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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吹唢呐 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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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名城听到吹唢呐的病了,出现了发热,呕吐等症状。再加上时诚信一惊一乍的瘟疫断言。他刚刚放下的心,突然又提了起来。
萧向庆气急败坏地说:“既然有病,为什么还来这里滥竽充数。没有了喇叭,谁来引导我爹死去的灵魂归去?”
提锣那人说:“来时有说有笑好好的,刚才他才突然发起了高热,出现呕吐,现在根本就不能再吹了。”
萧向庆说:“没有其他乐器都还可以,唯独没有喇叭不开以,赶快,你们现在找个人代替他。”
提锣的人一脸为难,说:“吹喇叭需要一把子好力气,我们剩下的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根本就吹不动喇叭。”
萧向庆说:“那就让吹喇叭的老刘再坚持坚持。没有喇叭,死去的人如何能够安息,怎么能魂归极乐世界。坚持吹到安葬。我会给你们双倍报酬……”
邢名城不再听俩人无谓地争吵,挥挥手,带领众人穿过人群,寻找生病的老刘,他要看看老刘具体情况。
一行人挤过去时候,看到郑好已经蹲到吹喇叭老刘面前。一只手搭在老刘脉上。而叫老刘的那人瘫坐在地上,手里兀自提着喇叭,但面色发黄,捂着肚子,呼吸急促,显然十分痛苦。
看到邢名城过来,郑好已经把完脉,他站起身说:“与萧齐峰一样,外感风寒,内伤湿邪。不是瘟疫”。
这么严重的烈性瘟疫,邢名城不敢贸然相信中医诊脉。
毕竟把脉只是几根手指接触病人那么一点点动脉,这么简单就否定了对方感染瘟疫,这太过玄幻,不科学。
而且把脉只是个人感觉,毕竟不如西医化验更直观,更权威,更有说服性。
陈兴三学过中医,干过中医临床多年。像这般言之凿凿的凭脉断病,他亦感觉太过武断。
认为眼前这位年轻中医大夫,一而再再而三的认定病人不是瘟疫,就是太过年轻气盛,试图逞一时之能。
这时候,提锣的过来,凑近老刘说:“主家不同意你停吹喇叭,害怕亲人的魂灵没有喇叭的指引找不到安息的地方。希望你能坚持吹到最后下葬。他们愿意出双倍的价钱。”
老刘点点头说:“那我尽最大努力。”说罢勉强站起,拿起喇叭。还没有放到嘴边,突然又开始呕吐,身子摇摇晃晃,马上就要摔倒。
郑好伸手过去,扶住了老刘。
邢名城说:“这种情况下,绝不能再吹了。在不明确是否感染瘟疫情况下,先给他戴上口罩,抬出去,去救护队隔离并接受治疗。”
萧向庆走过来问:“什么瘟疫?”
大平走过来解释说:“就是传染病,吹喇叭的老刘可能患了传染病,必须马上隔离治疗。”
因为戴了口罩,萧向庆没有认出大平,听到说话才看出是他,伸手一把推开他,骂道:“大平,你捣什么乱呢,领这么多不相干的人来。脸上还戴着口罩,什么传染病瘟疫,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萧向庆女儿很有钱,家族人多,在村内无人敢惹。大平被对方一通数落,却也不敢发火。
萧向庆转身拦住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不能抬走,必须让他吹到我爹在坟地安葬。”
接着一摆手,一帮子孝子贤孙呼拉拉把医疗队的几个人全围在了中间,一时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突然想起了喇叭声。那声音先是低沉,很快婉转向上,声音渐次嘹亮。带着轻微的颤动,却又是那般丝滑,如清风拂过水面,顿起圈圈涟漪。
须知吹唢呐难就难在调息,运气,吹力大小,抑制,转腔,控腔,激扬婉转上。
听到这声唢呐,鼓乐队敲锣的喃喃说:“这颤音和滑音吹的太好了,表现到位,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这么好的喇叭。”
须知颤音及滑音乃唢呐之灵魂所在!短短这一低一扬两声里涵韵有《江河水》与《一枝花》的曲调。
如果说《江河水》是哀怨凄美,那么《一枝花》就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壮苍凉!
短短两声前奏,就可以听出吹奏的人功底深厚,出神入化。
大有曲起人断魂,曲落心凄然。听的人如泣如悲,泪由心生。
所有人都望向了吹喇叭的人。那是位年轻人。
颜晓雪惊讶的望向对方,她为自己的男朋友有如此本领而自豪。望向郑好的目光里满是浓情蜜意,与满满的自豪。
吹了个入门后。郑好却突然戛然而止,停止吹奏,对颜晓雪微笑着点点头。
在场所有人拍手叫好,纷纷说:“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的喇叭。”
郑好对萧向庆说:“你看我替老刘吹喇叭可以吗?
