩于他自然也不能要求他什么，对这份凭空而至的关爱，她是心存感激的，在失去时也不至于崩溃。所以在知道这份所谓的关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甚至连自己的夜游症也是拜他所赐时，她只是疑惑巨多。
　　这么说是她留的那张“沉鱼落雁是谁”的纸条让沉儿误会成她知道有人给她下药的事，所以她才趁夜深人静将这证物移到雁儿这，来个栽赃嫁祸。皇帝给郭络罗下毒？不是毒死她又只是让她患个小小的夜游症？不过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因为嫌疑犯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本尊，加上沉儿心存悔意坦白从宽，这件事茶聆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反正除了她们四人的私下会面，她也没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他老人家有偷窥癖就让他监视去吧，她只要以后注意不被他老人家抓到把柄就行了。
　　她思量良久，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影，定下心说道：“起来吧，这次暂且饶了你，只是你不得将今天的事告诉皇上，若是你不小心说漏了，可别怪我下狠心！”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严厉，希望可以暂时威胁到她。

　　就在风头过后的几天，茶聆的另一个丫头雁儿却悄悄到了醉红楼后面的湖水旁。
　　“爷！格格似乎没什么反应，也没有严惩沉儿。难道您的计划失效了？”雁儿略有失望地说道，在眼前这个笑容和煦的男子面前她也忘了尊卑之别，感同身受地为他在这件事上的失败感到惋惜。
　　“失败？”他哑然一笑，“应该说很成功。这件事让皇阿玛成了她心中的刺，尽管她没有反击，但必然是再也亲近不得了。日后总有用处的。加上成功地化解了她的怀疑，一箭双雕，暴露一个沉儿也算值了。”
　　雁儿内疚地低下头，“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不小心折纸时出现纰漏，也就不必暴露沉儿姐姐了。”
　　对面的男子依旧笑若春风，没有刻意雕琢的语气一样能于无形之中抚慰人心。
　　“这也不能怪你，百密一疏，只能说是她太心细了。若不是你事先发现她去你房间埋伏，恐怕雁儿就来不及准备，真的暴露了。这次借机把皇阿玛的事抖出来，时机刚好，且不会引她怀疑。对了，皇阿玛的人有什么动静没有？”
　　“落儿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动静，看来还不知道她主上的事已经被我们抖出来了。”
　　“恩，很好。”他满意地一点头。看来茶聆没有声张出去。懂得装糊涂，懂得设局还心细如尘，茶聆啊茶聆，看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贾寺转过头来，迎着阳光笑得格外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