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伊消得人憔悴》凌寒独自开

2、第一章：风波起

　　“烈，为父老了，岁月将我的那股驰骋沙场的豪迈劲儿磨损殆尽了。你的性子最是像为父年轻时候，所以我了解你的抱负、你的胸襟。可是作为一个皇帝，朕不希望我玄武王朝堂堂的九王子冒这么大的风险；作为一个父亲，我更不希望你重复我当年的艰辛。所以，征讨北狄的事就交给仇大将军吧。再说，幽涵的年纪也不小了，朕看她与宰相张和之子张泉林甚是意气相投，打算将她赐婚给他。你也算是她半个哥哥，哪有不参加她婚礼的道理啊。这件事就先这样，你下去吧！”萧玄挥了挥衣袖，示意萧烈退下。
　　金銮殿上，萧烈虽然长身而跪，一身的桀骜张扬，无丝毫身为臣下的诚惶诚恐：“我去意已决，望父皇成全。”
　　“你！”萧玄拍案：“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朕要你退下！马上！”
　　萧烈刚要反驳，就被太子拦了下来：“烈，父皇是为你着想，还不谢恩。”
　　“哼！”萧玄背过脸去：“不知好歹的东西！”
　　萧烈刚要起身离去，却见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皇上，出大事了！”
　　萧玄按了按太阳穴拧眉道：“说！”
　　“无----无忧公主病倒了。”
　　“不是已经宣了太医吗？”太子不解。
　　“太----太医说 ...”
　　“什么事情你这么支支吾吾的，还不快说个明白！”萧玄本已被萧烈气得不轻，这会儿又见这小太监吞吞吐吐，更是火大，顿时提高了声音。
　　“禀皇上...无忧公主...已经...怀有身孕了。”
　　“砰”一声，一只杯子被扫落在地。
　　“父皇。”太子向前。
　　“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太子叹了口气，拉着萧烈走出了金銮殿。
　　一场风波，已无可避免了。

　　“烈，你跟为兄说实话，你跟幽涵到底怎么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没错吧？那你为什么要走呢？”
　　回答太子的是一阵沉默。
　　但是他知道，这个脾气火爆的弟弟，在竭力隐忍着什么。只见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浑身都气得发抖了。
　　许久，就在他要放弃时，听见他说：“该死的！我应该掐死她的！”
　　一阵树叶落下。旁边的一棵树上留下了一个五指分明的掌印。
　　“那...你打算怎么办？”太子看着那个掌印，犹豫着是不是该继续问下去。
　　“去塞北！”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后就消失了。
　　太子摇头，为幽涵，也为萧烈。

　　“热，好热。”幽涵迷迷糊糊的喊着。她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融化。
　　隐约听到有人在哭泣，仿佛极尽委屈，要把整颗心都给哭出来才善罢甘休。
　　迷雾散去。
　　哭泣的是一个白衣少女，她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发。
　　幽涵顿悟：那是十四岁的自己。
　　那时的她，已经是个亡国的公主了，和母亲、弟弟住在最偏僻的宫闱，与人无争。
　　记得那天，弟弟抢了自己打算绣给母亲的香囊。母亲，已经很久没笑了。
　　“文翰，停下来，快停下来！”她拼命的想追回香囊，却怎么也追不到文翰。
　　“就不给你。来追我呀，来追我呀！”文翰只有十岁，不知亡国之痛，依旧那么任性。
　　“啊！”香囊飞了出去----文翰摔倒了。确切的说，是被撞倒了。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一身镶着金色的黑色华服，气宇轩昂。不，不只是气宇轩昂，甚至是盛气凌人的。那如天人般英俊的脸上，是与神祗同样的高傲与不屑。
　　幽涵十四岁，却已经看了太多太多这种表情。可是，唯独他的冷漠，他的不屑，令她感到莫名的心痛。
　　“你！你居然敢撞我？”文翰爬起来冲上去，想打那少年。
　　结果却是再一次被推倒在地。血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他大哭起来：“我要让父王砍了你的头。”
　　但换了的却是他的嘲笑：“可惜你的父王没有机会砍我的头就已经被别人砍了他的头了。”
　　她的背脊直了直，却终究还是没能抬起头来看向他。
　　“文翰。”她跑上去扶起文翰，拿出手帕替他按住了流血的地方：“我们走吧。”
　　她扶着文翰走了几步，才想起了香囊还在地上。
　　她转身，发现那少年修长的手中，多了一个香囊。
　　“谢谢。”她伸手。
　　少年缓缓伸手，似乎想要把香囊交到她手中。
　　“也许，他也没那么坏，毕竟只是个孩子嘛。”就在她要对他改观时，他突然收手，然后转身挥臂。
　　“哈哈哈哈！想要，就让你母亲来找吧。她是狐狸精，即使那个香囊已经掉进了池塘，也还是会有办法的。”
　　“你！你太过分了！”文翰真的被他惹怒了，冲过来又想打他，却被他轻松避过，自己却再一次跌在了地上。
　　如果她当时的表现跟文翰一样，也许，以后就不会有那样的纠缠了。
　　可是，不知为何，她居然哭了。在那样一个恶劣的人面前。
　　她也不知为什么，在他面前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就差把心肝脾肺都给哭出来了。
　　要知道，她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哭的。
　　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
　　血从她嘴角流出，侵染了雪白的纱衣。
　　他似乎也惊呆了。
　　他本可以转身离去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脚仿佛生根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文翰已经离开了，那个少年也已不在，她还是止不下来，仿佛要把今生的泪血流干一般。
　　“不要哭了。”
　　一只滴着水的香囊出现在她眼前。
　　还是那个少年，傲气中却夹了一丝狼狈，全身湿哒哒的。
　　她还记得那天的夕阳，跟血似的，映在萧烈刀刻似的脸上。

　　“烈，烈。”
　　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撞击自己的胸口：砰、砰、砰...
　　尽管逆光，她却那么确定：这个身影，就是萧烈----那个要与她相忘于江湖的人。
　　六年过去了，夕阳西下，身边站的还是他。
　　自以为坚强的莫幽涵，又一次落下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