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故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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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就说这个偌大的皇宫吧！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呢？一块小小的令牌就足以令其土崩瓦解。”陌飏凭栏远眺，语气铿然。虽不曾注视对方，但不慢不紧间自有一份不可忽视的气魄。较之第一次的对峙她明显已经成熟了许多。
聪明人说话无须多绕弯子。朗怀宁与她皆是风华不露、掩藏极好的人，但二人在彼此面前也算坦诚布公过，自是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朗怀宁再有野心也因懂得分寸，更应该识得什么人是盟友，什么人是豺狼。今日是一块令牌，明日就可能是布防地图，甚至传国玉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对方这次的自作主张，有所隐瞒就是一个警钟，而朗怀宁也该认清事实了。
陌飏此次谈判的手中王牌就是朗怀宁的立场。她赌朗怀宁这一次会和她站在同一立场。
“看来，管小姐知道的可真不少啊！”在没摸清楚对方意向时，朗怀宁还没蠢到自动暴露自己的痛脚，这个时候耍一招太极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
陌飏不以为意地回眸抬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眼前的人，开口应道：
“朗夫人过誉了。陌飏所知有限，却也明白‘养虎为患’的道理。而朗夫人您系出名门，却为何会认人不清？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你什么意思!”陌飏出人意料的直奔主题让大感意外的朗怀宁双目瞪圆，面有愠色。
“朗夫人不必惊慌，陌飏并无威胁之意。实不相瞒，这次主动联络夫人也是迫不得已有事相商。”
“怎么？陌飏小姐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还需要和我相商？”
陌飏并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目光坦坦地道：“刚刚无意间听到您与王侍卫的谈话，相信你也有些疑惑吧。”
“为什么会临时调换班次？调班的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问题，或许我能解答。前日也就是调班的当天，十二阿哥胤裪于殿内失踪，至今未回。而巧之又巧的是，当日被换下的城门守卫林海等人正是十二阿哥的亲信。”
既然决定合作，首先就得获得对方的信任。面对朗怀宁这类有主见的对手，一味的威胁只会适得其反，所以陌飏才开诚布公地据实与告。一来让对方有把柄在手而安心合作，二来也是暗示那个幕后之人的狼子野心。
“……你的意思是十二阿哥是……”沉默了些许，朗怀宁拾起眼帘，眼眸深处雾霭沉沉。
知她有所意会，陌飏认真的点了点头。
朗怀宁顿时失了力气一般重重地往后一靠，而一双手却是越收越紧，直至泛白。她咬了咬嘴唇，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
果然是拓拔昊！
是他，见过一面令牌就能仿刻地栩栩如生，骗过王禄眼睛。
是他，考虑到被绑的胤裪通过城门时可能暗中传信给林海，才防范于未然。
是他，未防绑人出宫时出现意外才换上她的人，因为即便是遇到搜查，他也可以用那块假令牌轻易度过王禄这一关。
这样前后考虑、万无一失的计划，也只能是他！
他果然只是把她当一枚棋子。上一次是公然杀害淑妃，这一次是私自绑架阿哥！他一次次动用她爹的御林军，拿他们的力量去冒险，一次次陷他们于不义。
哼！好！是你先越雷池的，就别怪我不义！
挣扎再三，朗怀宁终于下定决心。她缓缓抬起头，目光里再也不见丝毫的犹豫与软弱，一次一顿地道：“我知道他在京城的藏身之所,这份大礼就当是感谢陌飏小姐为我解惑。咱们合作愉快！”
两手叠至一处，两个旗鼓相当的女子相视而笑，第一次达到了共识。
待朗怀宁走后，陌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累得无以复加。斗智斗勇这种事，还真不是她的爱好。
朗怀宁，呵！为何每次见面都是争锋相对？也不知算不算缘分。陌飏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两次都抓着人家把柄逼人出手，不想招惹也惹了。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当务之急是找到胤裪，赶在他真实身份暴露之前找到他。
希望还来得及……
“小姐！”
熟悉的叫唤自身后响起，陌飏微怔了一下，缓缓地扭过头去。
云起那张因为奔跑而红透的小脸出现在眼前时，她才反应过来，呆立在原地兀自地笑了起来。
难以抑制的喜悦驱走了适才的紧张，陌飏心头一舒，拉着云起寻了一处僻静的小径，开心地攀谈了起来。
“你怎么进宫的？”
“是沐尘大哥带奴婢进来。”云起回答地一脸认真。
“沐尘？他人呢？现在去哪了？”
大家的关心让陌飏有些喜不自禁，也让她再一次察觉了自己对大家的在意。
呵！放不下就放不下吧！继续这样需要着也被需要着……
“奴婢也不知道，刚刚他还在啊！”小脸皱成一团，眉峰高高聚起，云起的情绪总是表现地最简单直接。
他还能干什么啊！肯定是趁机看妹妹去了。君碾筝是陪着管佳•陌妍进宫的，算起来，他们也很久没见了。陌飏不想拆穿，故而转移了话题。
“算了，先别说他了。你们特地来找我是不是管府发生了什么事?”
