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绝衰》萌十六

38、灭顶之灾

　　到了殓室，秦胭儿将大门紧紧加固，扶了曲红绡到了圆悔的棺前，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夫人，这殓室阴冷，你身子虚，莫要待久了。”

　　曲红绡伏在圆悔的棺上，透过水晶的棺盖，看着那枯槁的面容，心中不禁悲戚又起，说道：“胭儿，我想单独和我丈夫待一会，你出去吧。”

　　秦胭儿哪里放心得下，只道：“夫人，我还是在这里守着你好，万一有人闯进来，我还能保护你。”

　　曲红绡摆了摆手，道：“你放心吧，我已将这殓室的机关开启，也不是谁人都能进来的，如今蝎子洞中大乱，你还是快快去找蛟儿吧，孩子要紧。”

　　秦胭儿被她一语说中了心思，是啊，这么久了，不知洞中是何情形，蛟儿又怎么样了。

　　这样一想，秦胭儿便也心神不宁起来，又见曲红绡说这殓室十分安全，便说道：“夫人，那我先去接了蛟儿，速速回来。”

　　在秦胭儿走出殓室门口之时，就听曲红绡在棺前向她喊道：“胭儿，带着蛟儿，快离开蝎子洞吧，走得越远越好。”

　　说罢，殓室的门应声沉沉落下。

　　秦胭儿忽觉不对，忙想再用洞外机关打开殓室大门，可是只听殓室内“咯咯”一阵乱响，洞外的开门机关似是已经失灵。

　　秦胭儿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站在殓室前思前想后，最后，她含着眼泪对着殓室的门俯身拜了三拜。

　　曲红绡虽然性情怪异，但是她在秦胭儿母子二人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他们，又对秦胭儿有着知遇之恩，对蛟儿更是视如己出，这份大恩大德，秦胭儿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拜过曲红绡，秦胭儿狠了狠心，转身急匆匆寻找自己的儿子去了。

　　支走了秦胭儿，曲红绡将殓室的门反锁上，并毁灭了开门机关。

　　她回到圆悔的棺前，冰冷的手指划过更加冰冷的水晶棺盖，口中轻轻吟唱起年轻时的曲调：

　　五陵年少争缠头，

　　一曲红绡不知数。

　　钿头银篦击节碎，

　　血色罗裙翻酒污。

　　今年欢笑复明年，

　　秋月春风等闲度。

　　曾经，曲红绡是花楼的头牌，而圆悔，是那策马的少年。

　　厌倦了逢场作戏，看淡了虚情假意，曲红绡就当自己如一朵虚空的花，兀自度过这浮华的日子。只是把一颗真心紧紧包裹在深处，加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铠甲。

　　直到那少年，骑着一匹瘦马，扬鞭到了她的面前，只说了一句：

　　“我带你走。”

　　曲红绡看着那双空澈的眼眸，忽然之间，心房中的铠甲崩裂了，跳出了一颗连她自己都已经久违的鲜活的真心。

　　从此，他便成了她的夫。

　　曲红绡隔空抚摸着圆悔的面容，嘴角在慢慢上扬。

　　这一生的纠缠，原来，最后的最后，她所回忆起来的，却是那最初的美好样子。

　　生不能同寝，死亦要同穴。

　　或许，这一生，只有圆悔的身边，才是曲红绡真正想去的地方。

　　殓室中的灯烛一闪，一根火线，带着嘶嘶的哀鸣，向着远方奔腾而去。

　　***

　　虽然南宫溟封锁了曲红绡负伤逃走的消息，但是蝎子洞中隐隐约约的风声鹤唳，已经让灵瑶和白著觉察出了不对劲。

　　已到三更天了，屋内熄着灯，白著压低了身子伏在窗边，探听着外面依旧能感受到有人在穿梭寻找的踪影，灵瑶则坐在茶桌旁，低头思索着什么。

　　听了一会儿，白著道：“这已是她们第二次搜索这一片区域了，你说，她们到底在找什么？”

　　灵瑶道：“不知道，而且我们来这里的几日，都未遇到秦胭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白著诧道：“你当真还希望能遇到她吗？只怕被她认出咱俩，咱们就要歇菜了。”

　　灵瑶摇摇头，道：“不对，我已经发觉，秦胭儿的儿子就住在咱们隔壁的房间，而且蝎子洞中的人也说秦胭儿并没有出远门，按理说她不会弃自己的儿子于不顾，但是为何她却久久没有出现，我想，定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拖住了她。”

　　白著思忖了一会儿，道：“你是说，她们其实是在找秦胭儿？”

　　灵瑶目中仍有疑色，道：“应该不是，若是找秦胭儿，她们必定会先擒住蛟儿，但是蛟儿此刻还安稳地睡在自己的房间里，所以秦胭儿应该不是她们的目标。”

　　白著挠挠头，道：“那她们的目标究竟是谁？”

