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花满地》玉华林

3、第 3 章 我好恨 恨

　　我好恨
　　恨我没早生一个世纪
　　使我能与你对视着站立在
　　阴森幽暗的古堡
　　晨光微露的旷野
　　要么我拾起你扔下的白手套
　　要么你接住我甩过去的剑
　　要么你我各乘一匹战马
　　远远离开遮天的帅旗
　　离开如云的战阵
　　决胜负于城下
　　讲台上的历史老师带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发用浅粉色皮筋箍住，一件短袖配上高腰牛仔裤，原本比较清爽的打扮，但额头却渗出了汗，慷慨激昂的朗诵着一位女诗人表达圆明园文明不复存在的愤慨和惋惜的诗句，眼睛通过镜片折射出激愤的目光，似是燃烧的火炬。反观讲台下面，大部分学生都在埋头苦干着上节物理课老师布置的单元小节试卷，还有一部分学生已在老师伤春悲秋的教学中顷刻倒塌，一睡不醒。教室上方的老风扇则像及了老人休闲时躺着的摇椅，有频率的发出吱嘎声，坐在林悦前面的拿着练习册不断扇风的胖子回过头来
　　“太无聊了太无聊了，想我大实验初中部，这高中也太没意思了”
　　林悦的同桌扶了扶眼镜“应试教育就是如此，既然放弃了师范，就只剩高考一条路，当然要心无旁骛”
　　当初林悦的同桌的父母极力想让她直接报师范，但是她最终还是选择读高中，就是想让自己有更多的选择，而这个想法也让她背负了更大压力，高中三年的时间成本不允许她在高考上出现任何差错。
　　胖子看了看她，摇摇头“人生有很多种选择，应该在合适的年纪更加充实自己，而不是只有物理化试卷”
　　杨晓婧看着面前的男孩，平静而笃定“不是所有人都是顺其自然就能上高中，也不是所有人面临相同境况是拥有的外在条件都一样，为了得到同样甚至是更好的结果，天生存在劣势的人就要付出的比别人更多，舍弃的也要更多”
　　说完看着林悦和方浩哑然的表情，怔住，然后笑了笑
　　“算了，你们物理卷子写完了吗”
　　还沉浸在刚才言论的方浩终于有了反应
　　“没呢，还没动笔”然后谄媚的接过杨晓婧的卷子，冲林悦扬扬手“等着啊，抄完就给你”，
　　林悦虽然物理是很不好，但是抄作业这种事她还是觉得很不耻，虽然看着同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是觉得自己写更踏实，
　　“不了，等下课我自己写”
　　说完又看了下掏出化学辅导书练习的同桌，不知怎么想起她刚才说话那一副语出惊人的样子，她总觉得她的经历似乎比普通的高中生更丰富才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在这样一个懵懂的年纪她过早的成熟和适者生存的价值观，虽然没有错但是总是会和同龄人不太相符。
　　铃声响起适时的打断了老师涌动的眼眶的泪花。林悦掏出物理卷子愤恨的开始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加速度公式。初中数理化基础本身就不太好完全就靠后几个月刷题刷出来的高分，到了高中她这数理化的短板可就完全显示出来了，尤其物理。市一高这所中学重理轻文，更何况林悦是在重点培养的预科班，一个年级二十个班，其中二十个班中两个预科班，全是成绩在全年级六十，而这两个班每班分别三十人。班里大部分都是奔着学理科，历史地理这类文科课一个星期都没几节，就算是上，下面的同学也都是上甲课干乙事。
　　邵郁杨一进门就看见林悦趴在桌子上，马尾下的长发散开在背上，走过去没打招呼一把抽走了林悦卷子，林悦这下睡意给她都吓跑了，皱着眉头看着她
　　“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邵郁杨看着她的卷子恨铁不成钢“总共就十道选择题，你是怎么做的只对了两道？！”
　　林悦翻了个白眼“你管我，物理好了不起啊”
　　邵郁杨对她的回答不以为意“嗯，你这样的智商我都快怀疑我的交友准则是不是降的太低了”
　　不远处的方浩看见邵郁杨，胖胖的脸立马堆起了笑容，眼睛自然也眯成了一条缝，对她喊道“呦，邵女侠贵客啊”
