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云川》秋仍

1、再见云川（上） “再

　　“再见，云川。”他向我挥手道别。
　　机场门口的阳光非常刺眼。

　　“小川哥，想好今天中午吃什么了吗？”新同事小琪闪着大眼睛问我。
　　“没有。”他走以后，我变得少言寡语。
　　“那咱们去吃对面新开的那家咖喱饭吧！是我朋友开的店，给个面子捧捧场呗。”
　　“嗯。”我不好拒绝。
　　餐厅布置得很好，饭菜口味也很好，可是我很烦，因为咖喱饭让我又想起他。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没有。挺好。”

　　过后几天，小琪频繁地来找我。
　　“小川哥，要喝咖啡吗？我去买，顺便帮你带一份吧！”
　　“嗯。”
　　“小川哥，外面下雨了，你带伞了没？我多带了一把，借你！”
　　“嗯”
　　“小川哥，昨天我妈来看我，给我带了好多特产，我知道你爱吃辣，就给你带了两瓶我妈做的辣椒酱，你尝尝！”
　　“嗯。”
　　“小川哥，我在追你。”
　　“嗯。”
　　“小川哥，我喜欢你。”
　　“嗯。”
　　“小川哥，你能……”
　　“嗯。”
　　“啊？”
　　“我们交往吧。”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似从什么中解脱。
　　我总不能为了一个人，耗一辈子吧。
　　我也应该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云川，你真他妈自私。

　　和小琪交往的两个月里，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轻松。我们被人羡慕，被人祝福。我们正大光明。
　　我很感谢小琪，即使我从不主动牵她的手，从不主动拥抱她，从不主动亲吻她，对她也像之前一样不冷不热，她依然对我笑的很开心。但她的笑容让我觉得刺眼，因为我看到了我的曾经，我知道，这就叫喜欢——即使对面的人面如寒铁，在你看来也是满面春风。

　　“再见，云川。”他面带笑容地对我说。
　　“阿舟，你能不能别走。”我几乎是哭着求他。
　　“再见，云川。”他依然面带笑容。
　　“阿舟，我舍不得你，你能不能别走啊！”我紧紧抱住他。
　　“再见，云川。”他的声音变得空洞，身体也逐渐透明。
　　我以为我抱住了他，其实我只是抱住了我自己。
　　“徐子舟，你别走，你回来！回来，好不好？”我哭得撕心裂肺，耳边却依然是那四个字在回荡。
　　“再见，云川。”
　　我猛然惊醒，时针指向三点，眼睛有些干涩，枕套一片泪痕。

　　不知怎的，最近总是做这样的梦。
　　我想，他大概要回来了。

　　“云川，我累了，咱们坐这儿休息会吧。”我和小琪领着大包小包在石凳上坐下。
　　“云川，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啊！”
　　“嗯，是有点多。”
　　“而且很便宜！”小琪的眼睛闪着光，很可爱。
　　像小妹妹一样，我一直这样想。
　　“嗯，合同你先放我桌上，我等会就回公司，你先安排会议，我二十分钟后到。”是他，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想趁他没有看见我之前先逃走，但是显然晚了。
　　“云川……云川！是你啊。”他有些愣住了，“云川，我们，好久不见了吧。”
　　“嗯，好久不见了。”好久，是三年。
　　“云川，我能，和你聊聊吗”他向我走来，他还是那么喜欢穿深蓝色的风衣，指尖的烟也即将燃尽。他抽烟了。
　　“你不是有会议吗？看你这派头，不会是当上大老板了吧？果然是出国镀了金的人啊！气质噌噌往上涨。”我很久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了，小琪有点吃惊，我也是。
　　“呵！哪里。你也是，很精神！但是云川，我们……”
　　“啊，对了！这是我女朋友，林琪。”我打断了他，也第一次主动牵起了小琪的手，将她拉到我身边。这一刻，我很看不起我自己。
　　“哦……很漂亮。你们……很般配。”
　　“嗯，你去忙吧，有空再联系，我们先走了，再见！”这一次，是我先说再见。
　　但我还是输了，再见他时我很开心，伤害他时我很难过。
　　我到底是在和他作对，还是在和我自己作对啊？