“恩。”小丫头面色一沉，回答得有些凝重。
“别怕！你慢慢说！”陌飏拍拍她的小手，等待着她的下文。
“小姐进宫后，奴婢遵照指示折回落彦斎。而落彦斎自小姐离开后便无人打理，所以除了沐尘大哥没有其他人知道奴婢已经回去。本来相安无事，只等着小姐出宫带奴婢一起回别院去。可是奴婢却在无意间发现了异常，就在前些日子，一箱箱红绸布匹、古玩玉器陆续运到府上，奴婢好奇就让沐尘大哥去打听。原来那些东西……是聘礼！”云起越说越是紧张，深吸一口后方才接着说道，
“是给小姐的聘礼！”
“……给我的？”陌飏脑袋一嗡，当即楞了两秒。
聘礼？求婚？怎么可能！
“是四阿哥下的聘礼。”
……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惊讶的话，现在就是惊悚了。陌飏猛地立了起来，浑身战栗不止。
四阿哥？胤禛？要娶她？这怎么可能！
等等……回想之前他威胁之言，难道他……
他以为她会站到胤裪一边，加之他知道她在管家的真正地位，为了防止管家的力量落到胤裪手里，他才以联姻的方式来巩固势力。对！一定是这样！
陌飏总算为这件异常事件找到了合理的理由，也为自己不敢面对的真相找到了合理的说辞。
却也不想想这个理由有着明显的破绽。那个人是胤裪啊！就算获得再大的支持也不可能参与到皇权竞争之中的胤裪。即便是管家力量交予他，又何足为惧？
“那我阿玛怎么说，他答应了吗？”激动过后，陌飏恢复以往的冷静。
封建社会讲究父母之命，婚姻是不由自己做主的。好在管老爷对她母亲心存歉意，因此对她爱屋及乌。何况他不想她重蹈她母亲的覆辙，应该不会让她嫁入皇家，陷入纷争之中吧？
“老爷在书房了呆了足足两天一直不曾下决定，而那些聘礼一直堆在前院，未曾入屋。不过，就在今晨老爷踏出书房，命人……命人将聘礼……抬进去了。”云起把声音吐入肚子里，头压得死死的，生怕看见陌飏绝望的样子。
“哦……”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云起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瞥向陌飏。
那个明明该内心翻腾，悲恸不已的人却反倒安慰她的似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莞尔一笑。
“怎么？担心成这样？太小看你家小姐了吧！”
调侃的语气，无畏笑容，陌飏的镇定让云起不禁心生疑惑。
小姐……小姐她不是喜欢十二阿哥吗？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陌飏心知这小丫头在担忧她，心里暖暖的，笑得愈发真切了。
云起啊！不是天下人都像你这般单纯的。我所谓的阿玛不也在权势和亲情之中做出了选择么？呵！我以为我在他眼里是与众不同的，原来一样……是上位的棋子
不过我并没有在你面前逞强，这件事并不曾影响我什么。
我的人生不会让别人来宣判，既然决定不会嫁给他，旁人的决断又与我何干。
这一切都可以容后再议，而胤裪的事才是她此刻最为挂心的。
朗怀宁答应了派人确认那人住所后，便会告之她详细位置，而她也得出宫到指定地点等消息。
“云起，谢谢你不顾一切进宫来告之我这些，你不用担心，先在这里等沐尘，相信他一会就会回来，然后让他带你回管府……”
“那小姐你呢？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去？”陌飏还没说完，云起就抢了话头去，她瞪着一双大眼，不依不饶地盯着陌飏。
她知道小姐每次把大家安排妥当就是要自己去冒险，这一次，她不想再只是坐着提心吊胆干等消息了，她要和小姐一起，一起承担。
平时看这丫头呆呆傻傻的，关键时刻居然这么认死理，迎上那双不掩关切的眼眸，陌飏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我有点私事，办完了就回府。你先和沐尘回去吧！哦！对了！我有重要任务交给你，回府为我观察下聘之事的进一步发展，恩！交给你了，不要让我失望哦！”陌飏随口给云起硬塞了任务，希望以此来转移她的注意。
而就当她准备溜之大吉的时候，一双小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观察的任务，沐尘大哥也可以做。请小姐让奴婢留下来陪你!”
这是云起第一次主动抓她的胳膊，第一次抛开身份限制开口请求。陌飏一直以来的解除奴化教育都不见成效，却不想今天居然有了这么大的突破。
一个忠于封建礼教传统的丫头要说出这些话需要多少的勇气？
望着那双晶莹透亮的眼眸，陌飏再也说不出任何的拒绝之词。最终，只得点头默许。
“好！你就留下吧！十二阿哥失踪，我现在要去找他。你跟着我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任性，要听我的安排，做得到吗？”明知道这是一个不智的选择，她现在能做得也只是稍微补救了。
看到云起捣蒜似地点着脑袋，陌飏却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正所谓来者不善，绑架胤裪的人是出于何种原因还不知道，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贸然出动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此行绝对是危险重重，她连自己的安危都保证不了，又如何能保护云起？
算了，未来的问题留给未来再想吧！没有理由，战还没打就自乱阵脚的。
甩开这些悲观的想法，她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呢，却被破空而来的声音给瞬间击散了。
“我也要一起去！”来者直视着陌飏的眼睛，一脸笃定地道。
白衣胜雪，妙曼如诗。女子从天而降挡在陌飏的面前，阻断她去路。
而陌飏怎么也没想到她和管家大小姐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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