　　把手中的饮料递给她一瓶，邵郁杨又递给林悦，林悦推了一把，摆手“我不要”，于是邵郁杨自己打开喝了一口，看着方浩“你小子，无事献殷勤，说吧干嘛”方浩谄媚的笑了几声“我今天带了球，我正好认识一些朋友，放学一起玩玩？”
　　方浩一脸期待等邵郁杨回话，林悦知道她在想什么，默默的举了一个OK的手势，得到指令的邵郁杨马上回复“好勒，放学后记得等我，我们最后一节老班的化学课，会拖堂”方浩是邵郁杨暑假期间在市一高的篮球场上结识的，邵郁杨有着一米七三的个子在篮球场上呼啸风云，跟一般男同学比她的球技算很出色的，方浩父母都是市一高的教职工，所以趁着暑假期间打算让儿子在自家附近打打篮球减减肥，肉没减下来，到是收获了球友一枚。
　　用方浩的话来说，她和邵郁杨简直就是相见恨晚，方浩说他第一次在女生身上看到这么豪爽的性格，简直再现了金庸武侠小说里的行侠仗义的侠客风范，对此邵郁杨有异议，她和林悦说，她是看他一个人在那打太可怜了，给他解解闷，没想到还就给他赖上了。
　　此时方浩看看林悦再看看邵郁杨，一脸恍然大悟对林悦说“没看出来，邵女侠这么听你的话，看来我以后要找她直接找你就可以了”
　　林悦趴在桌子上笑，她还不知道邵郁杨，她是怕她等太晚，但是林悦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是住校，住宿生的晚自习上课时间并不早，所以她完全可以等邵郁杨打完一起去吃晚餐。
　　九月末的风带着初秋的一丝寒意，篮球场上的篮板的撞击声和男孩们的声音此起彼伏，中场休息时，林悦坐在高阶看台上给邵郁杨递上水，邵郁杨清爽的短发被汗水浸湿，她边接过纸巾边感慨“方浩这小子不知道上哪弄得这几尊大佛，个个球技都不错，哎，你看见了吗，那个穿黑色短袖的那个，进攻的时候超狠，我差点被他撞倒”林悦顺着她的示意看了下第一阶看台，看到几个男生搭攘在一起。一群男生的身高都很高，目测都有一米八，刚刚邵郁杨跟她说的那个男生她早就观察到了，从一上场就脱颖而出，不是因为他的球技有多么出色，而是他运球和截球的时候比别人多了几分狠戾，
　　台阶上何明远搭着谢川的肩膀，“你今天怎么了，上场这么冲”谢川闷着头喝了一口饮料，“没事”
　　“没事就好，话说回来，今天方浩找来的这个女生球技挺不错的，以前没见过，应该是高一新生”何明远回头看了看高阶看台，长头发女生正在帮短发女生清洗手腕。
　　碰了碰谢川的胳膊，笑嘻嘻的说“她的朋友长的倒是挺可爱的啊”
　　再次拿起饮料的谢川转过头，林悦将手帕盖在邵郁杨湿漉漉的手腕上，抬起头来与谢川的视线相撞，林悦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回一个微笑，正在纠结的时候对方已经转过去了。
　　谢川冷淡的接着刚才的话“是吗，没看出来”
　　何明远不以为意，凑过去和林悦她们讲话去了，何明远笑嘻嘻的走过来“你们和方浩都是高一班的吧”
　　林悦看他自来熟的样子也很礼貌性的回复“是的，我和方浩同班”
　　不远处的方浩正和谢川旁边的另外两个男生有说有笑，一个手腕上带着护腕的男生不知道在和方浩比划着什么，从林悦的角度看很是滑稽，而站在他两身旁的男生带着一个金丝框边眼镜，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我们都是校篮球队的，噢，除了他”何明远指着戴眼镜的男生，一旁的邵郁杨直呼
　　“怪不得，原来是校队的啊”
　　何明远哈哈笑了两声“妹妹，你球技也不错，只可惜我们学校没有女篮。要不然，你也是个中流砥柱的人物”
　　邵郁杨对他的吹捧很受用，连带下半场的球赛也契合度高了很多，还和何明远组成了默契的搭档让谢川好几次的强攻都没有发挥到效果。林悦一手拿着外套，一手拿着邵郁杨的包，站在球场边界线外等着邵郁杨和方浩，只见何明远挥舞着手臂朝林悦示意
　　“小学妹，等会儿一起约食堂啊”
　　何明远原先打算他们一起去学校外一家小餐馆去聚聚餐，但没想到邵郁杨告诉他林悦这个学期办了住校生，不是周末没有出校门的通行证，所以她要和林悦去食堂吃。听到人家这么说断没有丢下小学妹们他们自己出去聚的道理，那就干脆迁就女生。