萧向庆愣了愣,说:“当然可以,但是需要吹到我爹下葬,入土为安。”
郑好说:“可以,让你的家人闪开。这位刘师傅已经病了,让他回去休息,接受必要治疗”。
萧向庆爽快地摆摆手。孝子贤孙呼啦啦让开一条道。
邢名城对郑好点点头。此刻他对郑好的欣佩是发自内心的。
看到拿着唢呐,信心满满的郑好。陈兴三心说:“这家伙好像什么都会。中医把脉是否靠谱不得而知,但这吹唢呐本领,但凡有耳朵的都可以听出来,确有不凡造诣。”
邢名城指挥着医护人员把吹唢呐的老刘放在担架上抬了出去。
走出人群却没有发现颜晓雪跟出来。知道颜晓雪身份不一般,邢名城交代陈兴三回去寻找。
陈兴三找到颜晓雪。颜晓雪说听完唢呐与郑大夫一起回去。看她态度坚决,陈兴三没办法,交给颜晓雪一条新的口罩,让她一定注意安全。
笙乐再度响起,随着当啷一声招魂锣的悠扬声。郑好唢呐随之吹起,声音高亢处直冲云霄,响彻在每个人耳边,那声音高亢中带着悲伤,低徊处则如哭泣,婉转处又千转百回。
百般乐器,唢呐为王。
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刚才还嬉笑的人群,面容带上肃穆之色。
中国人对唢呐有特殊情感。儿时听唢呐是初闻不知唢呐音,听得是热闹,到老了再听已是棺中人。
棺材抬在送丧队伍前面,乐队走在棺材前面。郑好又走在乐队的前面。
他双手捧着喇叭,随着锣声,笙声,一齐默契演奏者一枝花,江河水这些送葬的哀曲。
他对着身后送丧的村民动情吹奏。对着前面空阔的田野高声吹奏,对着夕阳下远处的高山而歌,对着广袤无垠的苍天而歌。
这时他想到了教给自己吹唢呐的唐树贵,想到了把颜晓雪的手郑重放在自己手里的闫叔,想到了慈祥的妈妈,还有可爱的永远在追求成功的闫波兄弟。
这些亲人好友在自己生命里虽然是一晃而过,可是曾经留下的记忆,却永远篆刻于脑海,难以忘记。
他望向一直跟随在后的颜晓雪。颜晓雪此刻眼睛里溢满了泪水。
她经历受过太多太多的酸甜苦辣!也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可谓是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在唢呐凄楚之声里,她想起了曾经与逝去亲人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不由得潸然泪下。
对于郑好,如果说以前吹唢呐,吹的是一板一眼的曲谱。再后来吹唢呐,吹的是动人心魄的旋律。现在吹奏唢呐,则吹的是历经坎坷的人生。
那唢呐不是吹奏出来的,那是郑好在用心演绎的。这应该是世间最动听,最催人泪下的唢呐。
粗麻绳牵拉的棺材放进坟地的那一刻,主事人把手中残香抛进土中,并把手中酒打开,哗啦啦倒在坟旁,嘴里喊道:“米养人,香敬神,唢呐一响送亡魂?,来世不再入红尘?。烟回命,酒回魂,烟酒齐到夜销魂?……”
唢呐声再度高昂,那是动人心魄的声音。
呐呐一生听两回,不是升天就是拜堂。红衣翩翩,烛影帘帘,洞房花烛,与子永携。白衣当头,奈何桥下,与世隔绝。
丧葬队伍中大都是过来人,经历过人生大喜,经历过亲人离去,承受着太多太多的酸甜苦辣,太多太多的无奈,都禁不住垂下泪来。
回去路上,萧向庆叫住郑好。抹去脸上的眼泪说:“年轻人,你吹得太好了,谢谢你吹奏出这么好的曲子,相信父亲大人一定魂归天上。”
说着自身上取出一千元说:“今天这是给你的额外报酬。”
郑好接过,转手连同喇叭一起递给拿锣的鼓乐队领头人,说:“你们分了吧!”
领头人摆手说:“如果今天没有你救场,我们恐怕一分钱也得不到,而且还瞎了名誉。我们不能要,这是主家给你的。”
郑好没有说话,把钱塞到对方兜里说:“平均分了吧,包括生病的老刘,鼓乐人不容易!”
郑好走到路边,拉起颜晓雪的手说:“晓雪,我们回去吧。”颜晓雪含情脉脉的望着郑好说:“好!”
一对年轻人,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里,走进了远处那灿烂的夜色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