　　灵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道：“我还不确定，只是我能肯定的是，此事与秦胭儿脱不了干系。”

　　她拍拍白著的肩膀，道：“所以，虽然我们还不清楚到底是何事，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只要在蛟儿身边守着，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

　　白著点点头，觉得灵瑶分析的十分在理，二人商量了一番，决定顷刻动身，在蛟儿身边守株待兔。

　　二人收拾了一下，刚刚走出房门，就听整个蝎子洞府之中，“轰隆”一声，冲天火焰冒地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火！”

　　火势蔓延甚是迅速，又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般，也就片刻之间，所有的房屋如同串联起来的导火索，悉数着起大火来。

　　所到之处还响起爆炸声，想必其中还夹杂着火雷。

　　原来，曲红绡在创建蝎子洞之时，就悄悄在整个地基之处埋下了火油和引线，只是为了若是日后遇到什么不测，还能够有这同归于尽的死法。

　　此番她被南宫溟所害，受了重伤，失了内力，自知不能再走出蝎子洞府，她再次被背叛，已经心如死灰，又带着对圆悔的愧疚，便生了不再留恋世间之情。

　　只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被南宫溟作为利用的工具，所以曲红绡才在殓室之中，开启了火烧蝎子洞的机关，要将这蝎子洞烧得干干净净，断了南宫溟的退路。

　　最狠妇人心，只有女人的心，才能做出这玉石俱焚的打算。

　　所以，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白著和灵瑶二人回头望去，他们刚才待过的屋子里想必也藏有火油，经导火索牵引，已经燃起熊熊烈火。

　　二人惊出一身冷汗，万幸的是自己竟然在大火发动之前一刻走了出来，否则此刻只怕也会被困在火海。

　　灵瑶呆了一呆，忽然回过神来，头也不回地冲向蛟儿住的房屋。

　　白著看她一言不发便跑开了，便也急急地跟了上去。

　　蛟儿的房间里此刻也是大火冲天，噼噼剥剥的爆裂声不断响起。

　　灵瑶跑到屋前，就听见里面传出蛟儿害怕大哭的声音。

　　她心中焦急，大喊了一声：“蛟儿，不要怕，我来救你了！”便只身闯入了大火弥漫的卧房。
　　就在她闯入卧房之时，秦胭儿也赶到了，正巧看到灵瑶飞身跳入火海。

　　秦胭儿看着自己的孩子还在屋内，马上也要跳进去，却不想一把被白著拦住了。

　　秦胭儿也没看清拦她的人是谁，拼命挣扎着要摆脱白著，去救自己生死未卜的孩子。

　　白著只得死命拉着她，不停地道：“灵瑶已经进去救蛟儿，里面太过危险，你不要再进去了。”

　　秦胭儿听白著反复喊了几次，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去，竟然认出了白著，在听闻白著所言，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灵瑶？她去救蛟儿了？”

　　就在二人纠缠之时，灵瑶已经穿过烧断的屋门，闯进了着火的房间。

　　一见，蛟儿果然站在自己的床上，害怕地哇哇大哭着，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妈妈！”

　　灵瑶跑到蛟儿面前，抱起他小小的身体，说道：“蛟儿不怕，我这就带你出去找妈妈。”说罢，就往外冲去。

　　但是此刻火势太过凶猛，灵瑶抱着蛟儿，冲了几次，都未成功。

　　这时，忽然就听见头顶上，咔嚓一声巨响，惊得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灵瑶抬头看去，原来火势已经烧上了屋梁，那根巨大的屋梁被大火灼烧，眼见已经要断开了。
　　还未及灵瑶反应过来，只见屋梁摇摇欲坠，将将砸了下来。

　　灵瑶不及思索，忙将蛟儿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为蛟儿抵挡倒下来的房梁。

　　就听轰隆一声，房梁真的被烧断掉了下来，还夹杂着很多冒火的灰烬和残屑，滚烫的撒了灵瑶一身。

　　灵瑶双眼一闭，心中念道，只怕这一次，我们就要命丧此处了。

　　一番恐怖的巨响之后，蛟儿房间里的屋梁应声落下。

　　灵瑶紧紧抱住蛟儿，身体蜷成一团，她被屋梁的碎屑撒遍了一身，但是良久，却没有感觉到屋梁那灭顶的重量压在身上。

　　灵瑶慢慢抬起头，透过屋内的黑烟和火光，她看到了那个她一直想见却又不愿见到的人。

　　韩萧。

　　此刻，韩萧用自己的肩膀，为她和蛟儿扛起了坠下的屋梁，他咬着牙，忍受着着屋梁的重量和烈火的灼烧，眼睛在熊熊的火光中闪闪发亮。

　　灵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梦吗？为什么韩萧会出现在这里？我们，得救了吗？

　　韩萧见灵瑶还在看着自己发愣，便闷闷地喊了一声：“你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