　　偌大的篮球场被斜射的夕阳光线普照，一群人的影子被好似无限延长，易拉罐在垃圾桶内的反复旋转的撞击声过了一会儿才归息平静。
　　“我有事，先回去了”谢川单肩背上书包，迈步离去。
　　郭涛拿着球小声问何明远“川哥今天怎么了？不太正常啊”
　　何明远也纳闷“我问了他，他和我说没什么事”
　　一旁的陈洹自始至终都在用眼镜布擦着镜片，像是没有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一样，方浩本来也不喜欢浑身戾气的谢川，看到这会儿他竟然走了，心里还有一些侥幸。于是凑上前来，一脸夸张的做出快要饿晕的样子，
　　“各位大爷，既然决定了去哪吃就赶紧的吧”然后一手揽过邵郁杨，自豪得意的说“今天让就让我带你们尝尝学校小食堂的饭菜”
　　邵郁杨颇为嫌弃的撇开他的蹄子，搂过林悦，郭涛听到顿时两眼放光，掩饰不住的兴奋“教工子弟就是不一样啊，今天就沾沾你的光”林悦心想这可还真是沾光了，学校的小食堂一般都是服务于学校的领导或者是稍有官阶的老师，在他们学生心目中那就是人人都向往但是都没资格去尝试一下的新领域。而当他们着一行人被领着走进食堂小包厢时，才是真正的惊呆了。
　　何明远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方浩，你不会是低调的官二代吧”方浩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学校后勤供应是我家姑父负责的，所以才有来着的门道”郭涛挑眉“你这门道藏的还挺深”林悦此刻也是四下感慨，方浩竟然这么低调，市一高在全省都是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能够竞标拿下学校的后勤供应相必也是有一定关系或者是足够财力，不过林悦后来才知道方浩能带他们来这吃的另一层原因，校长是他舅舅，而市教育局副局长也姓方，是他爸爸。林悦后来默默给方浩封了一个“布衣皇子”的称号。
　　初秋的两旁街道的法国梧桐被傍晚的风吹拂的尽显萧瑟，谢川抬头看着离着最近的一颗梧桐树，粗壮的树干和延伸四处的树枝，树枝上的叶子为了响应寒冷的到来，慢慢褪下了活跃的绿色换上了干枯的黄色，路上的行人有忙碌完后归家的迫切，也有约上三两朋友出去玩的快意，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就像是泡沫，可以看见但是触摸后转瞬即破灭，看似真切却又是虚幻，谢川时常想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带着一张会喜怒哀乐的面具，但是心地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想起他的母亲那位温婉的女士，在他父亲生前扮演着一位知性的角色，为丈夫持家分忧，就在丈夫去世之后不到一年便又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尽管那个男人还有一个儿子且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人，她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嫁给他，就是为她所谓的爱情，他的确觉得那个男人太普通了，和自己博学多识的父亲相比，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交车司机，他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在这么短的时间改嫁，甚至不惜抛弃他这个亲生儿子搬去和另一对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父子生活，一想到这他的内心就是熊熊怒火，这么多年了他和他父亲在母亲的心目中到底还有多少分量。