　　那次见面后，我变得心不在焉。
　　我又开始回忆过去。
　　该死的咖喱饭。

　　“云川，我带你去吃样东西。”
　　“好啊！吃什么？要是不好吃，你得对我负责！”
　　“负什么责？”
　　“嗯……东西不好吃，就糟蹋了我的胃口，东西是你介绍的，胃口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你的东西糟蹋了我的生活，你不该对我负责吗”
　　“就你歪理多。”
　　“嘿！这怎么能叫歪理！这是正当理由，是经我推理证明过的！要不要我再推一遍给你看啊？”
　　“行了，就你话多。”
　　“我话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校辩论队队长，话多是基本素养之一。再说，要不是我当初对你的口水进攻，你能拜倒在我的石榴裤下吗？”
　　“你再说话，小心我今晚就把你糟蹋了！”
　　“好啊！那来啊！我还就怕你不想糟蹋我呢！”
　　徐子舟这下彻底无语了。

　　第一次吃咖喱饭，是徐子舟带我去的。
　　我觉得很好吃。我觉得很开心。我说了很多话。
　　他走以后，我和小琪去吃了咖喱饭。
　　它依旧很好吃。可是我却很想哭。我一点也不想说话。

　　再见到徐子舟时，他是以合作方代表的身份来我们公司谈项目的。他看我的眼神依旧复杂，依旧炙热。
　　“云川，我想和你谈谈。”他拉住我的手腕。
　　“徐先生，虽然这是楼道，没什么人，但它好歹也是公共场合，拉拉扯扯总是不好的吧！”可恨我力气不如他，挣不开他的禁锢。
　　“云川，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说着，他松开了手。
　　“行啊，那你说吧，我听着。”
　　“我们去楼下咖啡厅……”
　　“不，就在这里。要说快说，不说滚蛋。”我心里很厌烦，却也有无法忽略的窃喜。
　　“云川，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你不是看到了吗？工作顺利，家庭幸福，感情事业双丰收，我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你并不开心。”
　　“我怎么不开心了？我很开心啊！徐子舟，你还真是一点没变！那么喜欢猜测别人的感受，你怎么不去当心理医生？”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你骗不了我。”他语气温柔，满是心疼。
　　“你是我的谁啊？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我……我……”我一时无话可说了，因为他说得对。
　　“云川，我当时……是有原因的。”他上前抱住了颤抖的我。
　　“我不想听。”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了他。
　　我知道，我在害怕。
　　我在害怕我听了原因后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原谅他。

　　“阿舟，你吃早饭了没？”
　　“嗯。”
　　“那你明天别吃了，我给你带早饭。”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一家煎饼特别好吃！”
　　“哪家？我自己买。”
　　“我不告诉你！”我粲然一笑，背过身去。
　　“那算了。”又是这样！这个冰块脸死木头！
　　“你怎么这么无趣啊！你这个样子，是找不到女朋友的！”我语重心长地教训道。
　　“我不找女朋友。”他头也不抬继续做题。
　　“哦——难不成，你是要找男朋友？”我装出惊讶的样子，“不会吧？你、你、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虽然爷知道，爷风姿俊朗天下无双，但还不至于帅到连同性也垂涎三尺的地步吧？”
　　他显然懒得理我，抱着书起身要走。
　　空荡的自习教室，温暖的阳光，他的背影很好看——深蓝色风衣，修长的腿。
　　“喂。徐子舟。”
　　他停下脚步。
　　“你，真的不喜欢我？”我依旧用很贱的语气问他。
　　“不喜欢。”他继续迈开脚步。
　　“那我喜欢你成吗？”我认真地问。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